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退婚燒掉那身金線密繡的嫁衣時，京城灰蒙蒙的天空，終于不堪重負，飄下了今冬第一場雪。

雪片細碎，起初是羞怯的，很快便成了鋪天蓋地的鵝毛，紛紛揚揚，無聲無息地覆蓋了庭前枯敗的花枝，也覆上了我手邊那盆燃得正旺的炭火。

火舌貪婪地**著疊放整齊的嫁衣，那些精心盤繞的金線鳳凰在高溫下扭曲、發(fā)黑、蜷縮，最后化作一捧黯淡的灰燼，隨著熱氣升騰，又被冰冷的雪片狠狠壓下。

絲緞燃燒的氣味，混合著冬日特有的凜冽寒氣，鉆進鼻腔，嗆得人喉頭發(fā)緊。

這氣味，像極了我過去十幾年的人生——表面金玉，內里卻是一團焦糊的悶煙。

我裹緊了身上半舊的素絨斗篷，指尖凍得有些麻木。

廊下傳來細碎又帶著刻意的腳步聲，伴著女子嬌柔婉轉的低語，由遠及近。

“……裴郎，你看這雪，多美呀?！?br>
聲音甜得發(fā)膩，是蘇玉瑤。

“不及你半分。”

另一個聲音響起，清潤如玉石相擊，曾是我年少歲月里唯一的暖色，此刻卻只余下刺骨的冷。

裴衍和。

我僵在原地，沒有回頭。

火盆里的嫁衣已燒得差不多了，只剩幾縷殘存的邊角還在掙扎著吐出微弱的火星。

雪落在滾燙的炭上，發(fā)出細微的“滋滋”聲。

腳步聲停在了我身后幾步遠的地方。

空氣凝滯了一瞬。

“喲，姐姐這是在做什么呢？”

蘇玉瑤故作驚訝地開口，聲音里那點幸災樂禍的尖利，幾乎要刺破這層虛偽的溫婉，“這樣好的料子，燒了多可惜呀?！?br>
我緩緩轉過身。

雪光映著裴衍那張俊逸依舊的臉，他穿著天青色的錦袍，外罩一件玄狐大氅，襯得他愈發(fā)清貴出塵。

蘇玉瑤依偎在他身側，一身簇新的海棠紅斗篷，領口鑲著雪白的風毛，將她那張精心修飾過的臉襯得嬌艷如花。

她發(fā)間斜插著一支赤金點翠的九鸞步搖，鸞鳥口中銜下的珠串隨著她說話輕輕晃動，流光溢彩——那是皇后娘娘賞賜給她母親的，如今堂而皇之地簪在了她的頭上。

裴衍和的目光落在火盆里那團焦黑上，又極快地移開，掃過我凍得發(fā)白的臉，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歸于一片漠然的平靜。

那平靜，比這漫天風雪更寒。

“瑤兒心善，見不得糟蹋東西?！?br>
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