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稀薄如漂洗過的舊帛，艱難地刺透蟠龍殿鏤金藻井垂落的、凝結(jié)成片的重重陰霾，在地面金磚上投下幾道扭曲慘淡的白痕。

殿內(nèi)沉水香燒盡后殘留的枯焦氣息被另一種更粘稠、更滯重的血腥鐵銹味所覆蓋。

那味道并非源于任何新流的血液，而是從殿內(nèi)每一個角落，從每一件金器絲帛的細(xì)微孔隙里，從殿階下每一個人蒼白臉孔顫抖的毛孔中，一點(diǎn)一滴地滲透、蒸騰出來。

它來自于昨夜無法消散的驚悸，來自于被強(qiáng)行抹去卻仍舊在無聲吶喊的真相，來自于權(quán)勢傾軋后深陷骨髓的冰冷恐懼。

階下黑壓壓的人影比早朝最盛時還要密實(shí)。

王公重臣，蟒袍玉帶，卻個個垂首屏息，連呼吸都凝滯成線。

無人敢抬眼直視那端坐于御座之上、面容掩在十二旒玉珠厚重陰影里的帝王。

只有偶爾幾聲壓抑到極致的、因腿腳長久僵立酸軟而發(fā)出的金冠珠飾的微顫，在死寂中如同驚雷。

那夜慘烈景象仍舊如同惡鬼附骨，烙印于每人眼底深處：蘇氏女腹中炸開的蠕動妖蟲……血污狼藉的地磚上殘存**的污穢……欽天監(jiān)正使嘔出的墨黑殘血……還有廢太子妃蘇晚雪被禁軍如拖死狗般拖離時那扭曲絕望的嘶喊……更有那始終盤踞于殿中、纏繞在每個噩夢邊緣不肯散去的那道印跡——那只手臂上灼灼燃燒的暗血盤龍！

“著令?！?br>
御座上，帝王深沉如萬載凍土的聲音驟然響起，沒有一絲余溫，每個字都如同冰錐鑿擊在寒鐵之上，發(fā)出冰冷刺耳的聲響。

聲音不高，卻壓得整個大殿連最后一點(diǎn)空氣都被抽干。

“吏部即行主理，兵部協(xié)辦。

三日內(nèi)，查抄京畿吏部右侍郎蘇承宗全族府邸，男丁十五歲以上流放北境寒嶺軍前為役，女眷沒入官奴坊，遇赦不赦！”

旨意清晰冷酷，如同最精確的切割。

蘇承宗！

蘇晚雪之父！

朝堂之上幾位與蘇家結(jié)姻結(jié)黨的重臣瞬間面如死灰，身體篩糠般抖動，幾乎站立不住！

更冷酷的聲音緊隨其后：“前欽天監(jiān)正使章鴻煊，年老昏聵，占驗(yàn)失當(dāng)，妖言惑眾，著，褫奪職銜，舉家抄沒，其本人……即刻鎖拿，投入天牢聽候發(fā)落！”

“陛下！

陛下開恩！”

階下終于有人承受不住這接連的重壓，涕淚橫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