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別墅今晚亮得晃眼，跟整條街的燈都聚到了這兒似的，屋檐下掛著的串燈亮閃閃的。

小提琴聲飄著，混著香檳冒泡的細碎聲響，在大廳里繞來繞去。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得體是得體，就是透著點生分，聊天聲不大不小，剛好湊成上流圈子該有的熱鬧**。

今晚的主角是楊家三少爺楊宗澤，他剛從國外抱回個挺厲害的建筑設(shè)計獎，年輕又出挑，風頭正盛，而這場慶功宴就是為他辦的。

他站在人群中間，穿一身深色西裝，襯得人更挺拔了。

嘴角勾著點似有若無的笑，應付著西面八方的恭維，那雙眼睛挺尖，時不時掃過全場，帶著股習慣了的、審視似的冷靜——手指還會無意識地輕敲杯壁，像是對這些客套話有點不耐煩。

而楊菲菲，正縮在二樓廊柱的影子里，死死盯著樓下那個發(fā)光的身影。

心臟像被什么攥著，又酸又堵。

她知道不該這樣，今天是三哥的好日子。

可那股子嫉妒，跟條小蛇似的，吐著信子啃她的腦子。

憑什么?。?br>
蘇姨一個電話，就能讓他把重要的海外巡展扔了提前回來；我呢，攢了好久的生日派對，他就一句“忙”，連面都沒露。

指甲掐進掌心，疼得她抽了下氣。

“菲菲，你怎么躲在這兒？

快下去吧，你三哥正找你呢。”

母親周婉端著酒杯走過來，聲音軟乎乎的，卻帶著點催人的意思。

楊菲菲扯了扯嘴角，沒動。

母親嘆口氣，拍了拍她的胳膊：“聽話，今天可別鬧脾氣。”

又是這樣。

永遠都是“別鬧脾氣要懂事”。

我心里那點委屈，在她眼里估計就是小孩子瞎鬧騰。

她深吸一口氣，還是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往下走。

旋轉(zhuǎn)樓梯頂上的水晶燈太亮，刺得她眼睛發(fā)疼。

走到楊宗澤身邊，楊菲菲使勁想笑一個，聲音卻干巴巴的：“三哥，恭喜啊……”他側(cè)過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淡淡的，沒什么溫度，就輕輕點了下頭：“嗯?！?br>
就一個字。

周圍那些若有若無的眼神，這會兒跟帶了刺似的，都往楊菲菲身上扎。

看吧，楊家最沒用的女兒，沒人疼的女兒，連句多余的話都撈不著。

胸腔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起來了。

楊菲菲看著他被別人圍著說笑，心里想：那些不肯給我的笑容、不肯多說的話，這會兒大方得很，全給了別人。

腦子里那根弦，“嘣”地斷了。

“楊宗澤！”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尖著嗓子喊出來，把好好的氣氛劈了個口子，全場一下子靜了。

他轉(zhuǎn)過來，眉頭輕輕皺了下，不明顯，但她看見了。

“在你眼里，是不是就蘇姨重要？

我到底算什么？”

憋了太久的話全沖了出來，她顧不上別的，“我生**能不來，我的感受你從來不管！

是不是只有她才配讓你上心？”

話剛說完，她就后悔了。

因為她在楊宗澤眼里，看到了明明白白的……厭惡。

不是生氣，是那種涼透了的、帶著鄙夷的心寒。

“楊菲菲，”他聲音不高，卻冷得像冰，“看看這是什么地方。

你的教養(yǎng)呢？”

“教養(yǎng)？

你跟我提教養(yǎng)？

你……”后面的話沒說出來。

她氣得渾身發(fā)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手肘狠狠撞在身后侍者端的托盤上。

“嘩啦——”高腳杯堆的香檳塔“哐當”倒了，碎玻璃碴子濺得到處都是，金色的酒液灑了周圍賓客一身，華貴的裙子、筆挺的褲腳全濕了。

驚叫聲一下子炸了鍋。

滿地狼藉。

她僵在那兒，看著地上的碎片，看著周圍人驚愕的、鄙夷的、看戲的眼神，最后對上楊宗澤的眼睛——那里面徹底冷了，一點溫度都沒了，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失望。

世界靜得可怕，她只能聽見自己粗粗的喘氣聲，還有心臟往下沉的“咚咚”聲。

就在這時候，母親周婉的手機突然響了，在死靜的大廳里特別刺耳。

她看了眼來電顯示，臉色變了變，趕緊走到角落接起來。

楊菲菲隱約聽見周婉壓低了聲音，帶著點累和擔心：“……什么？

蘇姨你病得這么重？

……惜惜要過來照顧你？

唉，這孩子……行吧，你讓她來，家里……總會安排好的。”

惜惜？

這個名字像根細針，悄悄扎進楊菲菲亂糟糟的腦子里。

蘇惜惜……她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