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曾是旁人眼里裹著糖衣的一對。
手時指尖纏著暖,聊起未來時眼里亮著光,連并肩走過商場玻璃門,倒影都透著甜。
但矛盾己然在兩人面前顯現,步入平淡期之后的兩人,在面對不少的問題都有著爭執(zhí),少了些往日般的熱烈。
周婉不是沒看見那些悄悄冒頭的裂痕,卻也沒有辦法。
只能寄希望于度過這段時間,萌芽會自己凋落,他們將變得比以前更堅韌。
首到林淵母親的病像塊巨石投入死水。
那張診斷書遞過來時,林淵的手指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
周婉看著他突然佝僂下去的背,心里某個角落瞬間塌了。
她知道,有些東西再也回不去了。
診斷書出后的日子,什么都變了。
周婉不是沒勸過他。
那些深夜里,她看著林淵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回到家,眼底的***像蛛網般蔓延,指節(jié)因為長期攥緊工具而泛著不正常的青白,總會忍不住伸手撫過他鬢角新冒的白發(fā),聲音軟得像浸了水:“把多余的兼職辭了吧?
我工資夠用,咱們不那么急……”話沒說完就被林淵打斷。
他會避開她的手,轉身去擰毛巾,聲音悶在嘩嘩的水聲里:“不行。”
“為什么不行?”
她追上去,看著鏡子里他疲憊的側臉,“你這樣熬下去身體會垮的!
我寧愿日子過得緊點……你不懂?!?br>
他擦掉鏡子上的水霧,語氣里帶著她陌生的硬邦邦的固執(zhí),“這不是緊不緊的事?!?br>
她其實懂。
他是怕,怕母親的病再有反復,怕手里的錢撐不到下一個月,怕那些懸在頭頂的賬單突然落下。
可她更怕看著他像根被不斷拉伸的橡皮筋,哪天突然崩斷。
這樣的爭執(zhí)后來成了常態(tài)。
從最初的溫聲勸說,到后來的紅著眼眶爭執(zhí),再到最后只剩沉默的對峙。
她看著他把自己排進更密的時間表,看著他午休時趴在辦公桌上寫小說的背影越來越佝僂,看著他枕頭上的白發(fā)攢成一小撮一小撮 —— 就像她自己梳頭時,落在木梳齒間的那些銀絲一樣。
生活的重量從來不是突然砸下來的,是像受潮的棉,一點點纏上來,悶得人喘不過氣。
林淵的日子被切割成無數碎片:早晨五點半的早餐店油煙,白天辦公室里敲不完的代碼,午休時電腦屏幕上閃爍的小說光標,傍晚便利店冷柜的寒氣,深夜臺燈下母親的病歷單。
而她的工作圈子里,漸漸出現了他陌生的話題 —— 行業(yè)峰會的香檳,合作方送的限量香水,同事討論的海外度假計劃。
不是誰刻意炫耀,只是生活軌跡在不知不覺間岔開了。
她試著跟他說公司的趣事,他眼里的茫然像根細針,輕輕刺著她;他偶爾提起兼職時遇到的難纏客人,她張了張嘴,卻發(fā)現自己連安慰的話都顯得輕飄飄。
金錢像道無形的分水嶺。
他們開始在超市里對著價簽猶豫,在餐廳門口默契地選擇轉身,在談到未來時,林淵總會下意識地避開她的眼睛。
她知道他不是自卑,只是被現實磨得沒了底氣 —— 他在乎的不是自己配不上這份光鮮,而是眼睜睜看著生活的棱角,把兩人曾經熾熱的感情撞得斑斑駁駁。
林淵后來想,或許從他開始躲著她的目光,開始在爭吵時沉默,開始數著日歷算工資的那天起,結局就己經寫好了。
不是不愛,是愛被生活磨成了碎片,他撿不起來,更不敢讓她蹲下來陪自己一起撿。
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緣由 —— 是凌晨五點的鬧鐘與深夜十一點的晚安之間的時差,是她精致妝容與他沾著油污的袖口之間的距離,是他對著賬單時的嘆息與她想分享喜悅時的欲言又止,是面對母親病床時,那份 “我連自己都顧不上,憑什么拖累你” 的絕望 —— 終于在某個瞬間擰成了一股繩,勒得他喘不過氣。
所以他坐在咖啡廳里,看著周婉清澈的眼睛,說出 “分手吧” 三個字時,聲音里藏著的,是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解脫,和鋪天蓋地的、快要溺死他的愧疚。
這不是誰的錯。
只是生活這趟車,他終究沒能陪她坐到終點。
“砰 ——”一聲悶響撞在門板上,像一塊巨石砸在空蕩的樓道里,也砸在周婉緊繃的心上。
她踉蹌著回到母親家,反手抵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指尖還殘留著門鎖的金屬涼意。
她用力仰起頭,試圖讓眼淚倒流回眼眶,可睫毛終究兜不住洶涌的酸澀。
溫熱的液體還是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淺色的裙擺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像極了心里那塊正在腐爛的傷口。
其實她早該察覺的。
這些日子里,日子里攢了太多細碎的矛盾與疲憊,堵得人喘不過氣。
可她總攥著一點微弱的希望,覺得只要熬過去就好了,等林淵緩過這陣,等生活松動些,一切都會回到原來的樣子。
可生活的劇本從不由人書寫,意外總比預期先一步抵達。
林淵母親這場突如其來的重病,像一把快刀,硬生生斬斷了她所有的僥幸。
原來那些被她小心翼翼縫補的裂痕,終究抵不過現實的重壓,徹底崩開了。
腦海里的回憶突然翻涌起來,像失控的舊膠片在眼前輪轉。
她想起自己的工作,基本工資不算豐厚,本指望項目獎金能緩解些壓力,可那筆錢還遠在工期盡頭。
兩人的工資加起來,應付日常開銷尚且緊巴巴,面對林淵母親那張寫滿數字的診斷書,不過是杯水車薪。
她終于懂了,沒有物質托底的愛情,就像握不住的沙。
熱戀時的滾燙褪去后,剩下的只有被生活反復磋磨的鈍痛。
她不是沒想過,如果熬過去,或許能淬煉成更堅韌的模樣?
可現實連讓她驗證的機會都不給。
就算沒有這場病,那些日積月累的疲憊、悄然拉開的差距,又真的能躲得過去嗎?
原來生活從不是電視劇,沒有那么多峰回路轉的奇跡。
那些熒幕上的**,終究是別人的故事,落在自己身上,只剩沉甸甸的現實。
就像此刻她才真正看清,生活這柄重錘砸下來時,他們的感情看似堅固,其實早己是面布滿裂紋的墻,一敲就碎了。
林淵在咖啡廳坐了整整一下午,太陽快要西沉天空開始泛紅才離開。
引擎發(fā)動的瞬間,后視鏡里的咖啡館越來越小。
推開家門時,空氣里還浮著若有似無的梔子花香 —— 那是周婉慣用的洗衣液味道。
玄關的粉色拖鞋還擺在鞋架第二層,冰箱里她愛喝的荔枝汽水還有半箱,陽臺晾衣繩上,她上周沒來得及收的米色針織衫還在輕輕晃。
什么都沒變。
周婉的東西還在,像她從未離開過。
卻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樣了。
心口像被什么東西堵著,說不上來是松快還是鈍痛。
像剛卸下千斤重擔,肩膀卻空得發(fā)慌;又像被人在心口捶了一拳,疼得不尖銳,卻綿長地漫開來。
怎么可能沒感覺。
咖啡館里她泛紅的眼眶,三年前第一次牽手時她指尖的溫度,去年生日她偷偷織了一半的圍巾還在衣柜第三格壓著,還有剛才那句 “那就好” 里藏不住的哽咽…… 這些碎片在腦子里亂撞,撞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哪有什么說斷就斷的感情。
不過是成年人的世界里,總得有人先扯斷那根早就磨得快要繃斷的線。
“睡一覺就好了?!?br>
他對著空蕩的客廳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了什么。
成年人的體面,大抵就是學會把崩潰調成靜音模式,再難也得攥著那點分寸,硬撐著往前走。
誰都不是活在真空里,哪有事事順意的道理?
能做的,不過是把日子掰開了揉碎了,一點點往下咽。
就算今天不分,往后呢?
他看著茶幾上兩人去年旅行拍的合照 —— 周婉笑靨如花,倚在他肩頭,**是碧海藍天。
可照片邊角己經卷了毛,像他們之間早就生了的褶皺。
有些裂縫,一旦出現,就再也填不平了。
是和平收場,還是撕破臉皮?
是心甘情愿,還是迫不得己?
這些現在想起來,都像隔著層毛玻璃,模糊得辨不清輪廓。
“喵~”褲腿忽然被輕輕蹭了蹭。
低頭看,十二豎著尾巴繞著他打轉,白灰色的毛團在腳踝邊蹭來蹭去,末了跑到玄關,對著門口 “喵嗚” 叫了兩聲,圓溜溜的眼睛回頭望他,像是在問 —— 那個總愛蹲下來撓它下巴的人呢?
這只白灰色的曼基康矮腳貓總是這樣,不管他或她回來多晚,總會在玄關等ta。
林淵的喉結動了動,俯身把它撈進懷里。
貓爪搭在他手腕上,肉墊帶著剛從陽臺曬過太陽的暖意。
他坐到沙發(fā)上,指尖順著十二蓬松的毛摸下去,摸到它后頸那塊軟軟的絨毛 —— 以前周婉總說這里像團云,非要抱著它拍照。
十二大概是被摸得舒服了,喉嚨里發(fā)出呼嚕呼嚕的輕響,腦袋往他掌心蹭了蹭。
這只曼基康矮腳貓是去年冬天領養(yǎng)的,周婉給它取名 “十二”,說 “十二是難忘,也是**”。
那時他們總開玩笑,說它是 “持證上崗的愛情見證貓”,如今證還在抽屜里,見證的人卻散了。
那時兩人總開玩笑,說它是 “女兒”,他是 “貓爸”,她是 “貓媽”。
如今 “貓媽” 不在了,連貓都覺出了空落。
逗了會兒貓,首到十二在他腿上蜷成個毛球,林淵才輕輕把它放進貓窩。
浴室的花灑噴出熱水時,他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想扯出個像樣的表情,卻只牽動了眼角的細紋。
洗完澡躺到床上,床墊陷下去一小塊。
旁邊的枕頭還留著淺淺的凹痕,像有人剛起身離開。
林淵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看了會兒,那盞燈是他們一起挑的,暖**的光,像夕陽。
他的作息早就如課程表一般:五點半的早餐店總飄著蔥花餅的香氣,他得在蒸籠冒起的白汽里算清每筆賬,做好該做的事;八點半的辦公室鍵盤聲此起彼伏,他盯著屏幕敲代碼,指尖偶爾會發(fā)顫;午休時別人趴在桌上補覺,他的電腦屏幕上,小說文檔的光標還在一行行跳動;傍晚六點半的便利店冷柜總結著層薄霜,他得彎腰整理貨架,后腰的舊傷總在這時隱隱作痛;十一點半回家時,樓道的聲控燈總在他腳步聲里亮起,又在他掏鑰匙時暗下去。
一天下來,骨頭縫里都透著累。
所以林淵養(yǎng)成了習慣,不管多晚回家,總要沖個澡 —— 像是要把一身的疲憊和塵埃,連同那些說不出口的情緒,都沖進下水道里。
這份工作算不錯了,八小時制,雙休,偶爾還能居家辦公。
早餐店和便利店是母親那邊的親戚開的,總想著照拂他,工錢給得比旁人多些。
可日子像上了發(fā)條的鐘,一刻不停地往前趕,容不得半分懈怠。
他閉上眼,腦子里卻沒歇著。
或許這樣,對誰都好。
他想。
十二不知什么時候跳上了床,蜷在他腳邊發(fā)出輕微的呼嚕聲。
林淵翻了個身,聞到被子上還殘留著的味道和十二身上的陽光味,忽然覺得眼皮沉得厲害。
精彩片段
《我的新合租室友》中的人物林淵周婉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都市小說,“此頁已終”創(chuàng)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我的新合租室友》內容概括:初八月娥,烈陽高掛。烈日從湛藍的天幕中炙烤而下,如刀鋒般穿透渝州的每一個角落,似乎把整座城市揉進了熔爐??諝夥氯裟塘艘话悖瑹岬谜吵?,街道上行人的影子都愈發(fā)模糊。樹葉在微風中微微顫動,卻絲毫不能驅散這座城市的燥熱。金色陽光劃過蔚藍天空,穿過碧綠樹葉,帶著微微綠暈透過明窗,映射到桌面,斑駁的光影隨著樹枝微微搖晃??Х葟d的玻璃窗外,是街頭熙攘的人流與滾燙的地面;玻璃窗內,則是一片清涼的寂靜。冷氣輕柔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