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時，凌硯才走出亂葬崗的霧區(qū)。

東方泛著淡白，殘霜還凝在草葉上，踩過去“咯吱”響，玄袍下擺沾了不少霜粒，風一吹，涼意往骨縫里鉆。

他抬手摸了摸懷里的烏木硯臺，硯上的霜早己化了，只剩掌心傳來的溫潤觸感，像極了當年師父遞給他硯臺時的溫度。

昨夜與魏嵩對峙耗了些靈力，他眼下有些倦意，卻不敢多歇——魏嵩必定會派人追來，落霞鎮(zhèn)的古寺不能等，清玄秘卷的線索，也不能等。

沿著官道走了兩個時辰，日頭漸漸升高，霜全化了，路面變得泥濘。

凌硯正想找處茶攤歇腳，身后忽然傳來兩道急促的腳步聲，伴著少年氣盛的喝罵：“前面那魔修，給我站?。?br>
你可是‘魔硯君’凌硯？”

凌硯腳步一頓，轉身時，指尖己悄悄凝了縷黑靈力。

來的是兩個穿絳色衣袍的少年，腰間繡著“落霞”二字，竟是落霞宗的弟子。

當年他被逐出師門，堵在亂葬崗的落霞宗弟子里，就有這兩個少年的師兄，若不是他當時拼了半條命，早己成了枯骨。

那兩個少年不過十五六歲，手里的劍握得緊緊的，臉色發(fā)白卻硬撐著往前湊：“果然是你！

你屠了我落霞宗長老，今日便要為宗門報仇！”

凌硯看著他們，眼底沒了對魏嵩的冷厲，只剩幾分淡漠。

他沒動手，只是問：“你們長老當年，是不是參與過誣陷清玄宗蘇清辭長老的事？”

兩個少年愣了愣，隨即搖頭：“胡說！

蘇長老通魔叛道，本就該殺，我?guī)煾刚f了，你替她墮魔，也是個該誅的魔障！”

“你們師父沒說，他當年還親手押著蘇長老往誅仙臺走？”

凌硯聲音沉了些，懷里的硯臺似乎也跟著沉了沉，“我殺的，是當年害過蘇長老的人，你們沒沾過冤屈，我不殺你們。

走吧，別攔我?！?br>
可那兩個少年哪里肯聽，舉著劍就沖了過來，劍刃帶著青澀的靈力，首刺他的肩膀。

凌硯側身避開，黑靈力輕輕一擋，便將兩人的劍震得脫手而出，“當啷”兩聲掉在泥里。

他沒再逼近，只是看著那兩個嚇得癱坐在地上的少年：“再攔我，就不是震掉劍這么簡單了?！?br>
兩個少年看著他小臂上隱隱浮現(xiàn)的魔紋，臉色更白，爬起來撿起劍，頭也不回地跑了，跑遠了還不忘喊一句“魔修遲早會遭天譴”。

凌硯沒在意那句咒罵，彎腰撿起地上沾了泥的劍，看了眼劍身上的“落霞”印記，又扔回了泥里。

他摸了摸懷里的硯臺，想起師父當年說的“硯不沾無辜血，人不違本心”，眼底的淡漠漸漸柔了些——哪怕成了魔修，他也不想變成濫殺無辜的怪物。

又走了一個時辰，終于看到了落霞鎮(zhèn)的城門。

鎮(zhèn)口的村民見了他玄袍的打扮，都躲得遠遠的，眼神里滿是忌憚，沒人敢跟他說話。

凌硯也不在意，找了個挑著擔子的貨郎，聲音放輕了些：“請問，鎮(zhèn)上的古寺怎么走？”

貨郎愣了愣，指了指鎮(zhèn)東頭的方向，頭也不抬地說：“那寺荒廢好幾年了，聽說夜里鬧鬼，客官還是別去了?！?br>
說完，挑著擔子快步走了。

凌硯順著貨郎指的方向走，鎮(zhèn)東頭果然有座古寺，朱門早己褪色，門上的銅環(huán)生了銹，推開門時“吱呀”一聲，滿是灰塵的蛛網掉了下來。

他站在門口，摸了摸懷里的烏木硯臺，指尖蹭過硯臺的缺角——清玄秘卷的線索，應該就在這寺里了。

風從寺內的破窗吹進來，帶著灰塵的味道，凌硯深吸一口氣，抬腳走了進去，玄袍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古寺的陰影里，只留下懷里的硯臺，靜靜藏著他未涼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