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男人輕“咦”了一聲，似乎有些意外。

顧念這一指，角度刁鉆，時機精準(zhǔn)，恰好打斷了他指尖劍勢最薄弱的那一點連貫性。

那道鋒銳在觸及顧念肩頭前，悄然消散。

顧念一指落空，并不戀戰(zhàn)，借勢向后飄退兩步，重新拉開距離，呼吸微促。

指尖傳來隱隱的刺痛感，仿佛真的點在了鋼鐵上。

灰衣男人收回手，看著顧念，那雙金屬般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

“有意思……不是招式，是本能。

像雛鳥啄破蛋殼?！?br>
他不再逼近，反而也后退半步，重新融入墻角的陰影邊緣。

“行了，今天只是打個招呼，告訴你，也是告訴你背后可能存在的護道者，有人注意到你了。”

他的身體開始再次變得模糊，如同融化在暮色里。

“小心點，種子發(fā)芽太早，容易夭折。

另外，你弟弟身邊，最近也不太干凈。”

話音緩緩消散，巷子里只剩下顧念一人，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劍意余韻。

弟弟……小安！

灰衣男人最后那句話像根冰刺扎進他心里。

他再也顧不上細(xì)想，轉(zhuǎn)身以最快的速度沖向家的方向。

體內(nèi)的劍胚重新沉寂下去，但那種初次被外界力量引動的悸動感，以及面對危險時自動涌現(xiàn)的破解本能，己經(jīng)深深烙印在他的感知中。

平靜的偽裝，似乎快要遮不住鞘內(nèi)的寒光了。

……家門被猛地推開時，客廳里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

顧安蜷縮在舊沙發(fā)上，身上裹著厚厚的毯子，臉色蒼白得像一張被揉皺的紙。

他呼吸急促，額頭上布滿細(xì)密的冷汗，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照顧他的李阿姨站在一旁，手足無措，臉上寫滿了擔(dān)憂。

“小安！”

顧念幾步跨到沙發(fā)前，半跪下來，聲音里是壓不住的急切。

聽到哥哥的聲音，顧安艱難地睜開眼，那雙和顧念相似、卻更顯脆弱的眼睛里，此刻正彌漫著一種不正常的淡灰色霧氣。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只發(fā)出一陣氣音。

幾乎是同時，顧念感到胸骨深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仿佛里面的東西被驚醒了，正躁動不安地撞擊著無形的壁壘。

好像一種更陰冷、更隱蔽的能量，像蛛網(wǎng)般纏繞在顧安周圍。

這能量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腐朽感，與巷子里那個灰衣人的鋒銳劍意截然不同，卻同樣引動了劍胚的反應(yīng)。

但這次不是共鳴，是純粹的排斥和……食欲。

劍胚傳遞來一種清晰的渴望，想要吞噬掉這股異種能量。

“李阿姨，怎么回事？”

顧念強迫自己冷靜，手指搭上顧安冰涼的手腕。

父母留下的模糊記憶碎片告訴他，首接動用劍胚的力量可能會傷到小安本源，他必須謹(jǐn)慎。

“我也不知道啊，”李阿姨急得快哭了。

“下午還好好的，說有點累就睡了。

剛才突然就這樣了，渾身發(fā)冷，說著糊話……說什么影子啥的”影子？

顧念眼神一凝。

他想起灰衣人最后的警告。

會是誰？

目的是什么？

逼他現(xiàn)身？

還是針對他體內(nèi)的劍胚？

無數(shù)念頭閃過，但顧念手上沒停。

他調(diào)動起體內(nèi)一階巔峰的微薄靈氣，嘗試著渡入顧安體內(nèi)，想驅(qū)散那股陰冷能量。

然而，他靈氣如同泥牛入海，不僅沒能驅(qū)散灰霧，反而像是刺激了它，讓顧安顫抖得更厲害了。

劍胚的躁動也越來越強，那股饑餓感幾乎要吞噬他的理智。

它在本能地催促：吞掉它！

那是食物！

不行！

顧念死死壓制著劍胚的沖動。

他不能拿小安冒險。

就在他幾乎無計可施時，顧安手腕上戴著的一個古樸木質(zhì)手串，忽然散發(fā)出極其微弱的暖光。

這是父母留下的少數(shù)幾件遺物之一，諸葛云之前曾研究過，說上面有個殘缺的安神陣法，但能量幾乎耗盡了。

暖光如同風(fēng)中殘燭，卻讓纏繞顧安的灰霧波動了一下。

顧安痛苦的**稍微平緩了一絲。

就是這個間隙！

顧念不再試圖用自身靈氣去對抗，而是將意念全部集中在胸口的劍胚上，嘗試激發(fā)它本身蘊含的屬于父母的那一絲純凈而浩然的劍意氣息。

嗡……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鳴在他體內(nèi)響起。

一道極淡、卻無比純粹的無形波動，以他的手指為媒介，輕柔地掃過顧安的身體。

如同陽光融化薄冰。

那纏繞的灰霧遇到這股波動，發(fā)出一聲無聲的尖嘯，迅速消融、潰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顧安身體猛地一松，劇烈咳嗽起來，咳出幾口帶著灰氣的濁物后，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fù)了一絲紅潤，呼吸也變得平穩(wěn)悠長。

他疲憊地看了顧念一眼，嘴角努力想扯出個安慰的笑，隨即沉沉睡去。

顧念松了口氣，后背己被冷汗徹底浸濕。

但他胸口的劍胚，卻并未平靜。

吞噬了那一絲潰散的灰霧能量后，它傳遞來一種……意猶未盡的挑剔感，仿佛剛剛那點能量連塞牙縫都不夠，反而更勾起了它的食欲。

它需要更多，更高品質(zhì)的“食糧”。

顧念看著弟弟熟睡中依然緊蹙的眉頭，輕輕給顧安掖好被角，站起身，走到窗邊。

他拿出那個老舊的通訊器，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幾乎是瞬間被接起，那邊傳來諸葛云帶著睡意卻清晰的聲音：“阿念？

這個點打電話，不像你的風(fēng)格。

出事了？”

顧念看著窗外，聲音低沉。

“小云，幫我查點東西。

一種能讓人本源產(chǎn)生灰霧狀侵蝕的能量特征，還有……最近城里所有不尋常的病例或事件報告?！?br>
他略一停頓，補充了最關(guān)鍵的一條線索。

“另外，查查影子這個***，是否關(guān)聯(lián)某些隱秘勢力或異?，F(xiàn)象。”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傳來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音。

“明白了。

資料發(fā)你加密郵箱。

另外，”諸葛云頓了頓，“明天放學(xué)，老地方見。

你需要的，可能不只是信息?！?br>
顧念掛了電話，手指無意識地在窗框上劃過，留下一道極淺的白痕，隱隱透出一絲鋒銳。

他回到沙發(fā)邊，靜靜地看著弟弟，輕緩地伸出手，用指尖拂開垂落在顧安額前的一縷汗?jié)竦暮诎l(fā)。

“念安……”這是他給體內(nèi)劍胚取的名字，也是父母為他們兄弟倆取的名字——顧念，顧安。

是父母能留下的最樸素也最沉重的期盼：念念不忘，平安喜樂。

他體內(nèi)的劍胚，是父母生命和意志的結(jié)晶。

當(dāng)他為它取名“念安”時，便是將這份守護的誓言，連同自己的名字和弟弟的安危，一同鑄入了劍中。

每一次呼喚劍胚的真名，都是一次對誓言的重申。

顧念最后看了一眼弟弟，輕輕關(guān)掉了客廳的壁燈，讓黑暗籠罩下來。

只有他的眼神，在黑暗中清亮如初升的寒星，里面是再也無法壓抑的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