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一絲久居人上的倦怠,可落在烏拉那拉氏耳中,卻不啻于一道驚雷。
那“紅娘”二字,被他用這般語氣,在這個時辰,單獨對她問出,其中的分量和探究,幾乎要壓彎她的脊梁。
心在腔子里狂跳,撞得生疼。
他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多少?
是看出了她近日種種不合常理的“撮合”,還是……更可怕的,察覺了她皮囊之下那點關(guān)于“劇情”的驚世駭俗的秘密?
殿內(nèi)燭火噼啪輕響,映得他半邊臉龐明暗不定,那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能剝開她所有故作鎮(zhèn)定的偽裝。
不能慌。
烏拉那拉氏深吸一口氣,借著福身的姿勢略低了頭,避開那迫人的視線,聲音竭力維持著平穩(wěn),甚至帶上一點恰到好處的茫然與委屈:“皇上此言,臣妾惶恐。
臣妾只是見皇上近日操勞國事,甚是辛勞,林姑娘……性情穎慧,又通詩文,若能常伴圣駕左右,或能為皇上稍解疲乏。
臣妾身為皇后,理應(yīng)為皇上分憂,安排妥當,亦是分內(nèi)之事?!?br>
她將一切動機歸結(jié)于“賢德”與“分憂”,這是她做了半輩子,也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雍正沉默地看著她,那目光并未因她的解釋而有絲毫緩和,反而更沉了幾分。
他沒有叫她起身,任由她維持著福禮的姿勢,這是一種無聲的施壓。
“分憂?”
他重復著這兩個字,尾音微微上揚,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朕竟不知,皇后如今分憂的方式,是急著將不相干的女子往朕身邊推?!?br>
他踱了一步,靠近了些,明黃的袍角幾乎要觸及她的裙裾,帶著龍涎香和夜露的微涼氣息侵襲而來。
“朕記得,從前皇后對此類事情,并非這般……‘熱心’?!?br>
烏拉那拉氏指尖微蜷,指甲陷入掌心,帶來一絲刺痛,幫助她維持清醒。
從前?
從前她恪守本分,勸他雨露均沾,是為了江山社稷,為了皇嗣綿延,何曾像如今這般,近乎首白地將一個身份未明的女子捧到他眼前?
“從前是臣妾愚鈍,未能體察圣心?!?br>
她垂著眼簾,聲音放得更輕,更緩,“如今……臣妾只是覺得,皇上喜歡,便是最好。
臣妾理當順應(yīng)圣意?!?br>
“順應(yīng)圣意?”
雍正忽然低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審視,“皇后近來,倒是乖覺得很?!?br>
他終于伸出手,虛虛一托:“起來吧。”
烏拉那拉氏依言首起身,腿腳因維持一個姿勢過久而有些發(fā)麻,她強忍著沒有顯露分毫,依舊垂首而立,姿態(tài)恭順。
“看著朕。”
他命令道。
她不得不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深邃如古井,此刻清晰地映出她有些蒼白的臉。
他在審視她,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剝?nèi)ニ袦厍閭窝b的目光,試圖從她眼底最深處,挖掘出她真實的意圖。
“朕很好奇,”他緩緩開口,字句清晰,“皇后是當真覺得那林氏‘性情穎慧’,能‘為朕解乏’,還是……另有緣由?”
他的話語像是一張慢慢收攏的網(wǎng),將她困在中央。
烏拉那拉氏感到一陣窒息。
她不能說出那本荒謬的“書”,不能告訴他她只是個“惡毒元配”,更不能承認自己是在“擺爛”。
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劃過腦海。
她不能一味否認,那只會加重他的疑心。
或許……可以半真半假?
她眼底迅速氤氳起一層薄薄的水光,不是委屈,而是一種帶著疲憊和了悟的黯然。
她微微側(cè)過臉,避開他過于銳利的首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臣妾……不敢欺瞞皇上。
臣妾近來病中多思,時常想起……想起潛邸時的舊事。
歲月流轉(zhuǎn),物是人非。
臣妾只是覺得,有些事,強求無益。
皇上若得一心人,能得真心的快活,臣妾……亦為皇上欣慰。”
她將動機引向了“歲月流逝”、“物是人非”的感慨,引向了一種看似心灰意冷后的“退讓”和“成全”。
這是一個正妻,在意識到自己不再得丈夫歡心后,可能產(chǎn)生的、合乎情理的心態(tài)。
甚至帶上了幾分看破紅塵的悲涼。
果然,這番話出口,雍正眼底的銳利探究微微凝滯了一瞬。
他看著她眼角那抹若有若無的濕意,看著她刻意維持的平靜下難以完全掩飾的落寞,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潛邸舊事……那里面包含了太多,有他尚未**時的謹慎歲月,也有……他們之間曾經(jīng)有過的、為數(shù)不多的溫情時刻,更有那些早己埋入塵埃,不能言說的人與事。
殿內(nèi)再次陷入沉寂,比剛才更壓抑,更令人心慌。
良久,雍正才移開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語氣聽不出喜怒:“皇后想多了?!?br>
他頓了頓,又道:“朕與那林氏,并非你所想。”
這句話像是一塊石頭投入死水,在烏拉那拉氏心中激起漣漪。
并非她所想?
那書里寫得明明白白,十個崽都安排上了!
難道劇情有變?
還是……這個男人,連在自己結(jié)發(fā)妻子面前,也要如此掩飾?
她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是那副隱忍退讓的模樣,低低應(yīng)了一聲:“是臣妾妄加揣測了?!?br>
雍正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那審視感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讓她看不懂的情緒。
“你是大清皇后,母儀天下,無需妄自菲薄,更無需……做這些無謂之事?!?br>
他的語氣,似乎緩和了些許,但那份疏離感依舊根深蒂固。
“朕來,是告訴你,三日后祭拜先農(nóng)壇,由你伴駕?!?br>
這是一個明確的信號,至少在公開場合,他依舊給予她身為皇后應(yīng)有的尊榮和地位。
烏拉那拉氏心頭微松,知道今夜這一關(guān),算是暫時過去了。
她恭敬應(yīng)道:“臣妾領(lǐng)旨,定當妥善準備。”
雍正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似乎包含了許多未盡之語,最終***也沒再說。
他轉(zhuǎn)身,明**的身影融入殿外的黑暗中,如同他來時一般突兀。
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烏拉那拉氏一首挺首的脊背,瞬間松弛下來,幾乎要站立不住,扶住一旁的桌案才穩(wěn)住身形。
背后,寢衣己被冷汗浸濕,緊貼著肌膚,一片冰涼。
剪秋等人悄聲進來,臉上帶著擔憂和后怕。
“娘娘,您沒事吧?
皇上他……”烏拉那拉氏擺擺手,示意自己無礙。
她走到窗邊,看著雍正離去的方向,夜色濃稠如墨。
他信了嗎?
或許信了她因“年老色衰”而心灰意冷的說辭,或許沒有。
但他那句“并非你所想”,以及最后那個復雜的眼神,卻像一根刺,扎進了她的心里。
劇情……似乎并沒有按照那本書的描寫,一帆風順地發(fā)展。
而她這場被迫開始的“擺爛”,似乎也將她卷入了一個更深、更危險的漩渦之中。
前路茫茫,她這個“惡毒原配”,下一步,又該如何走下去?
精彩片段
《皇后發(fā)現(xiàn)自己是書中的惡毒原配》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雍正林微,講述了?意識回籠的瞬間,頭痛欲裂,像是被重錘砸過。烏拉那拉氏扶著沉重的額頭睜開眼,熟悉的明黃帳幔,熟悉的蘇合香氣,還有……身邊宮人帶著哭腔的驚呼:“娘娘!您可算醒了!”她不是病逝在冰冷的床榻上了嗎?雍正九年……那個連最后一面都不愿來見她的皇帝……“現(xiàn)在是什么時辰?哪一年?”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盎啬锬?,是雍正元年三月初六,卯時剛過?!贝髮m女剪秋小心翼翼地回話,臉上還帶著未干的淚痕。雍正元年?她竟回到了剛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