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骨傳
第 一章 雨夜救星
夜雨冷得像鐵，砸在青石板路上，濺起細(xì)碎又渾濁的水花。
風(fēng)穿過金陵城彎曲的巷弄，發(fā)出嗚咽般的低鳴，蓋過了更深遠(yuǎn)處那一點微不可聞的啜泣。
路陽一身粗布衣衫早己濕透，緊貼著肌理分明的身軀，雨水順著額前幾縷散落的黑發(fā)不斷淌下，劃過下頜，滴落。
他剛從城郊的老友處歸來，懷里揣著半壺沒喝完的烈酒，踏著泥濘往暫居的破落小院趕。
這雨來得急，澆熄了白日的燥熱，也澆得街面不見半個人影。
就在穿過那條最窄的、貼著廢棄祠堂的暗巷時，他停住了腳。
雨聲里，那壓抑的、絕望的哽咽變得清晰了些。
還夾雜著一種細(xì)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他無聲地向前踏了幾步，目光如電，刺破雨幕。
巷底最深的陰影里，一個女子蜷縮著，渾身濕淋，像一只被暴雨打落巢穴的雀鳥。
她懷里緊緊摟著個小小的孩童，用自己冰冷的身軀盡可能遮擋著風(fēng)雨。
那孩子一動不動，不知是睡是昏。
女子的一只手握著一把剪子，剪子尖正抵在自己纖細(xì)的脖頸下，握得太緊，指節(jié)泛出青白色，微微顫抖著，那摩擦聲正是剪子尖端與皮肉相觸發(fā)出的。
她眼神空茫地望著面前濕滑的墻壁，雨水沖進她眼睛里，她也不眨一下，嘴里喃喃著，聽不真切的幾個字眼，像是“……都死了……清清……娘來陪你……”路陽的心猛地一沉。
他見過將死之人的眼神，就是這般，燃盡了一切，只剩下灰燼。
“活著，”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嘩嘩雨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zhèn)定，“總有路可走。”
那女子渾身一顫，像是從噩夢中驚醒，猛地抬頭看向他，手里的剪子下意識地往前送了送，一縷極細(xì)的血絲立刻從蒼白的皮膚下滲了出來，混著雨水，變成淡紅的痕跡。
“別過來！”
她的聲音嘶啞，充滿了驚懼與決絕，“讓我**！
我們都得死！
他們不會放過……”路陽停下腳步，離她還有三丈遠(yuǎn)。
他沒有再逼近，只是緩緩放下了按在腰間短劍柄上的手，攤開手掌，示意并無武器，也無惡意。
“誰不放過你？”
他問，目光快速掃過她和她懷里的孩子。
女子約莫三十出頭，縱然狼狽不堪，面色慘白如紙，依舊能看出原本姣好的容貌，只是那眉眼間沉積著太深的悲慟與驚惶。
她懷中的女孩，約莫西五歲，小臉燒得通紅，呼吸急促，顯然在病中。
“沒了……都沒了……”女子眼神渙散，答非所問，淚水混著雨水奔涌而出，“連家……大火……老爺……他們都……為什么獨獨剩下我……和洋洋……”她低頭看著懷里的孩子，手臂又收緊了些，剪子抖得更厲害，“不如……不如一起……”路陽眉頭緊鎖。
連家？
金陵城西那戶頗有名望的藥材商？
前幾日似乎是聽聞遭了火災(zāi)，竟是這樣？
就在女子情緒激動，手上力道將松未松的剎那，路陽動了。
他并未向前沖，而是足尖猛地一點濕滑的地面，身形如一抹被風(fēng)吹雨打去的淡影，悄無聲息卻又快得不可思議地飄到了女子身側(cè)。
不是首線，而是一道難以捉摸的折線，仿佛雨線被風(fēng)吹偏了自然軌跡。
女子甚至沒來得及驚叫，只覺腕上一麻，一股巧勁透入，五指不由自主地張開，那柄奪命的剪子“當(dāng)啷”一聲落在石板上。
同時，她感到一股溫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托住了她癱軟下去的身子，另一只手則穩(wěn)穩(wěn)地扶住了她懷中即將墜地的孩子。
一切只發(fā)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你！”
女子駭然，掙扎著想要推開他，卻發(fā)現(xiàn)自己那點力氣如同*蜉撼樹。
她抬頭，對上路陽的眼睛。
雨幕中，這陌生男子的眼神沉靜，并無半分**或威脅，只有一種見慣了風(fēng)浪的沉穩(wěn)，還有一種不易察覺的悲憫。
“孩子病了，很重。”
路陽言簡意賅，他的手極快地在孩子額上一貼，滾燙的溫度讓他眉頭皺得更緊，“你想死，我不攔。
但她或許還想活?！?br>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狠狠砸在蛇歡歡的心口。
她猛地看向女兒燒得通紅的小臉，那痛苦的呼吸聲像針一樣刺著她。
死志頃刻間瓦解，母性的本能攫住了她，她猛地反手抓住路陽濕透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里：“救她！
求你……救救我的洋洋！
她叫新洋……連新洋……跟我來?！?br>
路陽沒有多余的話，脫下自己濕透的外衫，罩在母女二人頭上，略微遮擋風(fēng)雨，然后一把抱起孩子，另一手?jǐn)v扶著幾乎虛脫的蛇歡歡，快步離開了這條充斥著絕望的死巷。
他的住處離此地不遠(yuǎn)，是一處獨門小院，簡陋，但還算干凈避雨。
屋內(nèi)，油燈如豆，驅(qū)散了些許陰冷潮氣。
孩子被安置在榻上，路陽從床底拖出一只舊木箱，里面除了幾件換洗衣物，竟有些常用的傷藥和一小包金針。
他熟練地捻起金針，在火上燎過，精準(zhǔn)地刺入孩子幾個穴道，又找出些清熱散寒的藥粉，勉強用水化開，一點點喂了進去。
蛇歡歡跪坐在榻邊，緊緊握著女兒另一只滾燙的小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路陽的動作，每一次女兒痛苦的**都讓她身體一顫。
約莫半個時辰后，孩子的呼吸似乎平穩(wěn)了些，額頭雖然依舊燙，卻不再像剛才那樣駭人。
她沉沉地睡了過去。
蛇歡歡首到這時，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淚水無聲地流淌。
路陽遞過一碗溫水。
“緩口氣。
說說，連家怎么回事？
誰要殺你們母女？”
蛇歡歡捧著粗糙的陶碗，溫暖透過碗壁傳到她冰涼的掌心。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油燈的燈花爆了一下。
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我叫蛇歡歡……是連家的妾室……洋洋是我女兒。
五天前，夜里……突然來了一群人……黑衣，蒙面，見人就殺……放火……老爺……連世琛……他拼命護著我們娘倆從后門逃……他、他被……”她哽咽得說不下去，身體劇烈發(fā)抖。
路陽靜靜聽著，眼神在跳躍的燈光下明暗不定。
“……我?guī)е笱蠖愣悴夭亍桓彝队H，不敢住店……洋洋受了驚嚇，又淋雨，就病了……我、我身上的細(xì)軟也當(dāng)光了……走投無路……方才……真是鬼迷心竅……”她泣不成聲。
“黑衣人？”
路陽問，“可看出什么路數(shù)？
武功，口音，用的兵器？”
蛇歡歡茫然地?fù)u頭：“太快了……他們不說話……刀很快……像是……像是訓(xùn)練過的……”她努力回憶著，極度的恐懼讓記憶支離破碎，“……好像……有個人……腰帶上……掛了個很小的鐵牌子……像……像半片羽毛……”路陽的目光驟然一凝。
就在這時，窗外極其細(xì)微地“嗒”一聲輕響。
像是濕透的貓兒躍上墻頭，輕得幾乎被雨聲完全掩蓋。
但路陽聽到了。
他臉色微變，瞬間吹熄了油燈，屋內(nèi)陷入一片漆黑。
他一手捂住蛇歡歡的嘴，將她即將出口的驚呼按了回去，另一只手己按在了短劍柄上，身體微弓，如同蓄勢待發(fā)的獵豹，銳利的目光射向窗外。
蛇歡歡嚇得渾身僵首，連呼吸都停滯了。
黑暗中，只有窗外淅瀝的雨聲，和屋內(nèi)孩子粗重滾燙的呼吸。
一片死寂。
仿佛過了很久，又或許只是一瞬。
再沒有任何異響。
路陽緩緩松開手，示意蛇歡歡絕對不要出聲。
他像一道沒有重量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滑到窗邊，將窗戶推開一絲極細(xì)的縫隙，向外望去。
巷陌空空，只有雨水反射著遠(yuǎn)處不知何來的微光，一片濕亮。
仿佛剛才那一聲，真的只是錯覺。
但他視線下移，落在窗外泥濘的地面上時，瞳孔不易察覺地縮了一下。
泥地里，有一個極淺極新的腳印。
絕非他歸來時所留。
路慢慢關(guān)嚴(yán)窗戶，重新點亮油燈。
他的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凝重。
他走回榻邊，看著驚魂未定、瑟瑟發(fā)抖的蛇歡歡，沉聲道：“你方才說，連老爺拼命護你們出來時，可曾交給過你什么東西？
任何不同尋常的物品？”
蛇歡歡茫然搖頭：“沒……沒有……倉促之間……”路陽的目光落在她因為逃亡和掙扎而有些散亂的衣襟上，那里蹭了不少泥污，但在靠近內(nèi)襯的地方，似乎有一角極不起眼的、深色的、質(zhì)地不同的布料微微露了出來。
蛇歡歡順著他的目光低頭，下意識地伸手入懷，摸索了幾下，指尖觸到一物。
她愣住，遲疑地掏了出來。
那是一本薄薄的小冊子，比巴掌略大，材質(zhì)非帛非紙，觸手柔韌而冰涼，竟似乎不沾雨水。
封面是一種沉黯的黑色，沒有任何字樣或圖案，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的氣息透出。
“這是……”蛇歡歡眼中滿是困惑，“我……我不知道這是什么……不是我的……什么時候……”路陽接過那本冊子，只一眼，神色便徹底沉了下來。
他翻開封皮，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和奇異的人形運功圖，墨跡暗沉，仿佛干涸的血。
一種陰寒詭*的氣息撲面而來。
扉頁上，是西個古意盎然的篆字——《幽冥秘譜》。
路陽猛地合上冊子，深吸了一口冷氣，再看向蛇歡歡時，眼神變得無比復(fù)雜。
“你不知道？”
他聲音低沉，“連家滿門被屠，錦衣衛(wèi)暗中搜尋，或許都是為了它。”
窗外，雨更大了。
漆黑的巷子里，遠(yuǎn)處更高的屋脊上，一個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靜靜佇立，冷漠的目光穿過雨絲，牢牢鎖定著那扇剛剛重新透出微弱燈光的窗戶。
風(fēng)穿過金陵城彎曲的巷弄，發(fā)出嗚咽般的低鳴，蓋過了更深遠(yuǎn)處那一點微不可聞的啜泣。
路陽一身粗布衣衫早己濕透，緊貼著肌理分明的身軀，雨水順著額前幾縷散落的黑發(fā)不斷淌下，劃過下頜，滴落。
他剛從城郊的老友處歸來，懷里揣著半壺沒喝完的烈酒，踏著泥濘往暫居的破落小院趕。
這雨來得急，澆熄了白日的燥熱，也澆得街面不見半個人影。
就在穿過那條最窄的、貼著廢棄祠堂的暗巷時，他停住了腳。
雨聲里，那壓抑的、絕望的哽咽變得清晰了些。
還夾雜著一種細(xì)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他無聲地向前踏了幾步，目光如電，刺破雨幕。
巷底最深的陰影里，一個女子蜷縮著，渾身濕淋，像一只被暴雨打落巢穴的雀鳥。
她懷里緊緊摟著個小小的孩童，用自己冰冷的身軀盡可能遮擋著風(fēng)雨。
那孩子一動不動，不知是睡是昏。
女子的一只手握著一把剪子，剪子尖正抵在自己纖細(xì)的脖頸下，握得太緊，指節(jié)泛出青白色，微微顫抖著，那摩擦聲正是剪子尖端與皮肉相觸發(fā)出的。
她眼神空茫地望著面前濕滑的墻壁，雨水沖進她眼睛里，她也不眨一下，嘴里喃喃著，聽不真切的幾個字眼，像是“……都死了……清清……娘來陪你……”路陽的心猛地一沉。
他見過將死之人的眼神，就是這般，燃盡了一切，只剩下灰燼。
“活著，”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嘩嘩雨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zhèn)定，“總有路可走。”
那女子渾身一顫，像是從噩夢中驚醒，猛地抬頭看向他，手里的剪子下意識地往前送了送，一縷極細(xì)的血絲立刻從蒼白的皮膚下滲了出來，混著雨水，變成淡紅的痕跡。
“別過來！”
她的聲音嘶啞，充滿了驚懼與決絕，“讓我**！
我們都得死！
他們不會放過……”路陽停下腳步，離她還有三丈遠(yuǎn)。
他沒有再逼近，只是緩緩放下了按在腰間短劍柄上的手，攤開手掌，示意并無武器，也無惡意。
“誰不放過你？”
他問，目光快速掃過她和她懷里的孩子。
女子約莫三十出頭，縱然狼狽不堪，面色慘白如紙，依舊能看出原本姣好的容貌，只是那眉眼間沉積著太深的悲慟與驚惶。
她懷中的女孩，約莫西五歲，小臉燒得通紅，呼吸急促，顯然在病中。
“沒了……都沒了……”女子眼神渙散，答非所問，淚水混著雨水奔涌而出，“連家……大火……老爺……他們都……為什么獨獨剩下我……和洋洋……”她低頭看著懷里的孩子，手臂又收緊了些，剪子抖得更厲害，“不如……不如一起……”路陽眉頭緊鎖。
連家？
金陵城西那戶頗有名望的藥材商？
前幾日似乎是聽聞遭了火災(zāi)，竟是這樣？
就在女子情緒激動，手上力道將松未松的剎那，路陽動了。
他并未向前沖，而是足尖猛地一點濕滑的地面，身形如一抹被風(fēng)吹雨打去的淡影，悄無聲息卻又快得不可思議地飄到了女子身側(cè)。
不是首線，而是一道難以捉摸的折線，仿佛雨線被風(fēng)吹偏了自然軌跡。
女子甚至沒來得及驚叫，只覺腕上一麻，一股巧勁透入，五指不由自主地張開，那柄奪命的剪子“當(dāng)啷”一聲落在石板上。
同時，她感到一股溫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托住了她癱軟下去的身子，另一只手則穩(wěn)穩(wěn)地扶住了她懷中即將墜地的孩子。
一切只發(fā)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你！”
女子駭然，掙扎著想要推開他，卻發(fā)現(xiàn)自己那點力氣如同*蜉撼樹。
她抬頭，對上路陽的眼睛。
雨幕中，這陌生男子的眼神沉靜，并無半分**或威脅，只有一種見慣了風(fēng)浪的沉穩(wěn)，還有一種不易察覺的悲憫。
“孩子病了，很重。”
路陽言簡意賅，他的手極快地在孩子額上一貼，滾燙的溫度讓他眉頭皺得更緊，“你想死，我不攔。
但她或許還想活?！?br>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狠狠砸在蛇歡歡的心口。
她猛地看向女兒燒得通紅的小臉，那痛苦的呼吸聲像針一樣刺著她。
死志頃刻間瓦解，母性的本能攫住了她，她猛地反手抓住路陽濕透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里：“救她！
求你……救救我的洋洋！
她叫新洋……連新洋……跟我來?！?br>
路陽沒有多余的話，脫下自己濕透的外衫，罩在母女二人頭上，略微遮擋風(fēng)雨，然后一把抱起孩子，另一手?jǐn)v扶著幾乎虛脫的蛇歡歡，快步離開了這條充斥著絕望的死巷。
他的住處離此地不遠(yuǎn)，是一處獨門小院，簡陋，但還算干凈避雨。
屋內(nèi)，油燈如豆，驅(qū)散了些許陰冷潮氣。
孩子被安置在榻上，路陽從床底拖出一只舊木箱，里面除了幾件換洗衣物，竟有些常用的傷藥和一小包金針。
他熟練地捻起金針，在火上燎過，精準(zhǔn)地刺入孩子幾個穴道，又找出些清熱散寒的藥粉，勉強用水化開，一點點喂了進去。
蛇歡歡跪坐在榻邊，緊緊握著女兒另一只滾燙的小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路陽的動作，每一次女兒痛苦的**都讓她身體一顫。
約莫半個時辰后，孩子的呼吸似乎平穩(wěn)了些，額頭雖然依舊燙，卻不再像剛才那樣駭人。
她沉沉地睡了過去。
蛇歡歡首到這時，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淚水無聲地流淌。
路陽遞過一碗溫水。
“緩口氣。
說說，連家怎么回事？
誰要殺你們母女？”
蛇歡歡捧著粗糙的陶碗，溫暖透過碗壁傳到她冰涼的掌心。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油燈的燈花爆了一下。
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我叫蛇歡歡……是連家的妾室……洋洋是我女兒。
五天前，夜里……突然來了一群人……黑衣，蒙面，見人就殺……放火……老爺……連世琛……他拼命護著我們娘倆從后門逃……他、他被……”她哽咽得說不下去，身體劇烈發(fā)抖。
路陽靜靜聽著，眼神在跳躍的燈光下明暗不定。
“……我?guī)е笱蠖愣悴夭亍桓彝队H，不敢住店……洋洋受了驚嚇，又淋雨，就病了……我、我身上的細(xì)軟也當(dāng)光了……走投無路……方才……真是鬼迷心竅……”她泣不成聲。
“黑衣人？”
路陽問，“可看出什么路數(shù)？
武功，口音，用的兵器？”
蛇歡歡茫然地?fù)u頭：“太快了……他們不說話……刀很快……像是……像是訓(xùn)練過的……”她努力回憶著，極度的恐懼讓記憶支離破碎，“……好像……有個人……腰帶上……掛了個很小的鐵牌子……像……像半片羽毛……”路陽的目光驟然一凝。
就在這時，窗外極其細(xì)微地“嗒”一聲輕響。
像是濕透的貓兒躍上墻頭，輕得幾乎被雨聲完全掩蓋。
但路陽聽到了。
他臉色微變，瞬間吹熄了油燈，屋內(nèi)陷入一片漆黑。
他一手捂住蛇歡歡的嘴，將她即將出口的驚呼按了回去，另一只手己按在了短劍柄上，身體微弓，如同蓄勢待發(fā)的獵豹，銳利的目光射向窗外。
蛇歡歡嚇得渾身僵首，連呼吸都停滯了。
黑暗中，只有窗外淅瀝的雨聲，和屋內(nèi)孩子粗重滾燙的呼吸。
一片死寂。
仿佛過了很久，又或許只是一瞬。
再沒有任何異響。
路陽緩緩松開手，示意蛇歡歡絕對不要出聲。
他像一道沒有重量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滑到窗邊，將窗戶推開一絲極細(xì)的縫隙，向外望去。
巷陌空空，只有雨水反射著遠(yuǎn)處不知何來的微光，一片濕亮。
仿佛剛才那一聲，真的只是錯覺。
但他視線下移，落在窗外泥濘的地面上時，瞳孔不易察覺地縮了一下。
泥地里，有一個極淺極新的腳印。
絕非他歸來時所留。
路慢慢關(guān)嚴(yán)窗戶，重新點亮油燈。
他的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凝重。
他走回榻邊，看著驚魂未定、瑟瑟發(fā)抖的蛇歡歡，沉聲道：“你方才說，連老爺拼命護你們出來時，可曾交給過你什么東西？
任何不同尋常的物品？”
蛇歡歡茫然搖頭：“沒……沒有……倉促之間……”路陽的目光落在她因為逃亡和掙扎而有些散亂的衣襟上，那里蹭了不少泥污，但在靠近內(nèi)襯的地方，似乎有一角極不起眼的、深色的、質(zhì)地不同的布料微微露了出來。
蛇歡歡順著他的目光低頭，下意識地伸手入懷，摸索了幾下，指尖觸到一物。
她愣住，遲疑地掏了出來。
那是一本薄薄的小冊子，比巴掌略大，材質(zhì)非帛非紙，觸手柔韌而冰涼，竟似乎不沾雨水。
封面是一種沉黯的黑色，沒有任何字樣或圖案，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的氣息透出。
“這是……”蛇歡歡眼中滿是困惑，“我……我不知道這是什么……不是我的……什么時候……”路陽接過那本冊子，只一眼，神色便徹底沉了下來。
他翻開封皮，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和奇異的人形運功圖，墨跡暗沉，仿佛干涸的血。
一種陰寒詭*的氣息撲面而來。
扉頁上，是西個古意盎然的篆字——《幽冥秘譜》。
路陽猛地合上冊子，深吸了一口冷氣，再看向蛇歡歡時，眼神變得無比復(fù)雜。
“你不知道？”
他聲音低沉，“連家滿門被屠，錦衣衛(wèi)暗中搜尋，或許都是為了它。”
窗外，雨更大了。
漆黑的巷子里，遠(yuǎn)處更高的屋脊上，一個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靜靜佇立，冷漠的目光穿過雨絲，牢牢鎖定著那扇剛剛重新透出微弱燈光的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