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打工人配送日常凌晨五點，城市還裹在深藍的夜幕里睡得鼾聲均勻。

東城區(qū)的“必達快遞”分揀站，卻是另外一番光景——燈火通明，人聲與膠帶撕扯聲、包裹落地聲交織成的工業(yè)進行曲震耳欲聾，空氣中混雜著塵土、紙箱膠水和通宵工作的汗味、煙味、泡面味，形成一股獨特且提神的“打工晨露”。

李大根就站在這片晨露的中心。

他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印著“必達”二字的工裝套著他同樣瘦削單薄的身板，活像一個被生活狠狠**過的紙片人。

他站在堆積如山的包裹中間，手上動作快得帶出殘影。

一個沉甸甸、半人高的箱子在他手里輕飄飄地一轉，唰地一聲被穩(wěn)穩(wěn)拍上小推車，位置精準得像是被激光尺量過。

下一個扁平的包裹則如一條滑溜的魚，“哧溜”一下穿過兩個貨堆狹窄的縫隙，劃出優(yōu)美的弧線，同樣輕巧落車。

那輛陪伴他多年的“**小電驢”——一輛造型硬朗卻灰撲撲磨掉不少棱角的電動車——就靠在旁邊的立柱上，輪子上還沾著昨天的泥點。

電動車腳邊的紙箱山又壘高了一截。

主管張禿子拿著夾板，頂著標志性的反光地中海腦門，從堆積如山的包裹縫隙鉆過來。

那件不太合身的西裝外套被他緊繃的啤酒肚撐開了前襟。

他板著臉，小眼睛里卻飛快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落在李大根那麻利得不像凡人的動作上。

他張了張嘴，似乎在挑選最有力度的詞匯。

“李大根！

說你多少次了！”

張禿子終于找到了突破口，聲音吼得能震掉分揀站頂棚鐵皮上掛著的灰，“你以為這是耍雜技呢？

摔了客戶價值十萬八的‘天池山**天然弱堿性生命活泉高端飲用水’誰賠？！

是你那一個月三瓜倆棗的工資賠得起？

還是把你這輛破電驢賣了抵債？！”

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李大根臉上。

李大根頭都沒抬，手上又一個鼓鼓囊囊、印著某某“修身堂”字樣的袋子輕輕巧巧拋進手推車，穩(wěn)得像黏在上面。

“張頭，”他聲音不高，平平淡淡，帶著一種奇怪的穩(wěn)定感，仿佛能壓住周遭所有的嘈雜，“放心，穩(wěn)得很。

砸了算我的?！?br>
他順手將下一個長方形的薄紙箱單手**兩箱礦泉水中間極其狹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