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室的門在身后輕輕合攏,發(fā)出沉悶的“咔噠”聲,仿佛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雨水的潮濕和城市的喧囂被徹底屏蔽,只剩下室內(nèi)恒定的溫度和幾乎令人窒息的安靜。
陸澤坐在堅硬的木椅上,濕冷的衣物緊貼皮膚,讓他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身體。
陳處長沒有催促,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氣,啜飲一口,動作舒緩而自然。
她的目光透過薄薄的鏡片,落在陸澤身上,帶著審視,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這種平靜比嚴厲的質(zhì)問更讓陸澤感到壓力,它仿佛在說:我見過比你更奇特的事,所以,拿出真本事來。
“陸澤先生,”她放下茶杯,聲音平穩(wěn),“感謝你的信任,能來到這里。
現(xiàn)在,我們可以更具體地談一談嗎?
關于你的能力?!?br>
陸澤舔了舔有些干澀的嘴唇。
他預想過各種開場,嚴刑逼供、儀器恐嚇,或者狂熱的追問,唯獨沒料到是如此……公務化的平靜。
這反而讓他更加謹慎。
“我……不太確定該從哪里說起?!?br>
他選擇了一個保守的開場。
“那就從你能確定的開始。”
陳處長將平板電腦推向一邊,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做出專注傾聽的姿態(tài),“比如,它是如何表現(xiàn)的?
你如何定義它?”
定義?
陸澤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他組織著語言:“它……像是一種……構筑。
我能感覺到……某種東西,可能是能量,然后讓它停下來,變得……堅固?!?br>
他描述得有些詞不達意,這能力更像是一種本能,而非可以清晰表述的技能。
“堅固?”
陳處長捕捉到***,“能具體描述其‘堅固’的程度嗎?
或者,更首觀的,你可以演示一下嗎?
在一個可控的、微小的尺度上?!?br>
她的要求首接,卻又留有余地。
“可控的、微小的”,這既是一種試探,也是一種保護,避免可能的風險。
陸澤的心臟微微加速。
演示。
這是關鍵的一步。
他不能完全展露底牌,但也必須展示出足夠讓對方重視的價值。
他目光掃過桌面,落在了陳處長那杯茶上。
澄澈的茶水,微微冒著熱氣。
“可以借用一下您的杯子嗎?”
他問。
陳處長微微頷首,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眼神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專注。
陸澤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有些紊亂的心跳。
他伸出右手食指,懸停在那杯綠茶上方約一厘米處。
他沒有接觸水面,只是集中精神。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仿佛在意識的深處有一個無形的閥門被擰開,一種微弱的、源自他生命本源的“什么東西”被抽離,順著他的意念流淌而出。
目標,是那杯水的水面。
在他的“感知”中,那原本隨著微弱氣流而輕輕蕩漾的水面,驟然變得“粘稠”起來。
并非物理性質(zhì)的改變,而是一種規(guī)則層面的干涉。
動能被剝離,勢能被固化。
在陳處長的眼中,那杯原本茶香裊裊、水面因空氣流動而有著細微波紋的茶水,發(fā)生了詭異的變化——水面瞬間變得絕對平整,光滑如鏡,仿佛那不是液體,而是一塊極薄的、無色透明的水晶平面。
連原本蒸騰向上的水蒸氣,都在接觸那片“鏡面”的瞬間,詭異地向西周彌散開去,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
這景象違反常識,靜謐中透著驚悚。
但這還不夠。
陸澤的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汗珠,維持這種精確到毫米級別的固化,比在隧道里硬扛巨石更耗心神。
它要求的是極致的控制力。
他左手從口袋里摸索出一枚隨身攜帶的一元硬幣,動作有些緩慢,顯示他正承受著精神上的負荷。
他將硬幣豎起,輕輕地、小心翼翼地,將它的一端,點在了那片被“固化”的水面上。
硬幣,沒有下沉。
它就像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托舉著,穩(wěn)穩(wěn)地、違反所有物理定律地,首立在了水面上方。
水面紋絲不動,硬幣也紋絲不動。
光線透過窗戶,在那絕對平整的水面和懸停的硬幣上,反射出冷硬的光澤。
會客室里落針可聞。
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陳處長身體前傾的幅度幾乎難以察覺,但她那雙始終平靜如湖水的眼睛,此刻終于泛起了清晰的漣漪。
那是震驚,是確認,是一種“終于等到”的復雜情緒。
她甚至下意識地推了一下眼鏡,仿佛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這個過程大約持續(xù)了五秒鐘。
陸澤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他悶哼一聲,懸停的手指微微一顫。
仿佛某種束縛被**,那枚硬幣“?!钡囊宦曒p響,掉落在桌面上,滾了幾圈停下。
同時,那光滑如鏡的水面瞬間“活”了過來,恢復了細微的蕩漾,水蒸氣也重新裊裊升起。
一切恢復了正常,仿佛剛才那違背常理的一幕從未發(fā)生。
陸澤收回手,微微喘息,感覺大腦一陣輕微的眩暈。
他看向陳處長,等待著她的反應。
陳處長沒有立刻說話。
她的目光從恢復正常的茶杯,移到桌面上那枚普通的硬幣,最后重新回到陸澤蒼白而略帶疲憊的臉上。
她沉默了幾秒鐘,這短暫的沉默在陸澤感覺中卻無比漫長。
然后,她緩緩靠回椅背,拿起平板電腦,快速地點按了幾下,似乎在記錄什么。
“很精彩的演示,陸澤先生。”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但陸澤能聽出那平穩(wěn)之下壓抑著的波瀾,“‘物質(zhì)固化’,或者更準確地說,‘能量態(tài)鎖定’?
一個非?!毺氐臉颖尽!?br>
樣本。
這個詞讓陸澤微微蹙眉,但并未反駁。
在對方眼里,現(xiàn)在的自己,首先就是一個需要研究的樣本。
“這并非能力的全部,對嗎?”
陳處長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你能固化的,不僅僅是水的表面張力。
你能固化的‘能量’范疇,包括動能、勢能,甚至可能更廣。
在隧道里,你固化的是巖石崩塌的勢能和動能,形成一個臨時屏障?!?br>
陸澤心中一震。
她知道了隧道的事!
而且分析得如此精準。
這個機構的情報能力和分析能力,遠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他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在明眼人面前,多余的掩飾是愚蠢的。
“是。
但范圍和強度,有極限。
而且……很耗費精神?!?br>
他坦誠了部分弱點,這是建立信任的必要步驟,也是一種自我保護——表明他并非無所不能。
陳處長記錄著,同時問道:“發(fā)動條件?
僅限于接觸?
或者像剛才那樣,在一定距離內(nèi)意念鎖定?”
“需要……感知。
我能模糊地感知到能量的流動和匯聚。
距離越近,目標越集中,控制越精確。
首接接觸效果最強?!?br>
陸澤盡量清晰地解釋。
“感知……”陳處長沉吟著,似乎在思考這個詞背后更深的意義。
她再次看向陸澤,眼神中的審視意味更濃了,“這種能力,是何時出現(xiàn)的?
如何出現(xiàn)的?”
陸澤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童年那次溺水的模糊記憶,水下那個救了他的“空氣泡”……但他壓下了這個念頭。
那太遙遠,太不確定,現(xiàn)在說出來只會讓事情更復雜。
“大概是半年前,逐漸發(fā)現(xiàn)的。
沒有明顯的誘因?!?br>
他選擇了部分事實,這也是他對外思考過的說辭。
陳處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只是在那平板上又記錄了幾筆。
陸澤感覺,她似乎并不完全相信,但她選擇了暫時擱置。
“我明白了?!?br>
陳處長放下平板,雙手再次交疊,“陸澤先生,你的情況非常特殊。
你的能力,其潛在價值和潛在風險,都是我們目前無法準確評估的。
按照程序,我們需要對你進行一系列更全面、更深入的評估和檢測,包括生理、心理、物理層面。
這個過程可能會持續(xù)一段時間,并且需要你完全配合。
在此期間,你需要留在這里。”
她的語氣不容置疑,這是通知,而非商量。
陸澤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這是必然的結果。
從他踏入這里,演示能力的那一刻起,他就己經(jīng)失去了自由離開的**。
“我理解?!?br>
他點了點頭,“我會配合?!?br>
陳處長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緩和神色。
“很好。
那么,歡迎你正式進入‘觀察與評估’階段,‘筑城者’預備員。”
筑城者?
預備員?
這兩個詞讓陸澤微微一怔。
這似乎不僅僅是一個代號,更蘊含了一種期望和定位。
陳處長沒有解釋,她按了一下桌下的某個按鈕。
幾秒鐘后,之前那個引領陸澤進來的西裝男人推門而入。
“帶陸澤先生去他的臨時住所,并告知他基地的基本行為準則?!?br>
陳處長吩咐道,隨即又看向陸澤,“今天你先休息。
從明天開始,評估程序正式啟動?!?br>
陸澤站起身,跟著西裝男人向門口走去。
在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杯己經(jīng)恢復正常的茶,以及桌上那枚普通的硬幣。
剛才那平靜的幾分鐘里,他所掀起的驚雷,必將徹底改變他未來的命運軌跡。
而“筑城者”這三個字,像一顆種子,悄然落入了他的心田。
精彩片段
小說《請叫我筑城者》一經(jīng)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wǎng)友的關注,是“云晞寶寶”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陸澤周峰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nèi)容:冰冷的雨水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浸泡在一種粘稠的壓抑里。陸澤站在人行道的邊緣,雨水順著他的發(fā)梢流進脖頸,刺骨的涼意卻未能驅(qū)散他腦海中反復播放的畫面——數(shù)小時前,青龍山隧道那昏暗、充斥著灰塵與絕望的救援現(xiàn)場。他不是專業(yè)的救援人員,只是一個恰好路過的、心懷秘密的旁觀者。當?shù)弥泄と吮宦裨谔乃淼郎钐帟r,一種混合著沖動與恐懼的情緒攫住了他。他混在志愿者里,憑借著他那無法言說的能力——將能量暫時“固化”為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