戩心之情動萬妖
第1章 華庭·舊夢
天條新立，萬法維新。
自新天條問世以后，楊戩整日忙著新天條的細則勘定。
諸般仙僚往來邀約，他全部回絕。
這期間，他只離開過真君神殿一次，就是在沉香與小玉成親時下去走了一趟。
看著那孩子與小玉紅衣勝火，眉目交融間滿是繾綣深情，楊戩立于喧鬧之外，自是心馳神往，喜不自勝。
他曾親手將妹妹壓在山下，如今又親眼見證她孩兒的**。
這世間的情愛，終不必再如他當(dāng)年那般，藏于袖中，斂于眸底，最終零落成泥。
新天條正式頒布之期，亦是對過往舊天條**下，冤獄之人的赦免之日。
敖寸心，也一定會在其中。
思緒及此，那道明媚張揚的粉色身影，仿佛又闖入心間。
那位西海的三公主，曾將滿腔熱忱、千年時光盡付與他，卻在猜忌與冷漠中，被一道冰冷的舊天條判了終身的囚禁。
他清楚，橫亙在他們之間的，僅天條而己。
他們都是舊天條的犧牲者。
所幸他比母親幸運，尚有機會挽回一切。
他楊戩多年的忍辱負重，就是為了今天。
——西海龍宮深處，一座被巨大珊瑚叢與瑩瑩明珠點綴的華美宮苑，便是三公主敖寸心的禁足之地。
說是囚禁，倒不如說是一場無限期的嬌養(yǎng)。
殿內(nèi)鮫綃為帳，明珠為燈，珍饈玉饌從未短缺，連鋪地的都是光滑溫潤的靈玉。
只是，那籠罩著整個宮苑的淡藍色透明結(jié)界，無時不在提醒著她——不得踏出半步。
敖寸心著一身櫻粉色的真絲綢緞，斜倚在柔軟的珍珠貝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面前懸浮的水球，看里面幾尾七彩小魚驚慌地游竄。
日子就像這西海的水，平靜，安逸，卻也……無聊得讓人發(fā)瘋。
“唉……”她百無聊賴地嘆了口氣，指尖用力，水球“噗”地散開，小魚們慌慌張張地融回周遭的海水中。
就在這時，寢殿角落的陰影處，海水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那里本該是夜明珠光輝最明亮的地方，此刻卻憑空多出了一團濃得化不開的墨色。
敖寸心警覺地坐首身體，蹙眉望去：“誰在那里？”
雖說從外部可以看到宮苑的景象，但是畢竟隔著一道玉帝親自設(shè)下的屏障，一般人，根本不可能靠近半步。
那團墨色仿佛擁有生命般緩緩蠕動，拉伸，變形，最終匯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它沒有清晰的五官，通體由流動的黑霧構(gòu)成，唯有兩點猩紅的光芒在應(yīng)該是頭部的位置亮起，像是一雙不懷好意的眼睛。
“嘖嘖，早就聽聞西海三公主姿容絕世，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黑影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摩擦感，像是砂石碾過貝殼，卻又清晰地傳遞出輕佻的意味。
敖寸心心頭一跳，自知這東西肯定不好對付。
她強自鎮(zhèn)定，柳眉倒豎，呵斥道：“哪里來的邪祟，敢擅闖西海龍宮？
還不速速現(xiàn)形！”
那黑影非但不懼，反而向前“飄”了幾步，拉近了距離。
那兩點紅芒在她身上流轉(zhuǎn)，毫不掩飾地“欣賞”著。
“現(xiàn)形？
我這般模樣，不就是我的形嗎？”
黑影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讓人極不舒服，“公主何必動怒？
在下只是傾慕公主美貌，情不自禁前來探望罷了。”
“傾慕？”
敖寸心覺得荒謬至極，她活了一千多年，從沒有人對她說過“傾慕”二字。
“收起你的傾慕，快離開這里，本公主可以當(dāng)沒見過你。
否則，驚動了巡海夜叉，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黑影似乎被她虛張聲勢的威脅逗樂了，周身黑霧翻滾得更劇烈了些。
“公主的關(guān)心，在下心領(lǐng)了。
不過……”它的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磁性，“我是真的喜歡你，敖寸心?！?br>
一股沒由來的惡寒瞬間攫住了她，她色厲內(nèi)荏地喝道：“胡言亂語！
再不走，我真要喊人了！”
那黑影見她似乎真要呼喚，發(fā)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身形開始緩緩向后飄退，重新融入那片陰影之中，如同它來時一樣突兀。
“我們會再見的，美麗的公主殿下……”隨著黑影徹底消失，寢殿內(nèi)恢復(fù)了之前的明亮與平靜，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敖寸心無聊至極生出的一場幻覺。
——南天門外，流云鋪就的長階之上，仙官神將們?nèi)齼蓛?，駕著祥云，正往靈霄寶殿而去。
楊戩身著銀甲玄氅，儀容整肅，行走在眾仙之間，身旁是須發(fā)皆白、手持拂塵的太白金星。
“真君，近日天庭各處莫名涌現(xiàn)的陰寒煞氣，滋擾仙植，甚至動搖了一些低階仙官的道心，此事不可不察啊?！?br>
太白金星眉宇間帶著一絲憂慮。
楊戩目光如電，沉穩(wěn)開口：“星君所言極是。
此煞氣確非天外而來，倒像是來自天庭內(nèi)部某些積郁千年的陳疴舊氣?！?br>
他此言一出，周圍幾位仙官都露出了思索與些許驚容。
楊戩將眾人反應(yīng)盡收眼底，語氣轉(zhuǎn)而帶上幾分恰到好處的緩和與誠懇：“不瞞星君與諸位，楊戩近日心力，十之八九都消耗在梳理新天條典籍上了，對此煞氣雖有關(guān)注，卻未能深入徹查，是楊戩之失?！?br>
他坦然承認“疏忽”，反而顯得光明磊落。
旋即，他聲音提高些許：“星君放心，待今日朝會之后，此事便是我司法神殿頭等要務(wù)。
楊戩必親自督查，盡快厘清源頭，解決此事?！?br>
楊戩這番話，引得周圍幾位聽到討論的神仙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正在此時，司晨星官的鐘聲悠揚傳來，預(yù)示著朝會即將開始。
楊戩話鋒一轉(zhuǎn)，對太白金星以及周遭眾仙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不過，此事縱要緊，也不急在這一時。
眼下，還是前往靈霄寶殿最為緊要?！?br>
他略略抬手，示意眾仙先行。
一位關(guān)系不錯的三品神將打趣道：“哦？
真君今日似乎格外急切？”
楊戩聞言，眼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復(fù)雜情緒，隨即被更深的圓滑所覆蓋，他輕笑一聲，聲音不高不低，確保周圍幾位關(guān)鍵人物都能聽到：“今日朝會不同往常，陛下與娘娘將宣讀新天條頒布后的赦免名錄，關(guān)乎諸多同僚過往是非的定論，豈能不急？
我等身為臣子，理應(yīng)為天庭安定著想?！?br>
眾仙皆露出恍然與深以為然的表情，紛紛稱是，氣氛一片和諧。
就在這一片祥和的仙氛中，楊戩隨著眾仙踏上通往靈霄寶殿的虹橋，腳下云海翻騰，他的心潮深處，卻冷不丁地泛起一個被歲月塵封的聲音。
那是很久以前，在灌江口，那個穿著一身粉衣的龍族公主，曾叉著腰，又嗔又怪地對他說：“楊戩，你這個人就是太獨！
天庭不是灌江口，不是所有事都能靠你一個人打過去。
有時候，和光同塵，跟那些神仙處好關(guān)系，沒壞處的！
多條朋友多條路，這些為人處世的道理，你懂不懂?。俊?br>
那時的他，或是沉默以對，或是不以為然。
他楊戩行事，何須看他人臉色？
可如今……楊戩的目光緩緩掃過身前身后那些交談甚歡、對他明顯少了諸多戒備、多了諸多認同的仙人們。
他剛剛所做的，一首在做的，一樁樁，一件件，不正是當(dāng)年寸心掰開了揉碎了，想要教會他的“處世之道”嗎？
原來，在漫長的時光里，他不僅學(xué)會了如何做一位司法天神，更在不知不覺中，將她那些曾經(jīng)覺得“聒噪”的道理，融入了骨血，運用得爐火純青。
楊戩微微握緊了袖中的拳，面上依舊是從容淡漠，隨著眾仙步入了金光萬道的靈霄寶殿。
自新天條問世以后，楊戩整日忙著新天條的細則勘定。
諸般仙僚往來邀約，他全部回絕。
這期間，他只離開過真君神殿一次，就是在沉香與小玉成親時下去走了一趟。
看著那孩子與小玉紅衣勝火，眉目交融間滿是繾綣深情，楊戩立于喧鬧之外，自是心馳神往，喜不自勝。
他曾親手將妹妹壓在山下，如今又親眼見證她孩兒的**。
這世間的情愛，終不必再如他當(dāng)年那般，藏于袖中，斂于眸底，最終零落成泥。
新天條正式頒布之期，亦是對過往舊天條**下，冤獄之人的赦免之日。
敖寸心，也一定會在其中。
思緒及此，那道明媚張揚的粉色身影，仿佛又闖入心間。
那位西海的三公主，曾將滿腔熱忱、千年時光盡付與他，卻在猜忌與冷漠中，被一道冰冷的舊天條判了終身的囚禁。
他清楚，橫亙在他們之間的，僅天條而己。
他們都是舊天條的犧牲者。
所幸他比母親幸運，尚有機會挽回一切。
他楊戩多年的忍辱負重，就是為了今天。
——西海龍宮深處，一座被巨大珊瑚叢與瑩瑩明珠點綴的華美宮苑，便是三公主敖寸心的禁足之地。
說是囚禁，倒不如說是一場無限期的嬌養(yǎng)。
殿內(nèi)鮫綃為帳，明珠為燈，珍饈玉饌從未短缺，連鋪地的都是光滑溫潤的靈玉。
只是，那籠罩著整個宮苑的淡藍色透明結(jié)界，無時不在提醒著她——不得踏出半步。
敖寸心著一身櫻粉色的真絲綢緞，斜倚在柔軟的珍珠貝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面前懸浮的水球，看里面幾尾七彩小魚驚慌地游竄。
日子就像這西海的水，平靜，安逸，卻也……無聊得讓人發(fā)瘋。
“唉……”她百無聊賴地嘆了口氣，指尖用力，水球“噗”地散開，小魚們慌慌張張地融回周遭的海水中。
就在這時，寢殿角落的陰影處，海水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那里本該是夜明珠光輝最明亮的地方，此刻卻憑空多出了一團濃得化不開的墨色。
敖寸心警覺地坐首身體，蹙眉望去：“誰在那里？”
雖說從外部可以看到宮苑的景象，但是畢竟隔著一道玉帝親自設(shè)下的屏障，一般人，根本不可能靠近半步。
那團墨色仿佛擁有生命般緩緩蠕動，拉伸，變形，最終匯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它沒有清晰的五官，通體由流動的黑霧構(gòu)成，唯有兩點猩紅的光芒在應(yīng)該是頭部的位置亮起，像是一雙不懷好意的眼睛。
“嘖嘖，早就聽聞西海三公主姿容絕世，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黑影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摩擦感，像是砂石碾過貝殼，卻又清晰地傳遞出輕佻的意味。
敖寸心心頭一跳，自知這東西肯定不好對付。
她強自鎮(zhèn)定，柳眉倒豎，呵斥道：“哪里來的邪祟，敢擅闖西海龍宮？
還不速速現(xiàn)形！”
那黑影非但不懼，反而向前“飄”了幾步，拉近了距離。
那兩點紅芒在她身上流轉(zhuǎn)，毫不掩飾地“欣賞”著。
“現(xiàn)形？
我這般模樣，不就是我的形嗎？”
黑影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讓人極不舒服，“公主何必動怒？
在下只是傾慕公主美貌，情不自禁前來探望罷了。”
“傾慕？”
敖寸心覺得荒謬至極，她活了一千多年，從沒有人對她說過“傾慕”二字。
“收起你的傾慕，快離開這里，本公主可以當(dāng)沒見過你。
否則，驚動了巡海夜叉，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黑影似乎被她虛張聲勢的威脅逗樂了，周身黑霧翻滾得更劇烈了些。
“公主的關(guān)心，在下心領(lǐng)了。
不過……”它的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磁性，“我是真的喜歡你，敖寸心?！?br>
一股沒由來的惡寒瞬間攫住了她，她色厲內(nèi)荏地喝道：“胡言亂語！
再不走，我真要喊人了！”
那黑影見她似乎真要呼喚，發(fā)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身形開始緩緩向后飄退，重新融入那片陰影之中，如同它來時一樣突兀。
“我們會再見的，美麗的公主殿下……”隨著黑影徹底消失，寢殿內(nèi)恢復(fù)了之前的明亮與平靜，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敖寸心無聊至極生出的一場幻覺。
——南天門外，流云鋪就的長階之上，仙官神將們?nèi)齼蓛?，駕著祥云，正往靈霄寶殿而去。
楊戩身著銀甲玄氅，儀容整肅，行走在眾仙之間，身旁是須發(fā)皆白、手持拂塵的太白金星。
“真君，近日天庭各處莫名涌現(xiàn)的陰寒煞氣，滋擾仙植，甚至動搖了一些低階仙官的道心，此事不可不察啊?！?br>
太白金星眉宇間帶著一絲憂慮。
楊戩目光如電，沉穩(wěn)開口：“星君所言極是。
此煞氣確非天外而來，倒像是來自天庭內(nèi)部某些積郁千年的陳疴舊氣?！?br>
他此言一出，周圍幾位仙官都露出了思索與些許驚容。
楊戩將眾人反應(yīng)盡收眼底，語氣轉(zhuǎn)而帶上幾分恰到好處的緩和與誠懇：“不瞞星君與諸位，楊戩近日心力，十之八九都消耗在梳理新天條典籍上了，對此煞氣雖有關(guān)注，卻未能深入徹查，是楊戩之失?！?br>
他坦然承認“疏忽”，反而顯得光明磊落。
旋即，他聲音提高些許：“星君放心，待今日朝會之后，此事便是我司法神殿頭等要務(wù)。
楊戩必親自督查，盡快厘清源頭，解決此事?！?br>
楊戩這番話，引得周圍幾位聽到討論的神仙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正在此時，司晨星官的鐘聲悠揚傳來，預(yù)示著朝會即將開始。
楊戩話鋒一轉(zhuǎn)，對太白金星以及周遭眾仙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不過，此事縱要緊，也不急在這一時。
眼下，還是前往靈霄寶殿最為緊要?！?br>
他略略抬手，示意眾仙先行。
一位關(guān)系不錯的三品神將打趣道：“哦？
真君今日似乎格外急切？”
楊戩聞言，眼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復(fù)雜情緒，隨即被更深的圓滑所覆蓋，他輕笑一聲，聲音不高不低，確保周圍幾位關(guān)鍵人物都能聽到：“今日朝會不同往常，陛下與娘娘將宣讀新天條頒布后的赦免名錄，關(guān)乎諸多同僚過往是非的定論，豈能不急？
我等身為臣子，理應(yīng)為天庭安定著想?！?br>
眾仙皆露出恍然與深以為然的表情，紛紛稱是，氣氛一片和諧。
就在這一片祥和的仙氛中，楊戩隨著眾仙踏上通往靈霄寶殿的虹橋，腳下云海翻騰，他的心潮深處，卻冷不丁地泛起一個被歲月塵封的聲音。
那是很久以前，在灌江口，那個穿著一身粉衣的龍族公主，曾叉著腰，又嗔又怪地對他說：“楊戩，你這個人就是太獨！
天庭不是灌江口，不是所有事都能靠你一個人打過去。
有時候，和光同塵，跟那些神仙處好關(guān)系，沒壞處的！
多條朋友多條路，這些為人處世的道理，你懂不懂?。俊?br>
那時的他，或是沉默以對，或是不以為然。
他楊戩行事，何須看他人臉色？
可如今……楊戩的目光緩緩掃過身前身后那些交談甚歡、對他明顯少了諸多戒備、多了諸多認同的仙人們。
他剛剛所做的，一首在做的，一樁樁，一件件，不正是當(dāng)年寸心掰開了揉碎了，想要教會他的“處世之道”嗎？
原來，在漫長的時光里，他不僅學(xué)會了如何做一位司法天神，更在不知不覺中，將她那些曾經(jīng)覺得“聒噪”的道理，融入了骨血，運用得爐火純青。
楊戩微微握緊了袖中的拳，面上依舊是從容淡漠，隨著眾仙步入了金光萬道的靈霄寶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