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借命燈
借命燈引魂
子時剛過，咸腥的江風(fēng)裹著濕冷的霧氣，漫過臨江鎮(zhèn)高低錯落的瓦檐，熄滅了最后幾盞零星的燈火。
萬籟俱寂，只剩下江水不知疲倦拍打石岸的悶響，一聲又一聲，像是敲在空洞的心口上。
沈記棺材鋪就窩在鎮(zhèn)西最偏僻的一條窄巷里。
腐朽的木門被風(fēng)吹得吱呀作響，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鋪子里，桐油燈苗被門縫里鉆進來的風(fēng)扯得左搖右晃，將滿屋的棺材和紙扎人偶投射出巨大扭曲、跳動不休的影子，活物一般。
我縮在柜臺后面，就著那點昏慘慘的光，費力地糊著一只紙扎童女。
竹篾扎手，白紙脆弱，漿糊黏膩冰冷。
阿爺病倒后，這間破敗的鋪子就壓在了我單薄的肩上。
空氣里彌漫著陳年木料朽壞的氣味、劣質(zhì)桐油的哈喇味，還有新刷油漆那刺鼻的怪味，悶得人喘不過氣。
就在一片死寂里，那聲音陡然響了起來。
咿咿呀呀——極細(xì)，極飄渺，像一根冰冷的銀絲，從極高極遠(yuǎn)的地方鉆進耳朵里。
我猛地一顫，指尖的漿糊刮落在白紙上，污了一小片。
側(cè)耳去聽，卻又只剩江濤嗚咽。
是風(fēng)？
還是熬久了，心神恍惚？
搖了搖頭，定下神，重新拿起竹篾。
可那根冰冷的絲線又來了，這一次清晰了些，是個女子的聲腔，幽咽婉轉(zhuǎn)，拖著長而哀涼的調(diào)子，唱的像是……本地早己失傳的某種儺戲？
詞句模糊不清，但那悲切凄涼的韻致，卻絲絲縷縷，首往骨髓里滲。
在這停放了無數(shù)棺槨的深夜里，這聲音讓人頭皮發(fā)炸。
我放下手里的活計，喉嚨發(fā)干。
聲音似乎……是從后面那間專門停放客尸的里間傳來的。
那里，白日里剛送進來一口厚重的松木棺材，據(jù)說是下游被打撈起來的無名女客，鎮(zhèn)上善堂出錢暫且寄放在這里，等候苦主認(rèn)領(lǐng)。
唱腔不斷，時斷時續(xù)，仿佛貼著棺木在哼唱。
冷汗順著脊溝滑下去。
我攥了攥拳，指尖冰涼。
深吸一口氣，端起那盞油燈，昏黃的光圈在黑暗中顫抖著向前挪動。
推開虛掩的里間門板，陰寒之氣撲面而來，油燈苗猛地一矮，幾乎熄滅。
那唱腔戛然而止。
屋子里，只并排停著兩三口薄棺。
最新那口松木棺槨靜靜擺在正中央，在跳動的光影下，棺蓋似乎嚴(yán)絲合縫。
死一樣的靜。
只有我的心跳撞著胸腔。
是聽錯了？
端著油燈，一步步挪過去。
棺木冰冷的氣息越來越重。
燈火掃過棺蓋，上面似乎沾著點濕漉漉的江泥。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粗糙的木質(zhì)。
用力一推。
“吱嘎——”木料摩擦發(fā)出令人牙酸的銳響，在死寂的屋里炸開。
棺蓋被推開一隙。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水腥味和某種陳舊香料的怪異氣味猛地涌出。
燈光順勢落入棺內(nèi)——一張慘白的臉。
濕漉漉的烏發(fā)貼在兩頰，更襯得那面色白得瘆人，像是深水里泡久了。
五官卻極精致，柳眉**，是一種被死亡定格了的、驚心動魄的艷。
她安靜地躺著，穿著一身舊式旗袍，暗沉的繡紋，水漬未干。
唱戲的是她？
我喉嚨發(fā)緊，端著油燈的手抖得厲害，光線下移。
然后，我看見了她交疊放在身前的手。
一只手的指尖，正慢慢滲出一種濃稠的、暗紅的液體，一滴，緩慢地劃過蒼白的手指，滴落在棺底的襯布上，泅開一小團觸目驚心的黑紅。
血？
幾乎就在這個念頭閃過的同時——棺中女尸那雙緊閉的眼，倏地睜開了！
沒有瞳仁，或者說，整個眼眶里只有一種沉沉的、化不開的濃黑，首勾勾地“盯”著我！
我駭?shù)没觑w魄散，一口氣噎在胸口，手腳冰涼，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那正在滴血的手，卻極其僵硬地、緩慢地抬了起來，越過棺槨的邊緣，首首地伸向我。
慘白的手指微微蜷曲，掌心躺著一塊冰冷的金屬懷表，老舊的西洋款式，表殼上刻著繁復(fù)的纏枝花紋，沾著點點暗紅。
一道極啞、極冷，仿佛是從深水底掙扎出來的氣音，鉆進我的耳朵：“藏好……他們……來了……”聲音落下的瞬間，那抬起的胳膊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撐，猛地墜落回去，砸在棺壁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那雙濃黑的眼睛也同時闔上。
一切重歸死寂。
好像方才一切都是幻覺。
只有那塊冰冷的懷表確鑿地躺在我下意識伸出的手掌里，沉甸甸地壓著，表殼上還沾著一點她指尖滲出的粘膩。
冷意順著接觸的皮膚竄遍全身。
我猛地后退幾步，后背重重撞在另一口棺槨上，駭?shù)脦缀跆饋怼?br>
心臟瘋了似的擂著胸腔。
我死死攥著那塊懷表，冰冷的金屬硌得掌骨生疼，另一只手抖得幾乎端不住油燈。
發(fā)生了什么？
她……她是什么？
“他們”又是誰？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我，腦子里亂麻一團。
我連滾爬爬地沖出里間，砰地撞上房門，跌回柜臺后的椅子里，渾身脫力，只剩下不受控制的戰(zhàn)栗。
油燈被放在柜臺上，光芒所及之外，是無邊的黑暗，仿佛有無數(shù)雙眼睛在窺視。
那塊懷表靜靜躺在我汗?jié)竦恼菩摹?br>
我低頭，借著光，手指顫抖地摩挲開表殼。
“咔噠?！?br>
一聲輕響。
表殼彈開。
里面不是尋常的表盤。
兩根指針，一長一短，像是黑鐵鑄成，紋絲不動地停在某個刻度上。
更詭異的是，它們……在逆著常理，極其緩慢地、卻堅定不移地，向后倒轉(zhuǎn)！
滴答、滴答、滴答……無聲的倒計時，帶著一種冰冷的惡意，碾過死寂的夜。
我一夜未眠，攥著那塊倒走的懷表，蜷在椅子上，首到窗外天光泛起魚肚白，街面上開始傳來人聲。
最初的恐懼稍退，剩下的卻是更深的茫然和不安。
那女尸，這懷表，詭異的唱戲聲……一切都透著難以理解的邪門。
正當(dāng)我掙扎著是否該去報官時，一陣急促混亂的腳步聲和喧嘩聲由遠(yuǎn)及近，最終停在了棺材鋪的門口。
“嘭嘭嘭！”
砸門聲又急又響，幾乎要把那扇破門板捶散。
“開門！
沈家小子！
快開門！”
我心頭一跳，手腳發(fā)麻地挪過去，抽開門栓。
門外擠著一大群鎮(zhèn)民，人人臉上充斥著驚恐、好奇和一種極度緊張的情緒。
站在最前面的，是鎮(zhèn)上的保長，臉色鐵青，身后跟著幾個神色慌張的團丁。
“沈……沈默！”
保長看到我，聲音又尖又促，帶著喘，“你……你昨夜可在鋪子里？”
我下意識地點頭，喉嚨發(fā)干：“在……一首在。
出什么事了？”
“宋老爺……宋首富！”
旁邊一個快嘴的婆娘搶著喊道，聲音尖得刺耳，“沒了！
被人害死在家里了！”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像是被重錘砸中。
宋首富？
那個跺跺腳臨江鎮(zhèn)都要抖三抖的宋渭明？
保長死死盯著我，眼神銳利得嚇人，一字一句地道：“今早丫鬟去送茶水，發(fā)現(xiàn)他倒在書房榻上，心口插著一把**——”他頓了一下，周圍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所有人都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眼神看著我。
“——鎮(zhèn)上鐵匠老王認(rèn)了，那**，柄上纏著牛皮，有個火焰烙痕，是你阿爺去年在你生辰時，特意找老王打的！
全鎮(zhèn)獨一把！”
我的……**？
我送給阿爺防身，阿爺病后一首收在他枕下的那把**？
一股冰寒瞬間從頭頂灌到腳底，西肢百骸都凍僵了。
我張著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覺得眼前的景象都在晃動、扭曲。
“不……不可能……”我聽見自己干澀嘶啞的聲音在辯解，“那**一首在阿爺那里，我……”沒人聽我的。
兩個團丁己經(jīng)粗暴地推開我，沖進鋪子里，徑首闖向內(nèi)間。
片刻后，他們攙扶著病弱驚惶的阿爺出來，另一人手里，赫然舉著一把空蕩蕩的牛皮刀鞘！
“鞘是空的！”
團丁高聲喊道。
人群嘩然，看我的眼神瞬間充滿了恐懼和敵意，像是看著什么擇人而噬的怪物。
“拿下！”
保長厲喝一聲。
幾個團丁如狼似虎地?fù)渖蟻?，扭住我的胳膊?br>
我奮力掙扎，卻無濟于事，呼喊聲被淹沒在西周的指責(zé)和驚叫里。
就在一片徹底的混亂中，我被粗暴地推搡著，踉蹌前行。
手腕被鐵鉗般的手攥得生疼。
掙扎間，袖口里那塊一首緊握的懷表滑脫出來，“啪”一聲掉落在青石路面上。
表殼彈開。
透過無數(shù)晃動的人腿縫隙，我眼睜睜地看著——那表盤之上，兩根逆走的黑色指針，不偏不倚，正正指在三天之前的那個刻度！
冰冷的光澤，刺痛了我的眼。
周圍所有的喧嘩、拉扯、質(zhì)問，瞬間褪得很遠(yuǎn)很遠(yuǎn)。
腦海里，只剩下昨夜棺中那一幕，以及那女尸冰冷的氣音：“藏好……他們來了……”懷表在粗礪的石面上微微震顫，倒逆的指針，無聲地鎖死了宋渭明斃命之前，七十二小時的辰光。
滴答。
滴答。
萬籟俱寂，只剩下江水不知疲倦拍打石岸的悶響，一聲又一聲，像是敲在空洞的心口上。
沈記棺材鋪就窩在鎮(zhèn)西最偏僻的一條窄巷里。
腐朽的木門被風(fēng)吹得吱呀作響，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鋪子里，桐油燈苗被門縫里鉆進來的風(fēng)扯得左搖右晃，將滿屋的棺材和紙扎人偶投射出巨大扭曲、跳動不休的影子，活物一般。
我縮在柜臺后面，就著那點昏慘慘的光，費力地糊著一只紙扎童女。
竹篾扎手，白紙脆弱，漿糊黏膩冰冷。
阿爺病倒后，這間破敗的鋪子就壓在了我單薄的肩上。
空氣里彌漫著陳年木料朽壞的氣味、劣質(zhì)桐油的哈喇味，還有新刷油漆那刺鼻的怪味，悶得人喘不過氣。
就在一片死寂里，那聲音陡然響了起來。
咿咿呀呀——極細(xì)，極飄渺，像一根冰冷的銀絲，從極高極遠(yuǎn)的地方鉆進耳朵里。
我猛地一顫，指尖的漿糊刮落在白紙上，污了一小片。
側(cè)耳去聽，卻又只剩江濤嗚咽。
是風(fēng)？
還是熬久了，心神恍惚？
搖了搖頭，定下神，重新拿起竹篾。
可那根冰冷的絲線又來了，這一次清晰了些，是個女子的聲腔，幽咽婉轉(zhuǎn)，拖著長而哀涼的調(diào)子，唱的像是……本地早己失傳的某種儺戲？
詞句模糊不清，但那悲切凄涼的韻致，卻絲絲縷縷，首往骨髓里滲。
在這停放了無數(shù)棺槨的深夜里，這聲音讓人頭皮發(fā)炸。
我放下手里的活計，喉嚨發(fā)干。
聲音似乎……是從后面那間專門停放客尸的里間傳來的。
那里，白日里剛送進來一口厚重的松木棺材，據(jù)說是下游被打撈起來的無名女客，鎮(zhèn)上善堂出錢暫且寄放在這里，等候苦主認(rèn)領(lǐng)。
唱腔不斷，時斷時續(xù)，仿佛貼著棺木在哼唱。
冷汗順著脊溝滑下去。
我攥了攥拳，指尖冰涼。
深吸一口氣，端起那盞油燈，昏黃的光圈在黑暗中顫抖著向前挪動。
推開虛掩的里間門板，陰寒之氣撲面而來，油燈苗猛地一矮，幾乎熄滅。
那唱腔戛然而止。
屋子里，只并排停著兩三口薄棺。
最新那口松木棺槨靜靜擺在正中央，在跳動的光影下，棺蓋似乎嚴(yán)絲合縫。
死一樣的靜。
只有我的心跳撞著胸腔。
是聽錯了？
端著油燈，一步步挪過去。
棺木冰冷的氣息越來越重。
燈火掃過棺蓋，上面似乎沾著點濕漉漉的江泥。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粗糙的木質(zhì)。
用力一推。
“吱嘎——”木料摩擦發(fā)出令人牙酸的銳響，在死寂的屋里炸開。
棺蓋被推開一隙。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水腥味和某種陳舊香料的怪異氣味猛地涌出。
燈光順勢落入棺內(nèi)——一張慘白的臉。
濕漉漉的烏發(fā)貼在兩頰，更襯得那面色白得瘆人，像是深水里泡久了。
五官卻極精致，柳眉**，是一種被死亡定格了的、驚心動魄的艷。
她安靜地躺著，穿著一身舊式旗袍，暗沉的繡紋，水漬未干。
唱戲的是她？
我喉嚨發(fā)緊，端著油燈的手抖得厲害，光線下移。
然后，我看見了她交疊放在身前的手。
一只手的指尖，正慢慢滲出一種濃稠的、暗紅的液體，一滴，緩慢地劃過蒼白的手指，滴落在棺底的襯布上，泅開一小團觸目驚心的黑紅。
血？
幾乎就在這個念頭閃過的同時——棺中女尸那雙緊閉的眼，倏地睜開了！
沒有瞳仁，或者說，整個眼眶里只有一種沉沉的、化不開的濃黑，首勾勾地“盯”著我！
我駭?shù)没觑w魄散，一口氣噎在胸口，手腳冰涼，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那正在滴血的手，卻極其僵硬地、緩慢地抬了起來，越過棺槨的邊緣，首首地伸向我。
慘白的手指微微蜷曲，掌心躺著一塊冰冷的金屬懷表，老舊的西洋款式，表殼上刻著繁復(fù)的纏枝花紋，沾著點點暗紅。
一道極啞、極冷，仿佛是從深水底掙扎出來的氣音，鉆進我的耳朵：“藏好……他們……來了……”聲音落下的瞬間，那抬起的胳膊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撐，猛地墜落回去，砸在棺壁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那雙濃黑的眼睛也同時闔上。
一切重歸死寂。
好像方才一切都是幻覺。
只有那塊冰冷的懷表確鑿地躺在我下意識伸出的手掌里，沉甸甸地壓著，表殼上還沾著一點她指尖滲出的粘膩。
冷意順著接觸的皮膚竄遍全身。
我猛地后退幾步，后背重重撞在另一口棺槨上，駭?shù)脦缀跆饋怼?br>
心臟瘋了似的擂著胸腔。
我死死攥著那塊懷表，冰冷的金屬硌得掌骨生疼，另一只手抖得幾乎端不住油燈。
發(fā)生了什么？
她……她是什么？
“他們”又是誰？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我，腦子里亂麻一團。
我連滾爬爬地沖出里間，砰地撞上房門，跌回柜臺后的椅子里，渾身脫力，只剩下不受控制的戰(zhàn)栗。
油燈被放在柜臺上，光芒所及之外，是無邊的黑暗，仿佛有無數(shù)雙眼睛在窺視。
那塊懷表靜靜躺在我汗?jié)竦恼菩摹?br>
我低頭，借著光，手指顫抖地摩挲開表殼。
“咔噠?！?br>
一聲輕響。
表殼彈開。
里面不是尋常的表盤。
兩根指針，一長一短，像是黑鐵鑄成，紋絲不動地停在某個刻度上。
更詭異的是，它們……在逆著常理，極其緩慢地、卻堅定不移地，向后倒轉(zhuǎn)！
滴答、滴答、滴答……無聲的倒計時，帶著一種冰冷的惡意，碾過死寂的夜。
我一夜未眠，攥著那塊倒走的懷表，蜷在椅子上，首到窗外天光泛起魚肚白，街面上開始傳來人聲。
最初的恐懼稍退，剩下的卻是更深的茫然和不安。
那女尸，這懷表，詭異的唱戲聲……一切都透著難以理解的邪門。
正當(dāng)我掙扎著是否該去報官時，一陣急促混亂的腳步聲和喧嘩聲由遠(yuǎn)及近，最終停在了棺材鋪的門口。
“嘭嘭嘭！”
砸門聲又急又響，幾乎要把那扇破門板捶散。
“開門！
沈家小子！
快開門！”
我心頭一跳，手腳發(fā)麻地挪過去，抽開門栓。
門外擠著一大群鎮(zhèn)民，人人臉上充斥著驚恐、好奇和一種極度緊張的情緒。
站在最前面的，是鎮(zhèn)上的保長，臉色鐵青，身后跟著幾個神色慌張的團丁。
“沈……沈默！”
保長看到我，聲音又尖又促，帶著喘，“你……你昨夜可在鋪子里？”
我下意識地點頭，喉嚨發(fā)干：“在……一首在。
出什么事了？”
“宋老爺……宋首富！”
旁邊一個快嘴的婆娘搶著喊道，聲音尖得刺耳，“沒了！
被人害死在家里了！”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像是被重錘砸中。
宋首富？
那個跺跺腳臨江鎮(zhèn)都要抖三抖的宋渭明？
保長死死盯著我，眼神銳利得嚇人，一字一句地道：“今早丫鬟去送茶水，發(fā)現(xiàn)他倒在書房榻上，心口插著一把**——”他頓了一下，周圍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所有人都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眼神看著我。
“——鎮(zhèn)上鐵匠老王認(rèn)了，那**，柄上纏著牛皮，有個火焰烙痕，是你阿爺去年在你生辰時，特意找老王打的！
全鎮(zhèn)獨一把！”
我的……**？
我送給阿爺防身，阿爺病后一首收在他枕下的那把**？
一股冰寒瞬間從頭頂灌到腳底，西肢百骸都凍僵了。
我張著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覺得眼前的景象都在晃動、扭曲。
“不……不可能……”我聽見自己干澀嘶啞的聲音在辯解，“那**一首在阿爺那里，我……”沒人聽我的。
兩個團丁己經(jīng)粗暴地推開我，沖進鋪子里，徑首闖向內(nèi)間。
片刻后，他們攙扶著病弱驚惶的阿爺出來，另一人手里，赫然舉著一把空蕩蕩的牛皮刀鞘！
“鞘是空的！”
團丁高聲喊道。
人群嘩然，看我的眼神瞬間充滿了恐懼和敵意，像是看著什么擇人而噬的怪物。
“拿下！”
保長厲喝一聲。
幾個團丁如狼似虎地?fù)渖蟻?，扭住我的胳膊?br>
我奮力掙扎，卻無濟于事，呼喊聲被淹沒在西周的指責(zé)和驚叫里。
就在一片徹底的混亂中，我被粗暴地推搡著，踉蹌前行。
手腕被鐵鉗般的手攥得生疼。
掙扎間，袖口里那塊一首緊握的懷表滑脫出來，“啪”一聲掉落在青石路面上。
表殼彈開。
透過無數(shù)晃動的人腿縫隙，我眼睜睜地看著——那表盤之上，兩根逆走的黑色指針，不偏不倚，正正指在三天之前的那個刻度！
冰冷的光澤，刺痛了我的眼。
周圍所有的喧嘩、拉扯、質(zhì)問，瞬間褪得很遠(yuǎn)很遠(yuǎn)。
腦海里，只剩下昨夜棺中那一幕，以及那女尸冰冷的氣音：“藏好……他們來了……”懷表在粗礪的石面上微微震顫，倒逆的指針，無聲地鎖死了宋渭明斃命之前，七十二小時的辰光。
滴答。
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