摳出半塊沒吃完的麩餅。

"聽說是個犯官家的小姐。

"疤臉漢子注意到燕離的目光，咧嘴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昨晚還求我給她找筆墨，說要給京里寫信申冤呢！

"周圍爆發(fā)出一陣嘶啞的笑聲，像夜梟的啼叫。

燕離握緊鎬柄。

三年前母親咽氣前，也是這樣攥著他的衣袖，指甲在他手腕上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那天夜里他偷走母親的**埋進亂葬崗，回來時被劉疤眼抽得后背皮開肉綻，高燒中夢見父親在詔獄里被烙鐵燙出焦糊味的慘叫。

"看什么看？

"疤臉漢子突然變了臉色，"你燕家不也是..."話未說完，窩棚區(qū)突然騷動起來。

流犯們像受驚的獸群四散奔逃，有個跛腳老人慌不擇路撞在燕離身上，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抓住他的衣襟："跑...跑??！

鄭衙內(nèi)來了！

"馬蹄聲如悶雷逼近。

燕離抬頭看見雪霧里沖出三匹駿馬，為首的青年穿著狐裘大氅，鹿皮靴上的銀馬刺在雪地里劃出閃亮的弧線。

寒鐵城守備鄭廉的獨子鄭蛟勒住韁繩，馬鞭梢頭綴著的紅寶石正對著燕離的眉心搖晃。

"這不是燕尚書家的公子嗎？

"鄭蛟翻身下馬，靴底碾過少女僵硬的指尖。

他腰間掛著鎏金錯銀的**，刀鞘上"忠勇"二字在雪光中格外刺眼。

"聽說你當年在國子監(jiān)，一篇《禹貢九州論》連翰林院學士都擊節(jié)贊嘆？

"燕離的喉結(jié)動了動。

鐵鎬在掌心里變得滾燙，仿佛要烙進骨頭里。

三年來他學會像冬眠的蛇般忍耐，學會在鞭子落下前就蜷縮起要害，但某些東西仍在骨髓深處燃燒——比如此刻鄭蛟靴底沾著的雪屑，分明混著那少女指甲縫里的血絲。

"我父親沒有通敵。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像冰層下的暗流。

馬鞭抽在臉上時，燕離嘗到牙齒碎裂的腥甜。

第二鞭卷住他的脖子，將他拖向城墻缺口。

后腦勺撞在夯土層的瞬間，他恍惚看見城樓下閃過一道黛青色的身影——是那個總在箭靶場練到深夜的凌家姑娘，此刻她正攥著角弓望向這邊，指節(jié)繃得發(fā)白。

"你們燕家祖?zhèn)鞯摹渡胶又尽吩绫?*定為逆書！

"鄭蛟踩住他的后頸，俯身時狐裘領(lǐng)口的貂毛掃過燕離結(jié)冰的睫毛，"你爹把九鼎..."話音突然被號角聲切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