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天地不憐，以山河為臺，以歲月為帷，視蒼生為戲子。戲子入畫，一生天涯，戲子落妝，曲終人散。
天佑三年，公元906年，正月初七。
隆冬時節(jié)，中原大雪，天寒地坼，山野凝結(jié)，平地雪深達尺許，到處可見凍死骨，一隊人馬便在這樣的“死人季”之中逆著風(fēng)雪，自汴州過白馬津渡口，向東北而行，隨后進入魏州境內(nèi)。
劃破風(fēng)雪的痕跡，持續(xù)不了多長時間就被新雪覆蓋，仿佛這一切只是為風(fēng)雪肆虐所做出的臨時注腳。
“娘逑的，這鬼天氣，真是狗仗人勢，雪仗風(fēng)勢，再這么沒完沒了，非把人凍成冰坨子不可?！?br>隊伍的最前方，宣武軍元從押衙馬嗣勛騎在馬背上，一邊咒罵，一邊攏緊身上的裘氅。
唐德宗建中二年，**為了對抗河朔藩鎮(zhèn)，加強中央對地方的控制，設(shè)立宣武軍，治所在宋州，當(dāng)下的宣武軍節(jié)度使為梁王朱全忠。
馬嗣勛，濠州鐘離人，為人材武有辯，初在濠州刺史張遂的手下任客將，之后效命朱全忠，任宣武軍元從押衙。
“烈哥兒，你該**人了?！?br>天寒地凍的，渾身上下也就嘴里還有點熱乎氣，馬嗣勛竟然在這種狀態(tài)下說起女人。
“嗯！”沈烈緊了緊身上的羊裘大襖，轉(zhuǎn)頭望向馬嗣勛時，竟也認(rèn)同地應(yīng)了一聲。
沈烈，長直軍左軍步軍虞侯。
長直軍是朱全忠初到宣武鎮(zhèn)時組建的兵馬，分左右長直軍，左為尊，左長直都指揮使長期由朱全忠親任。
雖然一身甲胄棉氅裹得嚴(yán)實，可從眉眼還是能看出沈烈的年紀(jì)不大，未及弱冠，但也確實到了應(yīng)該想女人的歲數(shù)。
“烈哥兒，我跟你說，這男人吧…”
整天在死人堆里打滾的人，心性粗獷，說起話來最大的特點就是質(zhì)樸，已過不惑之年的馬嗣勛便是如此，為人也是這樣，兄弟們都愿意跟著他。
“不過，這話又說回來，還是要遇良人才能立室，我覺得徐家的那個大娘子不錯，瞅那模樣，像是個會過日子的姑娘，等回去讓你嬸子...”
話未說完，一陣寒風(fēng)卷雪而來，直接灌進馬嗣勛的嘴里，噎得他在馬背上栽歪了一下，后邊的話也就被堵了回去。
“馬叔兒，您幫侄兒也找一個唄！”
馮暉捂著凍紅的耳朵，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沈烈的戰(zhàn)馬旁，聽到說起女人的話題，馮暉來了興致，提了一下缺胯袍的束帶，跟著湊趣。
馮暉比沈烈的年紀(jì)還小，長得倒是比同齡人壯實，從屬左長直軍步軍，在沈烈的手底下混飯吃。
馬嗣勛穩(wěn)住身子，倒了幾口氣，又“呸”了幾下，吐出嘴里的雪沫和碎草葉子，咧著凍起皮的嘴叉，轉(zhuǎn)頭笑道：“小崽子，毛還沒長齊呢，也想女人啦？**家不是還有一個小的嘛，有本事自己討去?！?br>馮暉將雙手掬到嘴巴前哈著熱氣，搖頭道：“不要，那妹子長得豆芽一樣，沒她姐好看，我喜歡胖的，最好是**大一點，我娘說了，那樣的女人好生養(yǎng)?！?br>馬嗣勛笑道：“娘逑的，人不大，還挑起女人?！?br>馮暉緊跟了兩步，好事兒地問道：“馬叔兒，聽我們長直的兄弟說，敬掌**的夫人是這世上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大美人，眼神都勾魂，您見過嗎？”
馬嗣勛大笑了兩聲，又被迎面吹來的風(fēng)雪噎了一下，隨后說道：“那劉氏確實是美人，也跟了不少男人，聽說還一度淪為煙花女子，跟了大王后，倒是極受寵愛，那時敬翔剛剛喪妻，大王就將劉氏賞給了敬翔，那女人不簡單，別的不說，就說那腰身…”
馮暉兩眼放光，隔著沈烈，問道：“如何?”
“如何？”
馬嗣勛嘖嘖兩聲，說道：“小子，等你有眼福見到就知道了，那女人的腰細(xì)的，一把就能掐住，**卻圓的像磨盤，走起路來一搖三扭，簡直就是一把專門殺男人的妖刀！”
“他會后悔的?！?br>沈烈抬胳膊擋風(fēng)雪，慢悠悠地冒出這一句話。
馬嗣勛笑道:“誰會后悔？你是說敬翔？還是說大王？大王才不會后悔呢，一個女人算什么，再好看也是一個可利用的物件，況且那劉氏經(jīng)常見大王，什么事都不耽誤，敬翔也不敢管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