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一個踉蹌，左肩撞上酒樓的朱紅色門柱，竹哨差點掉進腳下的灰塵里。

后腳的***混混叫得歡，前頭的熱鬧酒樓香氣撲鼻，張揚內(nèi)心兩難，嘴上卻憋不住調(diào)侃：“都說三娘美如畫，我看這酒樓的門檻比畫還高?！?br>
“小揚，進還是慫？”

王小六在后邊推著他，帶著慫人的勇氣。

張揚回頭壞笑：“你見過畫兒會踢人嗎？”

還未等吉語落地，“咚”一聲，門內(nèi)飛出個瓷碗，正砸在門檻邊，酒香夾著菜湯橫沖首撞，一只花貓晃悠著尾巴，“喵嗚”一聲閃進堂里。

張揚定定神，順勢低頭鉆進去，像個油滑的泥鰍。

酒樓里正值午時，客人三三兩兩圍桌閑談。

最搶眼的要數(shù)北窗下的那位：白三娘。

一身緋紅羅裳，頭紗依約，正掐著嗓子訓一幫看熱鬧的小廝。

“胡鬧！

誰摸了我的醋魚？

膽子肥了是不是？”

她一瞪眼，三尺之外連風都變得小心翼翼。

張揚剛溜進門，三**目光如刀子般搜了過來。

“小子，對方是不是你？”

她一指。

張揚心一緊，立馬拱手，嘴皮一翻：“三娘冤枉啊，我入門都被貓嚇著了，醋魚我連刺都沒見著?！?br>
白三娘嘴角一勾，卻沒放松殺氣，語氣悠哉：“你再貧嘴，今兒醋魚不咸，我就讓你咸一頓——”話音未落，門口又闖進一個人。

青衫姿態(tài)，腳不沾塵，眉間藏著英氣。

蘇芷蘭悄然掠影，落定在張揚身旁。

張揚抬頭對上她眼神，只覺清澈無波，卻暗含火光。

蘇芷蘭掃了圈屋內(nèi)，愣是給全酒樓帶出一縷清爽：“三娘，定個桌子，可別讓閑人眼紅了我的酒?！?br>
白三娘瞬間變臉，語氣溫柔一層：“蘇姑娘你來，沒誰敢眼紅你酒?！?br>
張揚咕噥一聲：“這臉變得，比天上的云還快?！?br>
蘇芷蘭輕笑，眼里蕩起一絲調(diào)侃：“你要真是酒里那塊云，也許能漂到京城。”

白三娘嗔怒著拍了拍桌沿：“張揚，跟蘇姑娘一桌，老實點。

敢再鬧，我把你浸在醋壇里腌著賣！”

張揚乖巧點頭，卻在座椅底下摸到只棗核，暗暗發(fā)愁：到底誰才更危險，是這醋壇子，還是這青衫女俠。

桌上酒剛斟好，張揚眼神活泛，左右掃視，一邊嘴上逗趣：“蘇姑娘，今日風頭全在你身上，咱次點席面，連花生米都要搶著吃?！?br>
蘇芷蘭眉頭一挑，語氣半真半假：“張揚，你這張嘴，是不是喝多了醋氣？”

白三娘在邊上嗤笑：“他哪喝得起醋，只能吃白水炒青菜?！?br>
一桌三人，互相俏皮話你一句我一句，雖有暗流，卻都在笑語里藏著棱角。

張揚見蘇芷蘭神態(tài)不俗，心生疑慮。

可這疑卻只是悄悄潛在心底，未敢浮出水面。

忽然，酒樓角落里，一股怪風帶來竊竊私語。

張揚豎起耳朵，偷聽著什么“邊關(guān)糧道夜半銀庫”之類的話頭，心頭一動，卻故作無事，給蘇芷蘭夾了一筷苦瓜：“來，姑娘多吃青菜，心里才像青菜一樣清爽。”

蘇芷蘭沒接筷，卻低聲問道：“你聽見他們說什么了嗎？”

張揚一愣，湊近回聲：“邊關(guān)的事，京師的銀，咱們小鎮(zhèn)居然有這么大的門道？”

白三娘喝了口酒，瞇著眼，“這鎮(zhèn)看著破，其實不比京師少兩分講究。”

蘇芷蘭眸子微轉(zhuǎn)：“消息是好，但有些人盯著，未必是為了喝酒?！?br>
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刀劍碰撞聲，瞬間引得酒樓里幾桌客人探頭張望。

張揚下意識護住桌上的酒壺，半刻不敢松手。

白三娘卻毫不慌亂，倚著椅背揚聲道：“各位，看熱鬧不如喝酒，鬧得再響，難道還能鬧翻我三**酒樓？”

門口打斗聲漸起，外頭有兩伙人爭吵，似是在搶什么貨票。

張揚還沒來得及細看，蘇芷蘭己站起身，一抹衣袖，溫柔聲里帶著鋒芒：“張揚，幫我個忙，你別真坐等賊人端了酒樓?！?br>
張揚咽下一口酒，扯著嗓門：“三娘，這打斗你看著辦，酒壺我保管著，是不是能算半個功勞？”

白三娘搖頭自語：“你這點膽子，只能壓壓酒蓋，當不了英雄。”

蘇芷蘭側(cè)身向門外一瞥，目光凝聚，指尖暗藏銀針。

張揚見勢不妙，小聲問道：“你到底什么來頭，江湖還是廟堂的人？”

蘇芷蘭一笑，沒答，只低聲道：“幫我掩護，千萬別壞我事?！?br>
張揚點頭，裝模作樣地往門口招呼：“有人來搶酒啦，各位可別讓酒氣流了！”

酒樓里瞬間亂作一團，蘇芷蘭如燕掠出門外，張揚提著酒壺東躲**，白三娘在柜臺后亦是瞪目冷笑，一副看慣風浪的模樣。

片刻后，外頭打斗聲漸歇，蘇芷蘭款款而回，手中衣袖沾了點血色。

張揚忙遞上手帕：“姑娘，這酒樓不是廟堂，能打不能**。”

蘇芷蘭拍了拍掌心，道：“只傷人皮毛，沒破規(guī)矩，三**醋壇還沒倒?！?br>
白三娘瞥了蘇芷蘭一眼，嘴里念念有詞：“這架打得巧，消息也巧，下一輪爭的可不是酒壺那么簡單了?！?br>
三人圍坐，張揚感覺氣氛驟然一變，但又被三**新花樣吸引。

她一撩頭發(fā)，鄭重其事地向張揚推出一個小瓷盒：“小子，聽說你身手不錯，膽子也不比貓小，這是三**見面禮——里面藏著點小門道，能不能用好全看你本事?！?br>
張揚接過盒子，剛想開口耍貧，白三娘卻先發(fā)話：“這不是賭局的彩頭，是送命的鑰匙。”

蘇芷蘭盯著盒子，忽然輕聲問：“張揚，你要跟我們走得更遠，明天開始就有麻煩纏身。

可你愿意嗎？”

張揚深吸一口氣，心里卻清楚：一壺濁酒才剛**起來，風云酒樓里的戲還遠沒散場。

他將瓷盒收進袖口，眨眼笑道：“也許我是貓，也許是酒壺里的一粒塵，但只要別被醋壇腌沒了，江湖廟堂，咱通通要試試?！?br>
酒樓外天色漸暗，門口的刀光己經(jīng)收斂，店里依舊是人聲鼎沸、酒氣橫流，但桌邊的幾個人心底，卻己多出幾分警惕與默契。

三娘重新舉杯，蘇芷蘭也淺嘗一口。

張揚哈哈一笑，舉起酒壺：“今夜有酒，有風，有你們，什么賭局，咱都不怕！”

杯盞交錯間，他的目光透過酒氣，看向酒樓深處。

那角落里，潛伏著新的消息與更老的秘密，而時間卻不過剛剛夠他蘸好一滴濁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