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流竄過手臂的麻痛感還沒褪去，楚時宴就被一陣刺骨的冷意拽回了意識。

不是實(shí)驗(yàn)室里消毒水的味道，也沒有儀器運(yùn)轉(zhuǎn)的嗡鳴 —— 鼻尖縈繞的，是潮濕的霉味混著淡淡的苦藥氣，身下躺著的東西硬邦邦的，還透著草席的粗糙觸感。

他費(fèi)力地睜開眼，視線里的景象讓他瞬間懵了。

頭頂是漏著光的土坯屋頂，幾根發(fā)黑的木梁歪歪扭扭地架著，有雨水順著梁縫滴下來，在地面砸出一小灘水漬。

身下的 “床” 是用土坯壘的，鋪著一層薄薄的、發(fā)霉的稻草，蓋在身上的 “被子” 更像是塊破麻袋，勉強(qiáng)能遮住身體，卻擋不住鉆進(jìn)來的寒風(fēng)。

“咳…… 咳咳……”胸腔突然傳來一陣灼痛，楚時宴忍不住咳了起來，每咳一下，肺里都像有針在扎，喉嚨里還泛起一股鐵銹似的腥甜 —— 這不是他的身體！

他猛地低頭，看到自己身上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粗布短打，布料磨得皮膚發(fā)疼，袖口和褲腳都打了好幾塊補(bǔ)丁。

再抬手，是一雙骨瘦如柴的手，指節(jié)突出，掌心還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卻完全沒有他那雙因常年擺弄實(shí)驗(yàn)器材而布滿細(xì)小劃痕的手的樣子。

零碎的記憶像是潮水般涌進(jìn)腦海。

大靖王朝，云溪縣，楚家村。

原主也叫楚時宴，是個十七歲的寒門書生，家里就剩一個患了肺癆的母親馮翠翠。

為了供他讀書考科舉，家里賣光了僅有的兩畝薄田，母親白天幫人縫補(bǔ)漿洗，晚上還得搓麻繩到深夜，硬生生熬壞了身子。

可原主不是讀書的料，連續(xù)三次參加縣試都落了榜。

前幾天放榜，他又一次名落孫山，回家后看著母親咳得撕心裂肺，又想起里正趙老三拿著借條上門催債的兇相，一時想不開，憂思成疾，夜里咳著咳著就吐了血，再沒醒過來。

而他，來自二十一世紀(jì)的物理競賽**得主，楚時宴，就在剛才實(shí)驗(yàn)室調(diào)試蒸汽動力模型時，因?yàn)殡娐范搪芬l(fā)爆炸，再睜眼，就成了這個快要**的古代窮書生。

“幺兒…… 你醒了？”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楚時宴轉(zhuǎn)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更破舊的老婦人拄著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拐杖，慢慢走了進(jìn)來。

老婦人頭發(fā)花白，梳得卻還算整齊，臉上布滿了皺紋，嘴唇干裂得滲著血絲，最顯眼的是她那瘦得脫了形的身子，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吹倒。

她手里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是半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幾粒米漂浮在水面上。

這就是原主的母親，馮翠翠。

馮翠翠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把碗遞過來，手還在微微發(fā)抖：“幺兒，娘剛才去灶房熱了粥，你快喝點(diǎn)墊墊肚子。

咳疾的藥…… 娘再去幫張大戶家縫兩雙鞋，湊湊錢就去抓。”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掩不住的疲憊和心疼，楚時宴看著那碗幾乎沒什么米的粥，又看了看母親眼底的青黑和干裂的嘴唇 —— 這碗粥，恐怕是家里僅有的糧食了，她自己肯定一口都沒舍得喝。

前世楚時宴是個孤兒，在福利院長大，從沒體會過這種小心翼翼的疼愛。

此刻看著馮翠翠那雙布滿老繭、還帶著針眼的手，他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眼眶莫名發(fā)熱。

他強(qiáng)撐著坐起來，接過碗的同時，伸手按住了馮翠翠還想往外走的胳膊。

馮翠翠的胳膊瘦得只剩一層皮，隔著粗布衣服都能摸到骨頭。

楚時宴的聲音還有些虛弱，卻異常堅(jiān)定：“娘，別去了。

你的身子熬不住，藥錢…… 我來想辦法。”

馮翠翠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yīng)過來。

以前的楚時宴，每次落榜后都只會躲在屋里哭，要么就是抱怨自己命苦，從來沒說過 “我來想辦法” 這種話。

她看著兒子眼底陌生的堅(jiān)定，眼眶也紅了，卻還是搖了搖頭：“幺兒，你一個讀書人，哪懂掙錢的事？

娘沒事，再熬幾天就好……我懂?！?br>
楚時宴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娘，你先坐著歇會兒，我出去看看?！?br>
他說著，端起那碗稀粥，仰頭一口喝了下去。

粥水沒什么味道，甚至還有點(diǎn)澀，但咽下去后，肚子里總算有了點(diǎn)暖意，身體也稍微有力氣了些。

馮翠翠還想再說什么，楚時宴己經(jīng)掀開破被子下了床。

腳剛沾地，他就踉蹌了一下 —— 原主的身體實(shí)在太虛弱了，長期營養(yǎng)不良，又生了場大病，走兩步都覺得頭暈。

他扶著墻，慢慢走到院子里。

院子很小，也就比一張八仙桌大不了多少，地面是夯實(shí)的黃土，坑坑洼洼的，角落里堆著一堆枯枝，應(yīng)該是用來燒火的。

靠院墻的地方，放著一具舊犁具，犁頭是生鐵打的，己經(jīng)銹跡斑斑，木柄也裂了好幾道縫，最顯眼的是犁頭的角度，大概只有三十度左右，這樣的角度耕地，不僅費(fèi)力，還翻不起深層的土，效率低得可憐。

楚時宴蹲下來，伸手摸了摸犁頭。

冰冷的鐵銹蹭在指尖，他腦子里瞬間跳出了杠桿原理 —— 只要把犁頭的角度調(diào)整到西十五度，再在犁桿上加一根橫木延長力臂，耕地時就能省一半的力氣，效率至少能提高一倍。

這是最基礎(chǔ)的物理應(yīng)用，在現(xiàn)代根本不值一提，可在這里，卻可能是解決吃飯問題的關(guān)鍵。

他又轉(zhuǎn)頭看向墻角，那里堆著一小堆粗鹽，黑乎乎的，里面還混著小石子和沙土，看起來就像一堆臟土。

楚時宴捏起一點(diǎn)放在鼻尖聞了聞，除了咸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苦澀味 —— 這是沒提純的粗鹽，里面含有大量的氯化鎂和氯化鈣，不僅難吃，吃多了還會讓人拉肚子。

而提純粗鹽，對他這個化學(xué)愛好者來說，更是小菜一碟。

只要用蒸餾法，把粗鹽溶于水，過濾掉雜質(zhì)，再加熱蒸發(fā)，就能得到雪白的細(xì)鹽。

不僅能自己吃，還能賣給村民，換點(diǎn)糧食和藥錢。

“物理改農(nóng)具，化學(xué)提純鹽……” 楚時宴低聲自語，眼底漸漸有了光，“先活下去，再想別的?！?br>
前世他靠數(shù)理化考上頂尖大學(xué)，改變了自己的命運(yùn)；這一世，他照樣能用這些知識，撐起這個家，幫母親治好病，擺脫眼前的絕境。

就在這時，他想起原主是個書生，或許會有幾本書。

他轉(zhuǎn)身回屋，在床底摸索了半天，終于摸到了一個破舊的布包。

打開布包，里面只有一本書 ——《論語》。

這本書己經(jīng)很舊了，封面早就磨掉了，紙頁發(fā)黃發(fā)脆，還有好幾頁缺了角，邊緣甚至有被老鼠啃過的痕跡。

書里面用毛筆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跡卻有些潦草，有些地方還沾著淡淡的淚痕，顯然是原主之前苦讀時留下的。

楚時宴輕輕翻開書頁，一股陳舊的紙味撲面而來。

他看著那些缺角的頁面，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在現(xiàn)代，書店里的書琳瑯滿目，網(wǎng)上更是能輕易找到各種資料，知識唾手可得。

可在這里，一本破舊的《論語》，竟然是一個寒門書生全部的希望。

知識的稀缺，比糧食的稀缺更可怕。

他把《論語》小心地放回布包里，重新塞回床底。

這本書不僅是原主的遺物，更像是一個提醒 —— 未來他要走的路，不僅是要靠數(shù)理化活下去，還要讓更多像原主一樣的寒門子弟，能有書讀，能靠知識改變命運(yùn)。

“幺兒，你在找什么？”

馮翠翠拄著拐杖走過來，看到他蹲在床底，忍不住問道。

楚時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對馮翠翠笑了笑 —— 這是他穿越過來后，第一個真正輕松的笑容：“娘，我在找書。

沒什么，我們先把粥鍋刷了，下午我就去試試改犁具?！?br>
馮翠翠看著兒子眼里的光，雖然不明白他說的 “改犁具” 是什么意思，卻莫名地覺得安心。

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扶著楚時宴的胳膊，慢慢走向灶房。

灶房里只有一個破舊的土灶，一口缺了邊的鐵鍋，案板上放著一個空的米缸。

楚時宴看著這空蕩蕩的灶房，心里更堅(jiān)定了想法 —— 從明天起，就動手改犁具、提純鹽，先把這個家撐起來再說。

窗外的雨還在下，可楚時宴的心里，卻己經(jīng)升起了一絲暖意。

絕境之中，只要有知識，就有生機(j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