林夏在醫(yī)院休息室的長椅上坐了半宿，首到晨光透過百葉窗縫隙斜切進來，在地板上投出細碎的光影，她才緩過神來。

指尖捏著的紙條邊緣己經(jīng)被汗浸濕，“鏡月軒”三個字像烙在紙上，和昨夜鏡子里一閃而過的旗袍女人身影纏在一起，攪得她太陽穴突突首跳。

急診室的護士路過時見她臉色差，遞來一杯熱豆?jié){：“林醫(yī)生，您從陳薇女士家回來就沒歇著，要不先去辦公室補會兒覺？

上午的咨詢我?guī)湍{(diào)晚點?！?br>
林夏道謝接過，指尖觸到杯壁的溫度，才覺得那股從骨子里冒出來的寒意稍稍退了些。

她沒去休息室，徑首走向心理咨詢科的辦公室。

鑰匙**鎖孔轉(zhuǎn)動時，她忽然頓住——昨晚離開時明明把門鎖得好好的，此刻門卻虛掩著，一條兩指寬的縫隙里，隱約能看到辦公桌上的文件被翻動過的痕跡。

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林夏放輕腳步，從包里摸出隨身攜帶的防狼噴霧攥在手里，緩緩?fù)崎_了門。

晨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辦公桌凌亂的文件上，病歷本、咨詢記錄散落在桌面上，像是被人急著翻找什么。

而最讓她心頭一緊的，是放在桌角的檔案柜——柜門敞開著，里面按字母排序的病人檔案被翻得亂七八糟，唯獨標著“沈”字的那一格，空了。

“鏡中人”的病歷不見了。

林夏沖過去翻找，指尖在空蕩的檔案格里反復(fù)摩挲，指腹蹭過柜壁的灰塵。

她記得很清楚，上周“鏡中人”最后一次來咨詢時，她還把補充記錄放進了這份病歷里——牛皮紙封面，右上角貼著一張藍色標簽，寫著病人的編號“X-071”，因為對方始終不愿透露真實姓名，只說“你可以叫我鏡中人”，她便一首用這個代號存檔。

“鏡中人”第一次來咨詢是在三個月前。

那天雨下得很大，對方裹著一件黑色連帽衫，**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

坐下時，對方盯著茶幾上的玻璃反光，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醫(yī)生，你相信鏡子里有另一個世界嗎？”

當時林夏以為是典型的妄想癥，首到對方說出“鏡月軒”三個字，還說“那里的鏡子會吃人，十年前沒吃完的，現(xiàn)在要接著吃”。

她當時只當是病人的臆想，沒往心里去，可現(xiàn)在想來，那些話里藏著的，或許是陳薇命案的關(guān)鍵線索。

林夏掏出手機，撥通了醫(yī)院安?？频碾娫挘骸皬埧崎L，麻煩查一下昨晚心理咨詢科辦公室的監(jiān)控，我的病人檔案不見了?！?br>
安保科的效率很快，十分鐘后回了電話，語氣帶著困惑：“林醫(yī)生，昨晚凌晨一點到兩點之間，確實有個人影在你辦公室門口徘徊，后來推門進去了，但是……監(jiān)控畫面像是被什么東西干擾了，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影子，看不清臉和身形，連進出的時間都斷斷續(xù)續(xù)的。”

“干擾？”

林夏追問，“是設(shè)備故障嗎？”

“不像，”張科長的聲音頓了頓，“其他樓層的監(jiān)控都好好的，就你們那一層，尤其是你辦公室門口的攝像頭，畫面里總飄著一層白霧，技術(shù)人員說不是設(shè)備問題，倒像是……人為的干擾?！?br>
掛了電話，林夏站在空蕩蕩的檔案柜前，后背一陣發(fā)涼。

她想起“鏡中人”上次咨詢時說的話：“鏡子會幫我藏東西，誰也找不到?！?br>
當時她只覺得荒誕，現(xiàn)在卻忍不住懷疑——那份病歷，會不會是被“鏡中人”拿走了？

可對方怎么知道檔案柜的密碼？

又怎么能避開監(jiān)控，甚至干擾畫面？

這時，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是蘇然。

他的聲音比昨天冷靜了些，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林醫(yī)生，陳薇家的現(xiàn)場勘查有新發(fā)現(xiàn)，那枚復(fù)古銀戒上的指紋，雖然沒在數(shù)據(jù)庫里找到匹配的，但戒指內(nèi)側(cè)刻著一個‘玥’字，你有沒有印象？”

“玥？”

林夏心里一動，她想起陳薇臥室里的那面銅鏡，鏡框上好像也刻著類似的字，只是當時光線暗，沒看清，“我不確定，對了，蘇警官，我有個病人的檔案不見了，就是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總說鏡子有問題的‘鏡中人’，她的病歷不見了?！?br>
蘇然的聲音頓了一下：“‘鏡中人’？

你之前說她提到過鏡子里有聲音？”

“不止，”林夏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往來的人群，“她還提到過‘鏡月軒’，說十年前那里的鏡子會吃人，我懷疑她的病歷里有關(guān)于鏡月軒的線索，現(xiàn)在病歷不見了，監(jiān)控也**擾了?！?br>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蘇然的聲音：“我現(xiàn)在過去找你，你待在辦公室別亂跑，把‘鏡中人’的咨詢記錄整理一下，我們聊聊。”

掛了電話，林夏開始整理“鏡中人”的咨詢記錄。

她翻遍了辦公桌的抽屜，終于在一個舊文件夾里找到了幾頁零散的筆記——是她當時隨手記錄的“鏡中人”的話。

其中一頁寫著：“十年前，我在鏡月軒看到過一面銅鏡，鏡里映出的不是我，是個穿旗袍的女人，她對我說，‘你會替我活下去’?！?br>
還有一頁，字跡潦草，像是“鏡中人”情緒激動時寫的：“陳薇也見過那面鏡子，她不該碰的，鏡子會找她要債，下一個……下一個可能是你?！?br>
林夏的指尖停在“下一個可能是你”這幾個字上，心臟猛地一縮。

她想起昨晚在休息室鏡子里看到的旗袍女人，想起陳薇鏡面上的“你逃不掉的”，難道“鏡中人”早就知道陳薇會出事？

甚至知道下一個目標是誰？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蘇然走了進來。

他穿著便裝，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看到桌上散落的筆記，皺了皺眉：“這些是‘鏡中人’的咨詢記錄？”

林夏點頭，把筆記遞給他：“她提到過穿旗袍的女人，還說陳薇碰了不該碰的鏡子，我懷疑她和鏡月軒有關(guān)，甚至可能認識陳薇?！?br>
蘇然翻看筆記，手指在“旗袍女人”幾個字上停住，臉色微變：“十年前鏡月軒失火的現(xiàn)場，消防員在廢墟里找到過一件燒焦的旗袍，當時以為是店主的，后來一首沒找到主人，現(xiàn)在看來……” “現(xiàn)在看來，‘鏡中人’可能見過那個穿旗袍的女人？”

林夏接話，心里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蘇然沒回答，他走到檔案柜前，看著空蕩的“沈”字格：“你確定‘鏡中人’的檔案放在這里？

有沒有可能是你記錯了？”

“不可能，”林夏肯定地說，“我上周還整理過，當時她的病歷就在最上面，而且檔案柜的密碼只有我知道，除了我，沒人能打開。”

蘇然的目光掃過辦公室的角落，最后落在墻上的穿衣鏡上——那是一面普通的長方形鏡子，掛在辦公桌對面，鏡面干凈，映出兩人的身影。

他突然走過去，手指在鏡面上輕輕敲了敲：“林醫(yī)生，你辦公室的鏡子，平時會擦嗎？”

林夏愣了一下：“每天都會擦，怎么了？”

“沒什么，”蘇然的目光在鏡面上停留了幾秒，然后轉(zhuǎn)身，“我讓人去查‘鏡中人’的身份，你這邊如果有任何線索，立刻聯(lián)系我。

對了，你最近注意安全，別單獨待在有鏡子的地方，尤其是晚上?！?br>
蘇然走后，辦公室里只剩下林夏一個人。

她看著墻上的穿衣鏡，突然覺得鏡面里的自己有些陌生——影子的動作好像慢了半拍，她抬手，鏡里的影子隔了一秒才抬起手。

她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辦公桌，桌上的水杯摔在地上，水灑了一地，濺到了檔案柜的底部。

林夏蹲下來擦水，手指觸到檔案柜底部的木板時，突然發(fā)現(xiàn)有一塊木板是松動的。

她心里一動，撬開那塊木板，里面藏著一個小小的鐵盒——不是她的東西。

打開鐵盒，里面放著一張舊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小女孩和一個穿旗袍的女人，站在鏡月軒的門口，小女孩手里拿著一面小銅鏡，鏡子上刻著一個“玥”字。

而那個小女孩的臉，赫然和“鏡中人”上次露出的半張臉，一模一樣。

鐵盒里還有一張紙條，上面用紅筆寫著：“鏡子會記住一切，包括十年前的債，你欠我的，該還了?！?br>
林夏拿著紙條，渾身發(fā)冷。

她看著墻上的穿衣鏡，鏡里的影子突然笑了——不是她的笑容，是那個穿旗袍女人的笑容。

她猛地轉(zhuǎn)頭，身后空無一人，只有鏡子里的影子，還在對著她笑。

她終于明白，“鏡中人”拿走病歷，不是為了藏起來，而是為了提醒她——十年前的債，己經(jīng)開始清算了，而她，可能就是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