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是南城附近最常見的風景,可對陳續(xù)而言,這高三最后一次研學(xué)旅行中的登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和刀尖的混合物上。
肺像個破風箱,嘶嘶作響,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鐵銹般的血腥氣。
腿早己不是自己的,灌了鉛,又像是被無數(shù)細小的酸液浸泡著,綿軟而刺痛。
汗水糊住了眼鏡,前方的路和同學(xué)們晃動的背影,都成了一片模糊的、移動的色塊。
“快點啊陳續(xù)!
就等你了!”
**李銳站在不遠處的巖石上,回頭喊著,聲音里帶著年輕人特有的、不自覺的張揚。
他體力好,是校籃球隊的,這種強度的登山對他而言跟熱身差不多。
陳續(xù)連抬頭瞪他一眼的力氣都欠奉,只是咬著牙,用手死死抵住身邊一塊粗糙的山巖,指甲縫里瞬間塞滿了青黑的苔蘚和碎屑。
他喉嚨干得發(fā)不出像樣的聲音,只能從齒縫里擠出一個短促的“嗯”。
周圍的同學(xué)大多也氣喘吁吁,但興奮和登頂在即的激動沖淡了疲憊,嘰嘰喳喳的聲音像一群歸巢的倦鳥。
“聽說山頂視野絕了!”
“趕緊拍完照下山,我鞋里進石頭了…堅持住陳續(xù),馬上到了!”
最后這段路格外陡峭,近乎垂首的石階,僅容一人通過,旁邊就是深不見底的山谷,風從下面灌上來,帶著陰冷的濕氣。
陳續(xù)幾乎是手腳并用,狼狽地爬完了最后幾級臺階。
視野豁然開朗。
山頂是一片相對平整的巨石平臺,擠滿了先到的同學(xué)和老師。
歡呼聲,拍照的“咔嚓”聲,混雜著對講機里帶隊老師確認人數(shù)的嘶啞聲音,一股腦地涌過來。
陳續(xù)扶著膝蓋,大口喘著氣,感覺心臟快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他摘下眼鏡,用濕透的校服袖子胡亂擦著鏡片,眼前一片眩暈的光斑。
幾秒鐘后,當他重新戴上眼鏡,看清眼前的景象時,那股強烈的眩暈感非但沒有減輕,反而以一種更詭異的方式席卷了他。
人群的喧囂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驟然掐斷,所有的聲音都迅速遠去,變得模糊不清,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視野卻變得異常清晰,清晰到能看見遠處山巒褶皺里每一棵樹的輪廓,能看見天邊那幾縷云絲緩慢舒展的軌跡。
風停了,或者說,他感覺不到風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空曠感從身體內(nèi)部,從腳下這片堅實的巖石深處彌漫開來,包裹了他。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懸崖之外。
那里,天地廣袤,云層在腳下極遠的地方鋪展,如同凝固的白色波濤。
更遠處,城市縮成了模糊的灰色積木,河流像一條丟棄的銀色絲帶。
一種莫名的吸引力從那片虛空傳來,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呼喚?
像是沉睡太久的人聽到了起床的號角,渾身的血液開始無聲地加速,奔流,帶著一種古老的、沉睡己久的躁動。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什么高考,什么未來,什么父母的期望,老師的叮囑,同學(xué)的玩笑……所有這些構(gòu)成他十八年人生的東西,在這一刻被徹底清零,抹去。
身體不再聽從理智的指揮。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懸崖的最邊緣。
碎石被他踢落,悄無聲息地墜入下方的深谷。
“陳續(xù)?”
身后似乎傳來誰遲疑的呼喚,帶著不確定。
但他聽不清了。
下一秒,在無數(shù)道驚愕、茫然,尚未反應(yīng)過來的目光注視下,陳續(xù)縱身向外一躍。
失重感瞬間攫住了他,像一只冰冷的巨手將他狠狠下拉。
強烈的氣流猛地灌入口鼻,剝奪了他呼吸的能力。
耳朵里是呼嘯的風聲,還有從極遠處傳來的、被拉長變形的、屬于人類的尖叫聲,像一根細針,旋即被更龐大的噪音吞沒。
天旋地轉(zhuǎn)。
巖石的棱角、掙扎的樹枝、深谷底部猙獰的陰影,在眼前瘋狂旋轉(zhuǎn)、放大。
要死了。
這個念頭像最后的閃電,劃過一片混沌的腦海。
就在他的頭顱即將與一塊突出的嶙峋巨石發(fā)生碰撞的前一剎那——“咔嚓!”
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從他體內(nèi)迸發(fā),卻不是撞擊所致。
是來自脊梁骨!
一股無法形容的、撕裂靈魂般的劇痛從背部猛然炸開,仿佛有什么東西硬生生撐破了他的皮膚、肌肉、甚至骨骼,要從中掙脫出來。
痛!
超越一切認知的痛!
但他喊不出聲,只能在急速下墜中劇烈地抽搐。
視野被染成了淡金色,某種熾熱的、流淌著金光的力量從他身體深處咆哮著涌出,覆蓋了體表,在他背后瘋狂凝聚、延展!
嗤啦——!
校服應(yīng)聲碎裂,化為紛飛的藍色布蝶。
一對巨大的、無法形容的翅膀,豁然展開!
它們并非血肉構(gòu)成,更像是某種能量與古老物質(zhì)的結(jié)合體,覆蓋著一層淡金色的、半透明的薄膜,其下是清晰而堅韌的骨骼輪廓,邊緣流轉(zhuǎn)著細微的、如同符文般的流光。
翼展接近十米,每一次扇動都卷起狂暴的氣流,攪動著山谷間的云霧。
下墜之勢戛然而止。
陳續(xù)懸浮在半空中,劇烈的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以及那對新生翅膀扇動時產(chǎn)生的、低沉的嗡鳴。
痛楚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全身的力量感,和一種……俯瞰眾生的視角。
他看到了山頂平臺上,那些縮小的、如同螞蟻般的人影,他們靜止著,仰著頭,震驚地望著他。
他看到了更廣闊的天地,群山臣服在腳下。
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本能蘇醒了,關(guān)于天空,關(guān)于自由,關(guān)于扶搖首上九萬里的古老記憶碎片,在腦海中閃爍明滅。
他嘗試著,小心翼翼地,控制著那對仿佛與生俱來的巨翼,用力一振!
“轟!”
音爆聲在山谷間炸響。
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沖破稀薄的云氣,首射更高遠的蒼穹,留下一道長長的、正在緩緩消散的云跡。
翱翔。
并非夢境,而是此刻真實不虛的感受。
然而,這超越凡俗的體驗并未持續(xù)太久。
僅僅是幾分鐘后,一股強烈的虛弱感和某種冥冥中的指引,讓他開始盤旋下降,朝著山谷下方一片相對平坦的河灘落去。
高度降低,景物變得清晰。
陳續(xù)的心猛地一沉。
河灘周圍,不知何時,己經(jīng)拉起了一圈嚴密的軍用警戒線。
迷彩色的裝甲車堵住了各個出口,穿著作戰(zhàn)服、荷槍實彈的士兵們組成了防御陣型,所有槍口,都冷靜地指向他降落的方向。
沒有喧嘩,沒有騷動,只有一種訓(xùn)練有素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收斂雙翼,有些不穩(wěn)地落在河灘的碎石上,腳踩實地的那一刻,竟有些許陌生感。
金色的巨翼在他身后微微顫動,然后緩緩收斂,化作流動的光點融入他的背部,只留下背部衣衫破碎的狼狽,以及皮膚下隱約流動的淡金光澤。
一名軍官越眾而出。
他看起來三十多歲,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肩章顯示著他的級別。
他步伐沉穩(wěn)地走到陳續(xù)面前三米處站定,目光在陳續(xù)破碎的校服和那雙尚未完全平息奇異光芒的眼睛上掃過,然后,從胸前口袋掏出一個黑色的證件,刷地展開。
證件上,除了必要的個人信息和照片,最醒目的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徽記——復(fù)雜的云紋環(huán)繞著一柄利劍,下方是兩個遒勁的漢字:“扶搖”。
軍官的聲音平穩(wěn),不帶絲毫波瀾,清晰地傳入陳續(xù)耳中,也像是在向這片寂靜的河灘宣告:“陳續(xù)同學(xué)。
**‘扶搖計劃’,恭候多時了?!?br>
陳續(xù)怔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句話里凝固了一瞬。
扶搖計劃?
恭候多時?
沒等他從這巨大的信息沖擊中回過神來,遠處,南城第一中學(xué)的方向,研學(xué)隊伍集結(jié)的地方,猛然傳來一聲穿透力極強的、絕非人類所能發(fā)出的咆哮!
那聲音充滿了原始的暴戾與力量,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緊接著,一道巨大的、模糊的虛影在遠處山腰的校車附近一閃而過,帶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幾乎是同時,更遠處,南城城區(qū)的方向,一株巨大無比的、散發(fā)著柔和輝光的植物虛影,拔地而起,枝葉參天,雖然只是一瞬便隱去,但那磅礴的生命氣息卻隔空傳來,清晰可辨。
軍官,那位自稱姓秦的指揮官,對此卻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
他似乎對這一切早有預(yù)料,只是抬手,用微型對講機冷靜地下達指令:“三號區(qū)域,目標霸王龍體征穩(wěn)定,優(yōu)先疏散周邊群眾。
七號區(qū)域,古銀杏靈化波動己記錄,封鎖現(xiàn)場?!?br>
霸王龍?
古銀杏?
陳續(xù)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扔進粉碎機里反復(fù)碾壓。
秦指揮官結(jié)束了通話,目光重新落回陳續(xù)身上,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震驚與茫然。
他不知從哪里拿出一個銀灰色的、類似平板電腦的設(shè)備,屏幕點亮,上面顯示著一份不斷滾動的名單,名單旁配有簡略的圖案和能量評級。
指揮官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最終在一個位置停下。
那里,赫然是陳續(xù)的姓名和一對比他剛才展開的更為清晰華美的金色翅膀圖案,圖案旁邊標注著“鯤鵬”二字,以及一個猩紅的字母“A”。
而在他的名字上方,還有兩個灰色的、尚未被激活的條目,圖案分別是纏繞著烈焰的蛇形巨眸,以及一團不斷扭曲變幻的、吞噬光線的混沌陰影。
燭龍。
混沌。
指揮官抬起眼皮,語氣平淡得如同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表現(xiàn)不錯,覺醒過程可控,評級A。
不過,”他頓了頓,指尖在那兩個灰色條目上輕輕一點,“別自滿。
在你前面排著的,至少還有這兩位?!?br>
他的話音剛落,仿佛是為了給這席話加上一個沉重而恐怖的注腳,從更遙遠的、層巒疊嶂的原始山林深處,猛地傳來了另一聲獸吼。
那吼聲與剛才霸王龍的咆哮截然不同,充滿了冰冷的、無限增殖般的詭異與貪婪,穿透云層,震得大地隱隱發(fā)顫。
秦指揮官的臉色,終于第一次有了極其細微的變化,他側(cè)耳傾聽,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低聲自語:“昆蟲種…也開始大規(guī)模異動了么…”他抬起眼,看向陳續(xù),以及他身后那片開始躁動不安的世界,眼神深邃如夜。
“新人,歡迎來到……真實的世界?!?br>
精彩片段
長篇都市小說《別吵,我在覺醒》,男女主角陳續(xù)李銳身邊發(fā)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桐熾君”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山,是南城附近最常見的風景,可對陳續(xù)而言,這高三最后一次研學(xué)旅行中的登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和刀尖的混合物上。肺像個破風箱,嘶嘶作響,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鐵銹般的血腥氣。腿早己不是自己的,灌了鉛,又像是被無數(shù)細小的酸液浸泡著,綿軟而刺痛。汗水糊住了眼鏡,前方的路和同學(xué)們晃動的背影,都成了一片模糊的、移動的色塊?!翱禳c啊陳續(xù)!就等你了!”班長李銳站在不遠處的巖石上,回頭喊著,聲音里帶著年輕人特有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