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腐
第2章 藏峰于馴
雨下了一整夜，密集地敲打著監(jiān)獄的每一寸鐵皮和水泥，像無數(shù)根冰冷的手指在彈奏一首沒有盡頭的安魂曲。
沈予躺在窄硬的床鋪上，睜著眼，首到晨曦透過高窗上密集的鐵絲網(wǎng)，將灰白的光投進室內(nèi)。
韓琛的話，比這雨水更冷，浸透了他的西肢百骸。
“味道”。
他究竟是什么味道？
屬于**的正義感？
還是屬于活人的、未被這深淵同化的生澀氣？
或者，是韓琛在他身上嗅到了某種……同類的氣息？
這個念頭讓他胃部一陣抽搐。
放風(fēng)時間因昨夜的雨而推遲，地面還是濕的，低洼處積著渾濁的水。
囚犯們像往常一樣散布在院子里，但空氣里多了雨后的土腥氣，暫時壓過了那慣常的污濁。
沈予刻意避開了韓琛常坐的那個角落，靠在籃球架的另一側(cè)，目光放空，實則全身的感官都像雷達(dá)一樣鎖定著那個存在。
他能感覺到，即使不看他，韓琛也知道他在哪里。
這是一種無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連接。
然而，麻煩并不會因為他的避讓而消失。
或者說，他己經(jīng)被打上了“韓琛所有物”的隱形標(biāo)簽，這本身就是一種原罪——對韓琛不敢造次的人，會將壓抑的惡意轉(zhuǎn)嫁給這個看似軟弱的新人。
之前找過茬的刀疤臉和他那個瘦高跟班，陰魂不散地晃了過來。
刀疤臉手腕上還纏著簡陋的繃帶，眼神里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7342，”刀疤臉啞著嗓子，堵在沈予面前，“昨天，運氣不錯啊?！?br>
沈予沒說話，只是抬眼看他，眼神平靜。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絲退縮，都會引來更瘋狂的撕咬。
“啞巴了？”
瘦高個嗤笑一聲，伸手就來推沈予的肩膀。
沈予身體微微一側(cè)，卸開了大部分力道，但腳下踩到一個水洼，泥水濺臟了褲腳。
他依舊沉默，這種沉默里帶著一種隱忍的、卻絕不屈服的力量。
刀疤臉被他這態(tài)度激怒了。
“**，給臉不要臉！”
他低吼一聲，拳頭帶著風(fēng)聲就砸了過來。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性的推搡，是動了真格。
沈予瞳孔微縮。
躲開，反擊？
那會立刻暴露他的格斗功底。
硬抗？
這一拳下來，絕對不好受。
電光火石間，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插了進來，快得像一道鬼魅的影子。
是韓琛。
他甚至沒有看刀疤臉，只是抬手，看似輕描淡寫地格開了那只碩大的拳頭，動作精準(zhǔn)得如同手術(shù)刀。
然后，他的手指順勢扣住了刀疤臉的手腕，正是昨天受傷的那只。
刀疤臉發(fā)出一聲壓抑的痛呼，整張臉?biāo)查g扭曲，冷汗涔涔而下。
他僵在那里，一動不敢動，仿佛動一下，那只手腕就會徹底碎掉。
韓琛的目光，這才慢悠悠地落到刀疤臉因痛苦而猙獰的臉上。
“我說過，”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周圍每一個豎起耳朵的人耳中，“他，是我的?！?br>
這句話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今天是陰天”這樣的事實。
卻帶著比拳頭更重的分量，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刀疤臉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韓琛松開了手，仿佛碰了什么臟東西。
他甚至沒再多看刀疤臉一眼，轉(zhuǎn)而面向沈予。
他的視線落在沈予濺了泥點的褲腳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臟了?！?br>
他說。
沈予心臟猛地一跳。
他不知道韓琛指的是褲腳，還是別的什么。
韓琛卻從囚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塊折疊得異常整齊的、干凈得與這環(huán)境格格不入的灰色手帕。
他俯身，在沈予僵首的目光注視下，動作自然地將手帕按在沈予褲腳的泥點上，輕輕擦拭。
這個動作，比任何暴力都更具沖擊力。
它充滿了占有、宣告，和一種令人窒息的、扭曲的關(guān)懷。
周圍的空氣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窺視的目光都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沈予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法的石像。
韓琛擦拭的動作很仔細(xì)，很慢。
然后，他首起身，看著沈予的眼睛，將那塊沾了泥污的手帕，輕輕塞進了沈予囚服的上衣口袋，緊貼著心臟的位置。
手帕上，還殘留著韓琛身上那股冷冽的、混合著舊書和虛無的氣息。
“下次，站遠(yuǎn)點?！?br>
韓琛說完，轉(zhuǎn)身，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放風(fēng)區(qū)，留下死一般的寂靜，和站在原地、如墜冰窟的沈予。
口袋里的那塊手帕，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胸口發(fā)痛。
這不是庇護。
這是一道枷鎖。
一道用“溫柔”鑄成的、冰冷的枷鎖。
沈予的手指，在身側(cè)微微蜷縮，指尖冰涼。
他意識到，韓琛不是在玩貓鼠游戲。
他是在……馴養(yǎng)。
而他，這個本該是獵手的人，正一步步被拖入對方精心編織的網(wǎng)中。
他必須做點什么，必須打破這種被動的局面。
當(dāng)天下午，在工場勞動時（他被分配和幾個犯人一起整理廢棄的倉庫），沈予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堆準(zhǔn)備丟棄的雜物上。
那里有一些破損的桌椅，還有一些……或許是之前犯人留下的私人物品。
一個念頭，危險而大膽地冒了出來。
他需要一件武器。
一件能防身，也或許能……試探出些什么的東西。
趁獄警不注意，他悄無聲息地挪到雜物堆旁，手指在一堆破爛中快速摸索。
木頭碎屑、生銹的鐵釘……然后，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一片冰涼、狹長而堅硬的物體。
是一段被磨得異常鋒利的金屬片，像是從某個工具上拆下來的，一端用粗糙的布條纏繞成了簡易的握柄。
它被藏得很好。
沈予的心跳驟然加速。
他幾乎沒有猶豫，迅速將那片金屬滑進了自己的袖口，冰冷的觸感緊貼著皮膚。
也就在這時，倉庫門口的光線一暗。
韓琛站在那里，不知看了多久。
他手里拿著那本從不離身的牛皮書，目光平靜地掃過沈予，以及他剛剛離開的雜物堆。
沈予的呼吸一滯，袖中的金屬片仿佛瞬間變得滾燙。
韓琛走了過來，腳步聲在空曠的倉庫里回響。
他沒有看沈予，而是走向雜物堆，俯身，從里面撿起了一個什么東西——那是一個小小的、用廢棄電線扭曲成的人形輪廓，做工粗糙，卻帶著一種詭異的感覺。
“總有人，喜歡在這里藏些小秘密。”
韓琛端詳著手里扭曲的人偶，語氣聽不出喜怒。
然后，他轉(zhuǎn)向沈予，目光終于落在他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睛，像是能穿透衣袖，看到里面隱藏的兇器。
“你覺得，”韓琛微微歪頭，像是在探討一個學(xué)術(shù)問題，“是藏起來的東西更危險，還是……被發(fā)現(xiàn)的東西更危險？”
沈予袖中的手指，緊緊攥住了那片冰冷的金屬。
刀刃的鋒芒，無聲地抵著他的脈搏。
沈予躺在窄硬的床鋪上，睜著眼，首到晨曦透過高窗上密集的鐵絲網(wǎng)，將灰白的光投進室內(nèi)。
韓琛的話，比這雨水更冷，浸透了他的西肢百骸。
“味道”。
他究竟是什么味道？
屬于**的正義感？
還是屬于活人的、未被這深淵同化的生澀氣？
或者，是韓琛在他身上嗅到了某種……同類的氣息？
這個念頭讓他胃部一陣抽搐。
放風(fēng)時間因昨夜的雨而推遲，地面還是濕的，低洼處積著渾濁的水。
囚犯們像往常一樣散布在院子里，但空氣里多了雨后的土腥氣，暫時壓過了那慣常的污濁。
沈予刻意避開了韓琛常坐的那個角落，靠在籃球架的另一側(cè)，目光放空，實則全身的感官都像雷達(dá)一樣鎖定著那個存在。
他能感覺到，即使不看他，韓琛也知道他在哪里。
這是一種無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連接。
然而，麻煩并不會因為他的避讓而消失。
或者說，他己經(jīng)被打上了“韓琛所有物”的隱形標(biāo)簽，這本身就是一種原罪——對韓琛不敢造次的人，會將壓抑的惡意轉(zhuǎn)嫁給這個看似軟弱的新人。
之前找過茬的刀疤臉和他那個瘦高跟班，陰魂不散地晃了過來。
刀疤臉手腕上還纏著簡陋的繃帶，眼神里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7342，”刀疤臉啞著嗓子，堵在沈予面前，“昨天，運氣不錯啊?！?br>
沈予沒說話，只是抬眼看他，眼神平靜。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絲退縮，都會引來更瘋狂的撕咬。
“啞巴了？”
瘦高個嗤笑一聲，伸手就來推沈予的肩膀。
沈予身體微微一側(cè)，卸開了大部分力道，但腳下踩到一個水洼，泥水濺臟了褲腳。
他依舊沉默，這種沉默里帶著一種隱忍的、卻絕不屈服的力量。
刀疤臉被他這態(tài)度激怒了。
“**，給臉不要臉！”
他低吼一聲，拳頭帶著風(fēng)聲就砸了過來。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性的推搡，是動了真格。
沈予瞳孔微縮。
躲開，反擊？
那會立刻暴露他的格斗功底。
硬抗？
這一拳下來，絕對不好受。
電光火石間，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插了進來，快得像一道鬼魅的影子。
是韓琛。
他甚至沒有看刀疤臉，只是抬手，看似輕描淡寫地格開了那只碩大的拳頭，動作精準(zhǔn)得如同手術(shù)刀。
然后，他的手指順勢扣住了刀疤臉的手腕，正是昨天受傷的那只。
刀疤臉發(fā)出一聲壓抑的痛呼，整張臉?biāo)查g扭曲，冷汗涔涔而下。
他僵在那里，一動不敢動，仿佛動一下，那只手腕就會徹底碎掉。
韓琛的目光，這才慢悠悠地落到刀疤臉因痛苦而猙獰的臉上。
“我說過，”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周圍每一個豎起耳朵的人耳中，“他，是我的?！?br>
這句話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今天是陰天”這樣的事實。
卻帶著比拳頭更重的分量，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刀疤臉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韓琛松開了手，仿佛碰了什么臟東西。
他甚至沒再多看刀疤臉一眼，轉(zhuǎn)而面向沈予。
他的視線落在沈予濺了泥點的褲腳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臟了?！?br>
他說。
沈予心臟猛地一跳。
他不知道韓琛指的是褲腳，還是別的什么。
韓琛卻從囚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塊折疊得異常整齊的、干凈得與這環(huán)境格格不入的灰色手帕。
他俯身，在沈予僵首的目光注視下，動作自然地將手帕按在沈予褲腳的泥點上，輕輕擦拭。
這個動作，比任何暴力都更具沖擊力。
它充滿了占有、宣告，和一種令人窒息的、扭曲的關(guān)懷。
周圍的空氣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窺視的目光都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沈予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法的石像。
韓琛擦拭的動作很仔細(xì)，很慢。
然后，他首起身，看著沈予的眼睛，將那塊沾了泥污的手帕，輕輕塞進了沈予囚服的上衣口袋，緊貼著心臟的位置。
手帕上，還殘留著韓琛身上那股冷冽的、混合著舊書和虛無的氣息。
“下次，站遠(yuǎn)點?！?br>
韓琛說完，轉(zhuǎn)身，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放風(fēng)區(qū)，留下死一般的寂靜，和站在原地、如墜冰窟的沈予。
口袋里的那塊手帕，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胸口發(fā)痛。
這不是庇護。
這是一道枷鎖。
一道用“溫柔”鑄成的、冰冷的枷鎖。
沈予的手指，在身側(cè)微微蜷縮，指尖冰涼。
他意識到，韓琛不是在玩貓鼠游戲。
他是在……馴養(yǎng)。
而他，這個本該是獵手的人，正一步步被拖入對方精心編織的網(wǎng)中。
他必須做點什么，必須打破這種被動的局面。
當(dāng)天下午，在工場勞動時（他被分配和幾個犯人一起整理廢棄的倉庫），沈予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堆準(zhǔn)備丟棄的雜物上。
那里有一些破損的桌椅，還有一些……或許是之前犯人留下的私人物品。
一個念頭，危險而大膽地冒了出來。
他需要一件武器。
一件能防身，也或許能……試探出些什么的東西。
趁獄警不注意，他悄無聲息地挪到雜物堆旁，手指在一堆破爛中快速摸索。
木頭碎屑、生銹的鐵釘……然后，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一片冰涼、狹長而堅硬的物體。
是一段被磨得異常鋒利的金屬片，像是從某個工具上拆下來的，一端用粗糙的布條纏繞成了簡易的握柄。
它被藏得很好。
沈予的心跳驟然加速。
他幾乎沒有猶豫，迅速將那片金屬滑進了自己的袖口，冰冷的觸感緊貼著皮膚。
也就在這時，倉庫門口的光線一暗。
韓琛站在那里，不知看了多久。
他手里拿著那本從不離身的牛皮書，目光平靜地掃過沈予，以及他剛剛離開的雜物堆。
沈予的呼吸一滯，袖中的金屬片仿佛瞬間變得滾燙。
韓琛走了過來，腳步聲在空曠的倉庫里回響。
他沒有看沈予，而是走向雜物堆，俯身，從里面撿起了一個什么東西——那是一個小小的、用廢棄電線扭曲成的人形輪廓，做工粗糙，卻帶著一種詭異的感覺。
“總有人，喜歡在這里藏些小秘密。”
韓琛端詳著手里扭曲的人偶，語氣聽不出喜怒。
然后，他轉(zhuǎn)向沈予，目光終于落在他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睛，像是能穿透衣袖，看到里面隱藏的兇器。
“你覺得，”韓琛微微歪頭，像是在探討一個學(xué)術(shù)問題，“是藏起來的東西更危險，還是……被發(fā)現(xiàn)的東西更危險？”
沈予袖中的手指，緊緊攥住了那片冰冷的金屬。
刀刃的鋒芒，無聲地抵著他的脈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