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辭在醉仙樓喝到月上中天,才提著半壇沒喝完的桂花酒,晃晃悠悠往城外走。
他本想找個破廟湊合一晚,路過蘇州府衙后院時,卻被一陣奇怪的聲響勾住了腳步。
那聲音像極了老鼠啃木頭,又夾雜著幾分刻意壓低的喘息。
沈青辭瞇起眼,借著月光往墻里瞅——府衙后院的藏經(jīng)閣窗戶開了道縫,里面隱隱透出燭光,還有個黑影正蹲在書架前翻東西,動作鬼鬼祟祟的。
“喲,這是遇到同行?”
沈青辭笑了。
他所謂的“同行”,指的是那些半夜摸進別人家“借”東西的主兒,只不過他往?!敖琛钡氖蔷茐鸵屡郏矍斑@位瞧著倒像是奔著正經(jīng)典籍來的。
他踮著腳繞到藏經(jīng)閣后門,發(fā)現(xiàn)門沒鎖,只虛掩著。
輕輕推開門,一股陳年紙張的霉味撲面而來,混著他身上的酒氣,倒生出幾分奇特的味道。
那黑影正專注地翻著一本厚書,沒察覺到身后有人。
沈青辭故意咳嗽了一聲,嚇得黑影手一抖,書“啪”地掉在地上。
黑影猛地轉(zhuǎn)身,手里還攥著把短匕,月光從窗縫照進來,正好映出一張清秀的臉——竟是個姑娘,梳著雙丫髻,臉上還沾著點灰,像只偷了油的小貓。
“你是誰?”
姑娘聲音發(fā)顫,卻還是把短匕舉得高高的,“我警告你,我可是……可是蘇州府尹的遠房侄女!
你再過來,我就喊人了!”
沈青辭挑了挑眉,晃了晃手里的酒壇:“府尹的侄女?
半夜三更在藏經(jīng)閣翻東西,是幫你叔整理典籍?
還是說,你跟我一樣,也是來‘借’點東西的?”
姑娘被他戳穿,臉一下子紅了,握著短匕的手也松了些:“誰……誰跟你一樣!
我是來拿我爹留下的東西的,才不是偷!”
“哦?
你爹留下的東西,怎么會在府衙藏經(jīng)閣?”
沈青辭走到書架旁,撿起剛才掉在地上的書,翻開一看,里面滿是密密麻麻的批注,講的都是些斷案的技巧,“看來你爹以前是當(dāng)差的?”
姑娘咬了咬唇,放下短匕,小聲道:“我爹以前是蘇州府的推官,三年前病逝了。
他說過,有本記錄舊案的冊子放在藏經(jīng)閣第三層,我想拿回來留個念想?!?br>
沈青辭摸了摸下巴,打量著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這藏經(jīng)閣守衛(wèi)雖不嚴(yán),但三層都是重要典籍,你一個小姑娘怎么上去?”
“我叫蘇小棠?!?br>
姑娘指了指墻角的梯子,“我白天來踩過點,知道這兒有架梯子能搭到三層窗口。
只是……我剛翻了半天,也沒找到那本冊子?!?br>
說著,她眼圈就紅了,聲音也帶上了哭腔,“我娘病了,就想看看我爹留下的東西,可我怎么也找不到……”沈青辭最見不得人哭,尤其是這么清秀的姑娘。
他撓了撓頭,把酒壇往桌上一放:“別哭別哭,多大點事兒。
不就是找本冊子嗎?
我?guī)湍阏摇?br>
不過你得答應(yīng)我,找到之后,陪我喝兩杯——我這酒還剩半壇,一個人喝沒意思。”
蘇小棠愣了愣,沒想到這看起來像醉鬼的人會幫自己。
她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好,只要能找到冊子,我陪你喝!”
兩人踩著梯子爬上三層。
三層比樓下暗,只有幾扇小窗透進月光。
沈青辭借著月光,看了看書架上的標(biāo)簽,發(fā)現(xiàn)這里的書都是按年份和案件類型排的。
他隨手抽出一本,翻開一看,里面竟夾著張紅箋,上面寫著“張府公子與李府小姐婚約庚帖”,還畫著兩只鴛鴦。
“喲,這藏經(jīng)閣里還藏著鴛鴦譜?”
沈青辭笑了,把紅箋遞給蘇小棠,“你看,這府尹大人倒是會藏私,把人家的婚約帖子都收在這兒?!?br>
蘇小棠接過紅箋,看了一眼就皺起眉:“不對啊,張府公子去年就病逝了,怎么還會有跟李府小姐的婚約庚帖?
而且這日期,還是上個月的?!?br>
沈青辭也愣了:“還有這種事?
難道是假的?”
他又抽出幾本書,發(fā)現(xiàn)每本書里都夾著類似的紅箋,有婚約庚帖,還有買賣田產(chǎn)的地契,日期都是近半年的,可上面寫的人,有些是早就過世的,有些是根本不在蘇州的。
“這不對勁。”
沈青辭收起玩笑的神色,“這些帖子和地契看著像是真的,但內(nèi)容都是假的。
府尹大人藏這些東西干什么?”
蘇小棠突然想起什么,臉色一變:“我聽我娘說過,最近半年,蘇州城里有好幾戶人家的女兒被強行許配給了外地的富商,還有人家里的田產(chǎn)被莫名奪走,去府衙告狀,卻都被府尹大人壓了下來。
難道……難道這些假帖子和地契,就是府尹用來強搶民女、霸占田產(chǎn)的幌子?”
沈青辭摸了摸下巴,眼神冷了些,“這老東西,表面上看著清正廉潔,背地里竟干這種勾當(dāng)?!?br>
他正想再翻找些證據(jù),突然聽到樓下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是府衙的守衛(wèi),好像是聽到了動靜,過來**了。
“不好,有人來了!”
蘇小棠慌了,拉著沈青辭就想往梯子那邊跑。
沈青辭卻不急,他隨手把剛才找到的紅箋和地契塞進懷里,又抱起幾本書——其中就有蘇小棠要找的那本舊案卷冊,然后對蘇小棠說:“別慌,跟我來?!?br>
他帶著蘇小棠走到三層的一個角落,那里有個通風(fēng)的小窗。
他推開窗戶,看了看下面的高度,對蘇小棠說:“你先跳,我接著你?!?br>
蘇小棠看著窗外的高度,腿都軟了:“這么高,我……我不敢跳?!?br>
“怕什么?
有我呢?!?br>
沈青辭笑了,把懷里的書和紅箋遞給蘇小棠,“你把這些東西抱緊,閉上眼睛,我數(shù)三二一,你就往下跳,我肯定能接住你?!?br>
樓下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己經(jīng)到了二層。
沈青辭不再猶豫,抱起蘇小棠,縱身跳出窗外。
蘇小棠嚇得閉上眼睛,只覺得耳邊有風(fēng)呼嘯,下一秒就落在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里。
她睜開眼,看到沈青辭正低頭看著她,嘴角帶著笑,酒氣拂在她臉上,竟一點也不難聞。
“怎么樣?
沒騙你吧?”
沈青辭把她放下,又指了指不遠處的樹林,“快,先躲到那邊去,等守衛(wèi)走了再出來?!?br>
兩人躲進樹林,看著守衛(wèi)在藏經(jīng)閣周圍**了一圈,沒發(fā)現(xiàn)異常,就離開了。
蘇小棠這才松了口氣,她打開懷里的書,發(fā)現(xiàn)里面果然有她爹留下的批注,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好了,找到東西了,該兌現(xiàn)承諾了吧?”
沈青辭晃了晃手里的酒壇,“陪我喝兩杯,就當(dāng)是謝我救你一命,還幫你找到冊子?!?br>
蘇小棠擦了擦眼淚,接過酒壇,喝了一小口。
酒很烈,辣得她首咳嗽,臉也紅了。
沈青辭看著她的樣子,笑了起來,自己也灌了一大口。
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兩人身上。
蘇小棠突然想起什么,對沈青辭說:“對了,你剛才塞進懷里的那些紅箋和地契,要不要交給按察使大人?
說不定能幫那些被欺負(fù)的人家伸冤?!?br>
沈青辭摸了摸懷里的紅箋,笑了:“交給按察使?
也行。
不過在此之前,我得先看看,這府尹大人到底還有多少貓膩。
對了,你知道按察使大人住在哪兒嗎?
明天我們一起去拜訪他?!?br>
蘇小棠點了點頭:“我知道,按察使大人住在內(nèi)城的柳巷里。
不過……我們就這樣去,會不會有危險?
府尹大人要是知道我們拿了他的東西,肯定會派人來抓我們的?!?br>
“怕什么?
有我呢?!?br>
沈青辭拍了拍**,酒氣又上來了,說話也更隨意了,“我可是連**殿都闖過的人,還怕一個小小的府尹?
再說了,我還有這把劍呢。”
他拔出腰間的“醉魂”劍,劍光在月光下閃了閃,竟帶著幾分暖意。
蘇小棠看著他自信的樣子,心里安定了不少。
她又喝了一口酒,覺得這酒雖然烈,卻帶著股說不出的安心。
兩人在樹林里喝光了剩下的酒,首到天快亮了,才各自分開。
沈青辭找了個破廟睡了一覺,醒來時己經(jīng)是中午。
他摸了摸懷里的紅箋和地契,想起和蘇小棠的約定,便起身往內(nèi)城的柳巷走去。
剛走到柳巷口,就看到蘇小棠站在那里,手里還提著個食盒。
她看到沈青辭,笑著迎了上來:“你來了!
我給你帶了些點心,路上吃?!?br>
沈青辭接過食盒,打開一看,里面是些桂花糕和酥餅,都是他喜歡吃的。
他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歡吃這些?”
“我猜的?!?br>
蘇小棠臉又紅了,“你昨天說喜歡桂花味兒的酒,我想你應(yīng)該也喜歡桂花味兒的點心?!?br>
兩人并肩往按察使大人的府邸走去。
沈青辭一邊吃著桂花糕,一邊和蘇小棠聊著天,覺得這蘇州城的日子,倒是比以前有趣多了。
他原本只是想找個地方喝酒,卻沒想到卷入了府尹大人的陰謀里,還認(rèn)識了蘇小棠這樣的姑娘。
“對了,”沈青辭突然想起什么,對蘇小棠說,“昨天在藏經(jīng)閣,我好像拿錯了一本書。
我懷里除了你的舊案卷冊,還有本寫著‘鴛鴦譜’的書,上面記的都是些假婚約。
說不定,這就是府尹大人的罪證之一。”
蘇小棠點了點頭:“嗯,我們把這些都交給按察使大人,肯定能治府尹大人的罪?!?br>
兩人說著,就到了按察使大人的府邸門口。
沈青辭整理了一下衣襟——還是那件繡著歪歪扭扭仙鶴的袍子,然后對蘇小棠說:“走,我們進去,讓按察使大人看看,他這蘇州府尹,到底是個什么貨色。”
說著,他提起食盒,帶著蘇小棠,大步流星地走進了按察使大人的府邸。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是要把這蘇州城的陰霾,都踩在腳下。
精彩片段
熱門小說推薦,《酒劍笑》是樰luo創(chuàng)作的一部都市小說,講述的是沈青蘇小棠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第一章 醉撞閻王殿,劍挑黑白無常暮春的風(fēng)帶著江南特有的軟,裹著杏花雨,把蘇州城浸得像塊剛浸了蜜的糕。城南“醉仙樓”三樓靠窗的位置,沈青辭己經(jīng)把第七壇女兒紅喝見了底。他一只腳翹在欄桿上,靴子尖沾著的泥點還沒干——那是今早從城外亂葬崗蹭來的,此刻正隨著他晃腿的動作,時不時滴在樓板上,暈開一小圈深色的印子?!罢乒竦?,再來一壇!要去年埋的,帶桂花味兒的那種!”沈青辭把空壇往桌角一墩,酒液順著壇口往下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