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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深花未落

第1章 情深不壽,慧極必傷

春深花未落 花香襲綠衣 2026-01-19 02:19:54 古代言情
“情不重不生婆娑,愛不深不墮輪回。

若無世間愛念者,則無憂苦塵勞患。

眾生無數(shù),輪回無邊。

如蟻輪回,無有窮盡。

眾生貪愛,無明障閉,如陷泥中,而不能出。

過去有情,輪回往復,數(shù)不能知……在永年侯府那靜謐的一角,小佛堂內(nèi),燭火搖曳,光忽明忽暗的掃過佛龕內(nèi)的牌位,宛如夜風中瑟縮的靈魂。

墻壁上的影子隨著燭光的變化時而拉長,時而縮短,佛像前香爐里的輕煙裊裊上升與微弱的光線交織在一起,偶爾傳來的木魚聲,在寂靜之中回蕩。

沈琉璃跪在**上,素色的衣裳之下,是蒼白到毫無血色的皮膚 ,**的粗纖維硌得膝骨生疼,沈琉璃卻渾然未覺。

她垂著眼,目光落在佛龕下那方冰涼的牌位上——木牌上“顧晏之”三字被香火熏得發(fā)暗,筆畫間凝著經(jīng)年不散的青煙,像極了她心口化不開的淤結(jié)。

香爐里最后一炷香即將燃盡,火星在灰燼中明明滅滅,如同他當年戰(zhàn)死沙場時,邊關(guān)烽火臺上最后一點殘焰。

“咚——”木魚聲戛然而止,她枯瘦的手指仍維持著敲打的姿勢,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腕間一道猙獰的疤痕從袖口蔓延出來,那是三年前為搶回他染血的兵符時,被敵軍副將一刀劈出的深痕。

如今疤痕早己結(jié)痂,可每當陰雨連綿,那深入骨髓的疼總會準時襲來,像極了此刻心口的鈍痛。

“小姐,該用湯藥了?!?br>
侍女晚晴的聲音在佛堂門口響起,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她捧著黑漆藥碗,碗沿騰起的苦澀藥氣漫進殿內(nèi),與檀香混在一起,攪得空氣愈發(fā)沉滯。

沈琉璃沒有回頭,只是望著牌位上的名字,唇瓣翕動,卻發(fā)不出半分聲音。

三年了,她從京中人人稱羨的永年侯獨女,變成了侯府深處常年與青燈古佛相伴的活死人。

世人皆說她因未婚夫顧晏之戰(zhàn)死而心碎成疾,卻不知那道兵符背后藏著怎樣的驚天秘密——顧晏之的“死”,或許本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局。

晚晴將藥碗放在供桌上,目光掃過沈璃素衣下嶙峋的肩胛骨,眼眶不由得泛紅:“小姐,顧將軍若泉下有知,定不愿見您這般作踐自己……住口!”

沈璃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厲色,卻在下一瞬化為更深的空洞,“他沒有死……”話音未落,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管家沈忠氣喘吁吁地掀簾而入,臉上帶著驚惶:“小姐!

宮里來人了,傳陛下口諭,宣您即刻入宮……說是……要為您指婚!”

“指婚?”

沈璃喃喃重復,枯坐三年的身體竟微微晃了晃。

晚晴慌忙扶住她,卻觸到她掌心一片冰涼。

佛龕上的燭火突然劇烈跳動,燈芯爆出一朵燈花,將牌位上“顧晏之”三字照得忽明忽暗,仿佛那名字正在無聲泣血。

她想起顧晏之出征前那晚,也是在這佛堂,他執(zhí)起她的手按在兵符上,眸中映著燭火,語氣卻比寒冰更冷:“璃兒,若有一日我‘死’在沙場,你務必守好這兵符,莫信世間任何傳言。

記住,情深者易折,慧智者必疑,唯有裝聾作啞,才能在這棋局里活下去?!?br>
如今兵符仍藏在她貼身的衣襟里,隔著布料都能感受到那玄鐵的涼意。

而宮里的指婚旨意,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驟然打破了她用三年孤寂筑起的壁壘。

她緩緩抬手,撫上腕間的疤痕,那道舊傷此刻竟隱隱發(fā)燙,如同當年顧晏之握劍的手,灼熱而決絕。

“陛下……要將臣女指給何人?”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卻在寂靜的佛堂里清晰可聞。

沈忠咽了口唾沫,垂下頭低聲道:“是……是當今權(quán)傾朝野的御前侍衛(wèi)首領(lǐng)大督主魏淵……魏淵?”

沈琉璃猛地攥緊了**上的麻布,指縫間滲出細碎的線頭。

那個以狠戾著稱的男人,傳聞他雙手染滿鮮血,是踩著無數(shù)尸骨爬上權(quán)力巔峰的惡鬼。

陛下為何要將她嫁給這樣一個人?

是巧合,還是……有人想借魏淵之手,徹底斬斷她追查真相的可能?

佛堂外,烏云不知何時己壓滿天空,一聲驚雷炸響,震得窗欞嗡嗡作響。

沈璃望著牌位上顧晏之的名字,突然想起他曾說過的話:“這京城是座華麗的牢籠,而我們皆是籠中困獸。

若有一日籠門打開,你要做的不是逃,而是——”而是什么?

他的話未說完,便帶著兵符奔赴了那場有去無回的戰(zhàn)役。

沈琉璃緩緩站起身,素衣下的身體仍在輕顫,眼底卻漸漸燃起一絲近乎瘋狂的光。

她走到供桌前,端起那碗早己涼透的湯藥,一飲而盡。

苦澀的藥汁滑過喉嚨,像吞下一把碎冰,卻讓她混沌的思緒驟然清明。

“晚晴,”她放下空碗,聲音平靜得可怕,“為我**。

入宮之前,我要去一個地方。”

“小姐要去哪兒?”

晚晴看著她眼中陌生的決意,心頭一緊。

沈琉璃沒有回答,只是望向佛堂外沉沉的天色,唇邊勾起一抹凄冷的笑。

顧晏之,你說情深不壽,慧極必傷。

可你可知,當這世間只剩我一人背負真相時,所謂“壽”與“傷”,早己不再重要。

這盤棋,既然有人想讓我入局,那我便做那枚最鋒利的棋子,看看最終能撬動誰的江山。

她轉(zhuǎn)身走向內(nèi)室,素衣在身后揚起一道清瘦的弧影,如同即將撲向燭火的蝶,明知是毀滅,卻帶著飛蛾撲火般的決絕。

而佛龕上的牌位,在忽明忽暗的燭光里,那三個字仿佛也隨著她的腳步,滲出了點點不易察覺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