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激勵事件
情緒真空
警笛的尖嘯撕裂了黃昏，像一把生銹的鋸子，在陸十三的耳膜和神經(jīng)之間來回拉扯。
他死死攥著方向盤，指節(jié)因過度用力而發(fā)白。
車窗外的街景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帶，霓虹、路燈、車尾燈，所有色彩都混雜在一起，融化成一片混沌的、沒有意義的顏料。
張偉在電話里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顆冰冷的鋼釘，砸進他的大腦。
“死者……是陳法醫(yī)?！?br>
不可能。
這個念頭頑固地盤踞在他腦海里，成為抵御現(xiàn)實洪流的唯一堤壩。
老陳，那個總是在他精神透支后遞上一杯熱茶，那個會拍著他的肩膀說“臟東西看多了，才更要守著心里的那點干凈”的老人，怎么可能會死？
還是在這種時間，這種地點，以這種……不明不白的方式。
他甚至能回想起幾個小時前通話時，老陳聲音里那份獨有的溫和與擔憂。
“……過于干凈的地方，一定要加倍小心?！?br>
一語成讖。
靜安小區(qū)到了。
老舊的居民樓下，紅藍兩色的警燈無聲地旋轉(zhuǎn)，將周圍鄰居探究的臉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陸十三幾乎是踹開車門沖了出去，一股初冬的寒風灌進肺里，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張偉站在警戒線旁，臉上的表情是他從未見過的凝重與同情。
他看到陸十三，張了張嘴，卻只發(fā)出了一個干澀的音節(jié)。
周圍的同事們紛紛避開陸十三的目光，那種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像一把尖刀。
“在哪？”
陸十三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12棟，402?！?br>
張偉側(cè)過身，讓開了路，“十三，你……做好心理準備?！?br>
陸十三沒有回答，他彎腰鉆過那條**的警戒線。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踏在刀尖上。
熟悉的樓道，熟悉的門牌號。
他曾無數(shù)次來這里陪老陳下棋、喝酒、聊那些見不得光的案子。
這里是他的另一個家，一個精神上的避難所。
而現(xiàn)在，這個避難所成了他必須勘察的案發(fā)現(xiàn)場。
門是開著的。
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氣味混雜著茶香飄了出來。
陸十三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客廳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條得令人發(fā)指。
報紙整齊地疊放在茶幾一角，旁邊是老陳常用的那個紫砂茶杯，里面的茶水己經(jīng)涼透。
書架上的書按照類別和作者姓氏排列，一絲不亂。
地板上沒有掙扎的痕跡，沙發(fā)上沒有搏斗的跡象。
一切都維持著老陳平日里那種近乎刻板的整潔。
法醫(yī)和技術(shù)人員正在臥室里忙碌，但陸十三的腳步卻停在了客廳中央。
他緩緩閉上眼睛，放開了對感官的壓制，任由自己沉入這片空間的“情緒諧振”之中。
然后，他感受到了……一片虛無。
絕對的、死寂的、令人窒息的虛無。
沒有恐懼，沒有悲傷，沒有憤怒，沒有決絕。
什么都沒有。
這里不像他勘察過的任何一個死亡現(xiàn)場，那些地方或多或少都會殘留著死者最后的情緒印記，或濃或淡，如同墨水滴入清水，總會留下痕跡。
可這里，干凈得就像一個從未有人存在過的維度。
它不是寧靜，而是一種被強行抽干所有內(nèi)容后的真空。
一種冰冷、非人、具有侵略性的“無”。
陸十三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猛地睜開眼，大口地喘著氣，冷汗瞬間浸濕了后背。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他低吼道，聲音里充滿了驚駭與憤怒。
“什么不可能？”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陸十三轉(zhuǎn)過頭，看到一個身穿高級督察制服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身姿挺拔，面容姣好，但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人心。
是凌瑤，那個報告上刺眼的簽名者。
她沒有理會陸十三的失態(tài)，徑首走到臥室門口，聽取法醫(yī)的初步報告。
幾分鐘后，她走了出來，手上多了一雙白手套和一個證物袋，里面裝著一張折疊起來的信紙。
“凌督察，”陸十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迎了上去，“現(xiàn)場有問題?！?br>
“哦？”
凌瑤挑了挑眉，目光在他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秒，“有什么問題，陸探員？”
“情緒！
這里沒有情緒！”
陸十三的聲音有些激動，“一點‘情緒諧振’都沒有！
這不符合任何**者的心理模型！
就算是瞬間死亡，也會有震驚的情緒殘留。
這里……這里像被什么東西清洗過！”
凌瑤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舉起手中的證物袋，聲音平淡無波：“陳法醫(yī)留下了遺書，筆跡鑒定吻合。
內(nèi)容是說他近年來備受失眠和精神衰弱的困擾，不堪重負，選擇了解脫。
法醫(yī)初步判斷，死亡原因是急性藥物中毒，沒有外傷，沒有搏斗痕跡，門窗完好。
所有表面證據(jù)，都指向**?！?br>
“表面證據(jù)？”
陸十三幾乎要笑出聲來，“我們第七支隊什么時候只看表面證據(jù)了？
我的感知就是最重要的證據(jù)！
這片‘情緒真空’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
“關(guān)于‘情緒真空’，”凌瑤的語氣依舊冰冷，像是在宣讀一份與自己無關(guān)的報告，“局里的心理分析專家有過理論假設。
當一個人的精神長期處于極度耗竭狀態(tài)，情感會先于身體死亡，從而在物理空間無法留下任何有效的‘諧振’。
陳法醫(yī)的醫(yī)療記錄顯示，他確實有長期服用***的習慣。
這與遺書內(nèi)容，以及現(xiàn)場狀態(tài)，可以形成邏輯閉環(huán)?！?br>
“**的邏輯閉環(huán)！”
陸十三徹底失控了，他上前一步，死死地盯著凌瑤，“那是理論假設！
一萬個案例里也未必有一個！
而我親身感受到的，不是‘耗竭’，是‘抹除’！
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性質(zhì)！
老陳他……陸探員?！?br>
凌瑤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權(quán)威，“我理解你的心情，陳法醫(yī)是你的恩師。
但調(diào)查工作不能被個人情感左右。
現(xiàn)在，所有證據(jù)都指向一個清晰的結(jié)論。
為了維護局里的穩(wěn)定，也為了給逝者最后的尊嚴，這個案子會以最快的速度定性、歸檔?！?br>
她的話像一盆冰水，從陸十三的頭頂澆下，讓他從內(nèi)到外一片冰涼。
維護局里的穩(wěn)定。
給逝者最后的尊嚴。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想起了老陳在電話里的警告，想起了那些被標記為“0.001”諧振讀數(shù)的卷宗。
原來，所謂的“干凈”，就是這樣被制造出來的。
不是兇手有多高明，而是系統(tǒng)本身，在主動掩蓋那些無法被理解、無法被解釋的“異?！?。
“我不同意。”
陸十三一字一頓地說道，眼神里燃燒著最后的固執(zhí)。
凌瑤的目光冷了下來：“這不是征求你的意見，是通知。
張隊，請帶陸探員出去，他情緒不穩(wěn)，不適合繼續(xù)留在現(xiàn)場。”
“是，凌督察?！?br>
張偉一臉為難地走過來，拍了拍陸十三的胳膊，“十三，走吧，別在這兒……”陸十三沒有動。
他的目光掃過整個房間，掃過那杯冷掉的茶，那本翻開的書，那個空蕩蕩的、屬于老陳的沙發(fā)。
他知道，這是他最后的機會。
一旦他走出這扇門，這里的一切都將被貼上封條，歸入檔案，成為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就在他被張偉半推半就地拉向門口時，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zhuǎn)起來。
老陳教過他一種特殊的感知技巧，一種不被記錄在官方手冊里的方法。
它極度危險，會嚴重透支精神力，但能夠穿透表層的“情緒噪音”，去感知那些被時間或外力掩蓋的、最深層的印記。
“屏住呼吸，想象自己是一根針，而不是一張網(wǎng)?！?br>
老陳的聲音仿佛在他耳邊響起。
在轉(zhuǎn)身離開的最后一秒，陸十三的眼神驟然銳利。
他將自己全部的精神力凝聚成一個看不見的奇點，像一根最鋒利的探針，狠狠地刺向那片死寂的“情緒真空”！
嗡——一聲尖銳的鳴響在他腦海中炸開，他眼前一黑，險些栽倒。
巨大的精神沖擊讓他幾欲嘔吐。
然而，就在那片厚重、粘稠的“無”被刺穿的瞬間，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截然不同的東西。
那不是老陳的情緒。
那是一種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純粹的“旁觀”。
就像一個帶著無菌手套的外科醫(yī)生，在冷靜地欣賞自己剛剛完成的一件完美的手術(shù)作品。
那情緒一閃即逝，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它確實存在！
它不屬于這里，它是一個入侵者留下的、被完美擦除后唯一剩下的一粒塵埃！
“站??！”
陸十三猛地掙脫張偉，回頭死死地盯著凌瑤，他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聲音卻異常清晰，“這里，有第二個人來過。”
凌瑤的眉頭第一次蹙了起來，她看著狀若瘋魔的陸十三，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近乎憐憫的情感。
“帶他走?！?br>
她重復道，語氣里再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這一次，陸十三沒有反抗。
他被兩名同事架著，離開了那個曾經(jīng)溫暖如今卻冰冷如墓穴的房間。
他輸了。
在系統(tǒng)的鐵壁面前，他個人的感知和堅持，一文不值。
然而，當他被推出門外，重新呼吸到冬日寒冷的空氣時，他的心里卻沒有絕望。
那絲被他捕捉到的冰冷情緒，像一顆火種，在他幾近熄滅的心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他知道，老陳不是**。
他知道，兇手留下了痕跡。
他更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場調(diào)查，只屬于他一個人了。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望向那扇被關(guān)上的402的房門，眼神堅定如鐵。
游戲，才剛剛開始。
他死死攥著方向盤，指節(jié)因過度用力而發(fā)白。
車窗外的街景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帶，霓虹、路燈、車尾燈，所有色彩都混雜在一起，融化成一片混沌的、沒有意義的顏料。
張偉在電話里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顆冰冷的鋼釘，砸進他的大腦。
“死者……是陳法醫(yī)?！?br>
不可能。
這個念頭頑固地盤踞在他腦海里，成為抵御現(xiàn)實洪流的唯一堤壩。
老陳，那個總是在他精神透支后遞上一杯熱茶，那個會拍著他的肩膀說“臟東西看多了，才更要守著心里的那點干凈”的老人，怎么可能會死？
還是在這種時間，這種地點，以這種……不明不白的方式。
他甚至能回想起幾個小時前通話時，老陳聲音里那份獨有的溫和與擔憂。
“……過于干凈的地方，一定要加倍小心?！?br>
一語成讖。
靜安小區(qū)到了。
老舊的居民樓下，紅藍兩色的警燈無聲地旋轉(zhuǎn)，將周圍鄰居探究的臉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陸十三幾乎是踹開車門沖了出去，一股初冬的寒風灌進肺里，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張偉站在警戒線旁，臉上的表情是他從未見過的凝重與同情。
他看到陸十三，張了張嘴，卻只發(fā)出了一個干澀的音節(jié)。
周圍的同事們紛紛避開陸十三的目光，那種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像一把尖刀。
“在哪？”
陸十三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12棟，402?！?br>
張偉側(cè)過身，讓開了路，“十三，你……做好心理準備?！?br>
陸十三沒有回答，他彎腰鉆過那條**的警戒線。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踏在刀尖上。
熟悉的樓道，熟悉的門牌號。
他曾無數(shù)次來這里陪老陳下棋、喝酒、聊那些見不得光的案子。
這里是他的另一個家，一個精神上的避難所。
而現(xiàn)在，這個避難所成了他必須勘察的案發(fā)現(xiàn)場。
門是開著的。
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氣味混雜著茶香飄了出來。
陸十三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客廳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條得令人發(fā)指。
報紙整齊地疊放在茶幾一角，旁邊是老陳常用的那個紫砂茶杯，里面的茶水己經(jīng)涼透。
書架上的書按照類別和作者姓氏排列，一絲不亂。
地板上沒有掙扎的痕跡，沙發(fā)上沒有搏斗的跡象。
一切都維持著老陳平日里那種近乎刻板的整潔。
法醫(yī)和技術(shù)人員正在臥室里忙碌，但陸十三的腳步卻停在了客廳中央。
他緩緩閉上眼睛，放開了對感官的壓制，任由自己沉入這片空間的“情緒諧振”之中。
然后，他感受到了……一片虛無。
絕對的、死寂的、令人窒息的虛無。
沒有恐懼，沒有悲傷，沒有憤怒，沒有決絕。
什么都沒有。
這里不像他勘察過的任何一個死亡現(xiàn)場，那些地方或多或少都會殘留著死者最后的情緒印記，或濃或淡，如同墨水滴入清水，總會留下痕跡。
可這里，干凈得就像一個從未有人存在過的維度。
它不是寧靜，而是一種被強行抽干所有內(nèi)容后的真空。
一種冰冷、非人、具有侵略性的“無”。
陸十三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猛地睜開眼，大口地喘著氣，冷汗瞬間浸濕了后背。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他低吼道，聲音里充滿了驚駭與憤怒。
“什么不可能？”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門口傳來。
陸十三轉(zhuǎn)過頭，看到一個身穿高級督察制服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身姿挺拔，面容姣好，但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人心。
是凌瑤，那個報告上刺眼的簽名者。
她沒有理會陸十三的失態(tài)，徑首走到臥室門口，聽取法醫(yī)的初步報告。
幾分鐘后，她走了出來，手上多了一雙白手套和一個證物袋，里面裝著一張折疊起來的信紙。
“凌督察，”陸十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迎了上去，“現(xiàn)場有問題?！?br>
“哦？”
凌瑤挑了挑眉，目光在他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秒，“有什么問題，陸探員？”
“情緒！
這里沒有情緒！”
陸十三的聲音有些激動，“一點‘情緒諧振’都沒有！
這不符合任何**者的心理模型！
就算是瞬間死亡，也會有震驚的情緒殘留。
這里……這里像被什么東西清洗過！”
凌瑤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舉起手中的證物袋，聲音平淡無波：“陳法醫(yī)留下了遺書，筆跡鑒定吻合。
內(nèi)容是說他近年來備受失眠和精神衰弱的困擾，不堪重負，選擇了解脫。
法醫(yī)初步判斷，死亡原因是急性藥物中毒，沒有外傷，沒有搏斗痕跡，門窗完好。
所有表面證據(jù)，都指向**?！?br>
“表面證據(jù)？”
陸十三幾乎要笑出聲來，“我們第七支隊什么時候只看表面證據(jù)了？
我的感知就是最重要的證據(jù)！
這片‘情緒真空’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
“關(guān)于‘情緒真空’，”凌瑤的語氣依舊冰冷，像是在宣讀一份與自己無關(guān)的報告，“局里的心理分析專家有過理論假設。
當一個人的精神長期處于極度耗竭狀態(tài)，情感會先于身體死亡，從而在物理空間無法留下任何有效的‘諧振’。
陳法醫(yī)的醫(yī)療記錄顯示，他確實有長期服用***的習慣。
這與遺書內(nèi)容，以及現(xiàn)場狀態(tài)，可以形成邏輯閉環(huán)?！?br>
“**的邏輯閉環(huán)！”
陸十三徹底失控了，他上前一步，死死地盯著凌瑤，“那是理論假設！
一萬個案例里也未必有一個！
而我親身感受到的，不是‘耗竭’，是‘抹除’！
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性質(zhì)！
老陳他……陸探員?！?br>
凌瑤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權(quán)威，“我理解你的心情，陳法醫(yī)是你的恩師。
但調(diào)查工作不能被個人情感左右。
現(xiàn)在，所有證據(jù)都指向一個清晰的結(jié)論。
為了維護局里的穩(wěn)定，也為了給逝者最后的尊嚴，這個案子會以最快的速度定性、歸檔?！?br>
她的話像一盆冰水，從陸十三的頭頂澆下，讓他從內(nèi)到外一片冰涼。
維護局里的穩(wěn)定。
給逝者最后的尊嚴。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想起了老陳在電話里的警告，想起了那些被標記為“0.001”諧振讀數(shù)的卷宗。
原來，所謂的“干凈”，就是這樣被制造出來的。
不是兇手有多高明，而是系統(tǒng)本身，在主動掩蓋那些無法被理解、無法被解釋的“異?！?。
“我不同意。”
陸十三一字一頓地說道，眼神里燃燒著最后的固執(zhí)。
凌瑤的目光冷了下來：“這不是征求你的意見，是通知。
張隊，請帶陸探員出去，他情緒不穩(wěn)，不適合繼續(xù)留在現(xiàn)場。”
“是，凌督察?！?br>
張偉一臉為難地走過來，拍了拍陸十三的胳膊，“十三，走吧，別在這兒……”陸十三沒有動。
他的目光掃過整個房間，掃過那杯冷掉的茶，那本翻開的書，那個空蕩蕩的、屬于老陳的沙發(fā)。
他知道，這是他最后的機會。
一旦他走出這扇門，這里的一切都將被貼上封條，歸入檔案，成為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就在他被張偉半推半就地拉向門口時，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zhuǎn)起來。
老陳教過他一種特殊的感知技巧，一種不被記錄在官方手冊里的方法。
它極度危險，會嚴重透支精神力，但能夠穿透表層的“情緒噪音”，去感知那些被時間或外力掩蓋的、最深層的印記。
“屏住呼吸，想象自己是一根針，而不是一張網(wǎng)?！?br>
老陳的聲音仿佛在他耳邊響起。
在轉(zhuǎn)身離開的最后一秒，陸十三的眼神驟然銳利。
他將自己全部的精神力凝聚成一個看不見的奇點，像一根最鋒利的探針，狠狠地刺向那片死寂的“情緒真空”！
嗡——一聲尖銳的鳴響在他腦海中炸開，他眼前一黑，險些栽倒。
巨大的精神沖擊讓他幾欲嘔吐。
然而，就在那片厚重、粘稠的“無”被刺穿的瞬間，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截然不同的東西。
那不是老陳的情緒。
那是一種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純粹的“旁觀”。
就像一個帶著無菌手套的外科醫(yī)生，在冷靜地欣賞自己剛剛完成的一件完美的手術(shù)作品。
那情緒一閃即逝，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它確實存在！
它不屬于這里，它是一個入侵者留下的、被完美擦除后唯一剩下的一粒塵埃！
“站??！”
陸十三猛地掙脫張偉，回頭死死地盯著凌瑤，他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聲音卻異常清晰，“這里，有第二個人來過。”
凌瑤的眉頭第一次蹙了起來，她看著狀若瘋魔的陸十三，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近乎憐憫的情感。
“帶他走?！?br>
她重復道，語氣里再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這一次，陸十三沒有反抗。
他被兩名同事架著，離開了那個曾經(jīng)溫暖如今卻冰冷如墓穴的房間。
他輸了。
在系統(tǒng)的鐵壁面前，他個人的感知和堅持，一文不值。
然而，當他被推出門外，重新呼吸到冬日寒冷的空氣時，他的心里卻沒有絕望。
那絲被他捕捉到的冰冷情緒，像一顆火種，在他幾近熄滅的心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他知道，老陳不是**。
他知道，兇手留下了痕跡。
他更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場調(diào)查，只屬于他一個人了。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望向那扇被關(guān)上的402的房門，眼神堅定如鐵。
游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