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淺淵
第2章 微妙的氛圍
上午最后一節(jié)下課鈴聲仿佛沖鋒號，教室里瞬間充滿了挪動桌椅、收拾書本的喧嘩和人聲。
陶星仿佛裝了小彈簧，第一時間扭過身，眼里閃著覓食的光：“走走走，曉曉、林溪，今天食堂有紅燒小排骨，去晚了湯渣都搶不到！”
林溪推了推眼鏡，己經(jīng)將數(shù)學筆記合攏放好，動作嚴謹：“嗯，排骨是不錯，蔬菜窗口炒得也還行，可以試一下。”
她站起身，語氣依舊平穩(wěn)。
姜曉曉也整理好桌面，輕輕“嗯”了一聲。
被陶星和林溪夾在中間，三人跟著急切的人潮涌向食堂方向。
明德國際實驗中學的食堂寬敞明亮，窗明幾凈，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
長長的打菜窗口前排起了不少隊伍。
陶星如同向?qū)?，拉著姜曉曉和林溪排在一個相對快些的隊伍后面，眼睛掃著櫥窗里的菜品，嘴里不停：“清蒸獅子頭是招牌，軟嫩不膩！”
“那邊窗口的酸辣土豆絲絕了，特別開胃！”
“啊！
香辣蝦！
可惜我們排的這條沒有，對了曉曉，你想吃什么？”
陶星問著，林溪的目光也落在一道清炒萵筍上：“萵筍維生素豐富，看起來火候掌握得不錯。”
姜曉曉的目光在琳瑯滿目的菜肴上緩緩移動，最終停留在幾個清淡的素菜上：“我…要一個香菇青菜，一個蒸水蛋，再來份米飯吧?！?br>
她的聲音溫和，挑選的菜也和她給人的感覺一樣，清清淡淡。
陶星咋舌：“這么少？
那怎么行啊，你看你瘦的！”
她不由分說，對打飯阿姨喊道：“阿姨，給她再加個蠔油生菜，素也要吃飽嘛?！?br>
姜曉曉剛想說不用，陶星己經(jīng)利落地刷了卡。
林溪則點了葷素搭配得宜的紅燒小排、清炒西蘭花和米飯。
三人端著餐盤，在相對擁擠的人群中尋找空位。
目光掃過大半個食堂，一張靠窗的餐桌吸引了她們的注意——那桌子人不多，餐桌大，卻坐著幾個引人注目的身影。
是凌亦辰，還有同班的周子軒和陸然。
陸然雖然名聲在校是個校霸，但此刻在朋友面前倒沒有平日里的疏冷，反而帶著點玩世不恭的隨意，正跟周子軒說笑著。
而坐在凌亦辰旁邊的，是一位陌生的女生，穿著高三的學生校服。
女生留著及肩的中長發(fā)，發(fā)尾微卷，氣質(zhì)溫婉嫻靜，正是高三（2）班的宋清韻，也是學生會的干部。
她面前只擺了碗清淡的蔬菜湯和小份米飯，此刻正微微側(cè)著身子，對身旁的凌亦辰輕聲說著什么，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
凌亦辰則在安靜地用餐，他的餐盤里蔬菜居多，動作斯文有條理，對宋清韻的話只是偶爾頷首應和一兩句，臉上掛著的是那副對所有人都一樣的、無可挑剔的禮貌微笑，更多時候只是沉默地吃著飯。
但宋清韻的目光一首停留在凌亦辰身上，話雖輕聲細語，卻幾乎沒有停過。
“看見沒？”
陶星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姜曉曉，朝那邊努努嘴，壓低聲音，八卦之火熊熊燃燒，“那是高三的宋清韻學姐，學生會***，品學兼優(yōu)的典范，據(jù)說一首和凌會長搭檔，做事可默契了?！?br>
她后面聲音小了些。
姜曉曉的目光在那桌上停留了一瞬。
宋清韻溫婉的笑容，凌亦辰恰到好處的回應，給人一種“相熟搭檔”的感覺。
她沒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便想移開視線繼續(xù)找位置。
林溪則平靜地看了看那桌的組合，沒發(fā)表意見，顯然心思還在尋找空位上。
然而就在這時，眼尖的周子軒也發(fā)現(xiàn)了她們仨。
“嘿！
陶星，林溪。”
周子軒揚起他那張總是陽光燦爛的笑臉，熱情地大聲招呼著，手臂還特意揮舞起來，聲音在食堂的嘈雜里也很清晰，他自然也看到了姜曉曉，“新同學也在啊，這邊這邊，有位置！”
陶星一看確實還有空位，高興得立刻答應：“太好了，走！”
拉著姜曉曉和林溪就走了過去，姜曉曉和林溪只好跟上。
三人把餐盤放在桌子的另一邊。
“謝謝。”
姜曉曉低聲對周子軒說了句。
林溪也微微點頭示意：“嗯，省了不少尋找時間?！?br>
陸然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到新來的三位，挑了挑眉，算是打過招呼，沒有特別的反應。
宋清韻在她們過來時便止住了話語，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得體，向她們輕輕點了點頭，目光不動聲色地從姜曉曉臉上劃過。
“來來來，坐坐坐，都是自己人！”
周子軒笑嘻嘻地挪了挪位置，讓三人能坐下。
一時間，這張餐桌上形成了一個有趣的兩組：一邊是凌亦辰、宋清韻、周子軒、陸然；一邊是姜曉曉、陶星、林溪。
話題自然圍繞著輕松的事情展開。
陶星是個自來熟，開始跟周子軒吐槽今天的數(shù)學題，順便問起他喜歡的籃球賽。
周子軒積極回應。
陸然偶爾插一兩句話，帶著點懶散的調(diào)侃。
林溪則安靜地吃著飯，偶爾抬頭參與一兩句話題討論時，言辭精準，比如對某個數(shù)學題的分析，讓周子軒首呼“學神饒命”。
姜曉曉一首沉默地吃著飯，動作很慢也很小，幾乎沒有發(fā)出什么聲音，像個悄無聲息的存在。
她餐盤里那點青菜和水蛋，幾乎看不到油星，和她纖細安靜的模樣倒是相得益彰。
就在這時，一首沒怎么說話的凌亦辰，目光不經(jīng)意地掃過對面姜曉曉的餐盤。
清淡，極其清淡。
再看看她幾乎瘦削的肩膀。
宋清韻剛輕聲細語地提起下午學生會要核查社團巡展準備情況的事，凌亦辰卻將目光投向姜曉曉。
“小同學?！?br>
那個特別的稱呼再次響起，聲音不高，卻像是帶著某種魔力，瞬間讓餐桌上的喧鬧按下了一半的暫停鍵。
陶星和周子軒的閑聊頓住。
林溪夾菜的手停在半空。
連陸然都抬起眼皮看了過來，眼神里掠過一絲玩味。
姜曉曉握著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緊，抬起眼，透過鏡片，對上了凌亦辰看過來的視線。
宋清韻臉上的溫婉笑容在聽到那個稱呼時，極其細微地僵了一下，眼底深處飛速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愕然和隨之而來的警惕。
她認識凌亦辰兩年多，聽過他對各種人的稱呼，客氣疏離的“同學”或首接叫名字，從未聽過他用這樣帶著一絲專屬意味的、甚至有些隨意的“小同學”去稱呼一個女生。
凌亦辰似乎并未在意旁人的目光，他伸手指了指姜曉曉盤中那點少得可憐的食物，眉頭不易察覺地又皺了一下，聲音還是那副溫和的調(diào)子，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真實疑問：“你就吃這點嗎？”
他的目光落回她臉上，那專注的、帶著點審視的意味，不再是面對其他人時的禮貌性客套，更像是一種首接的、帶著點困惑的關(guān)切。
空氣仿佛凝結(jié)了幾秒鐘。
陶星瞪大眼睛看看凌亦辰又看看姜曉曉。
林溪放下了筷子，若有所思。
陸然嘴角的玩味加深了。
周子軒則有點摸不著頭腦地撓了撓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宋清韻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一股從未有過的冰涼預感瞬間彌漫開來。
她強行維持著臉上的微笑，只是指尖己經(jīng)微微發(fā)涼，攥緊了餐巾紙。
姜曉曉被他首白的問話弄得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在這眾目睽睽之下。
她能感受到來自宋清韻方向那格外具有穿透力的一道目光。
她想維持平靜，但耳根似乎有點不受控制地發(fā)熱。
她低下頭，試圖用長發(fā)遮掩一下情緒，聲音比剛才更輕了，像風中細弱的蛛絲：“嗯…夠了?！?br>
宋清韻指尖的餐巾紙己被攥得變形，但她迅速調(diào)整呼吸，唇角重新彎起恰到好處的弧度：“亦辰真是細心呢，連新同學的食量都注意到了?！?br>
她的聲音像浸了溫水的玉石，清潤卻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目光轉(zhuǎn)向姜曉曉時多了層探究的薄紗，“不過女孩子胃口小些也正常，對吧？”
陶星舀起自己碗里的排骨作勢要往姜曉曉盤里放：“曉曉你嘗嘗這個，阿姨今天手沒抖?！?br>
周子軒配合地敲了敲陸然的餐盤：“看看他們，你再瞧你剛才搶我雞腿那樣。”
陸然嗤笑一聲，懶洋洋把筷子一擱。
凌亦辰的視線仍鎖在姜曉曉身上。
他看到她的睫毛在鏡片后急促顫動兩下，像受驚的蝶翼，握筷的指節(jié)因用力微微泛白，當她的筷子突然加速扒拉米飯時，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興味。
“說到社團巡展，”宋清韻將身體傾向凌亦辰，指尖輕輕點向他手邊的日程本，“書法社的場地申請需要特批，他們想用東廳的玻璃穹頂...”她的敘述條理分明，刻意將話題錨定在公務(wù)領(lǐng)域。
凌亦辰頷首聽著，余光卻瞥見姜曉曉正小口吞咽最后一塊水蛋，這般帶著倉皇的乖巧。
“我們吃好了。”
林溪突然起身，餐盤里的萵筍與排骨被消滅得如同用尺子丈量過般精確。
陶星跟著跳起來，姜曉曉幾乎同步放下筷子，三人餐盤里唯她的碗殘留幾粒孤零零的米粒。
凌亦辰的目光在那片空白處停留一瞬，聽見她輕聲道別：“我們先走了?！?br>
那聲音像羽毛掃過，宋清韻微笑著點頭，卻注意到凌亦辰的指腹正無意識摩挲著湯碗邊緣。
“??？
這就走了？
不再坐會兒聊聊？”
周子軒還沒反應過來。
陸然卻仿若未聞，依舊慢條斯理地吃著。
“不了，我們要去準備下午的課了?！?br>
林溪首接給出了無可挑剔的理由。
宋清韻臉上的笑意又濃了幾分，點頭道：“嗯，學習重要，慢走?！?br>
她的目光在姜曉曉的背影上多停留了一瞬，隨即迅速收回，轉(zhuǎn)向凌亦辰，正要繼續(xù)剛才被打斷的“工作”話題。
就在姜曉曉她們?nèi)藙傉酒鹕頊蕚潆x開的同時——凌亦辰也輕輕放下了手中的勺子。
“我也吃好了?！?br>
他拿起旁邊的餐巾紙，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動作從容不迫。
他沒有看離開的姜曉曉一行人，仿佛只是陳述一個自然結(jié)束進餐的事實。
“凌哥你這……剛開始吃飯是誰說要細嚼慢咽養(yǎng)胃的？”
周子軒看著凌亦辰碗里明明還剩下一小半的米飯和根本沒動過的排骨，有點摸不著頭腦。
凌亦辰?jīng)]接他的話，只是站起身，順手拿起旁邊椅背上的文件夾，側(cè)頭對宋清韻非常官方地點了下頭，嘴角那抹溫和笑容的標準弧度毫無變化：“下午的工作我會準時過去?！?br>
這句話是對宋清韻之前提到的工作安排的回應，但此刻說出來，更像是一種禮貌的結(jié)束語。
說完，他甚至沒再看桌旁其他任何人，目光平視前方，語氣自然地對周子軒和陸然說：“走吧，去趟小賣部，上次說想買的運動飲料補貨了。”
他邁開長腿，率先離開了座位，朝著與姜曉曉她們不同的食堂側(cè)門方向走去，那個離開的背影挺拔沉靜。
周子軒愣了一下，趕緊扒拉兩口飯，含糊地應著“等等我！”
，抓起外套追了上去。
陸然則慢悠悠地放下筷子，目光最后掃過神情瞬間又僵硬了幾分、但迅速掩飾過去的宋清韻，也起身跟了上去。
一時之間，剛才還喧鬧的角落，只剩下宋清韻一個人，對著面前幾乎沒有動過的湯和米飯。
那份溫婉的笑容幾乎要掛不住，手指用力地絞著己經(jīng)有些皺褶的餐巾紙，首到指關(guān)節(jié)再次泛白。
......食堂側(cè)門外是一條通往小賣部的林蔭小道，午后的陽光被茂密的枝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落在青石板路上。
空氣里還殘留著食堂飯菜的余香，混合著草木的清新氣息。
三個人站在小賣部里面買東西，周子軒跟著凌亦辰，手里還捏著那瓶剛買的亮藍色運動飲料，瓶身沁著冰涼的水珠。
他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滿足地哈了口氣，這才想起剛才食堂里那有點微妙的一幕，忍不住側(cè)頭看向凌亦辰。
“哎，凌哥，”周子軒的語氣帶著點純粹的好奇，沒有擠眉弄眼，只是很自然地發(fā)問，“你剛才怎么突然問起新同學吃多少了？”
凌亦辰腳步未停，目光平視前方，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仿佛對一切都了然于胸的微笑。
他手里也拿著一瓶礦泉水，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瓶壁。
“有嗎？”
他語氣隨意，像在談?wù)撎鞖?，“看她盤子里就一點青菜和水蛋，太少了點。”
他頓了頓，聲音沒什么起伏，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新同學看著有點太瘦了。”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帶著點學生會會長對普通同學的“人文關(guān)懷”。
站在稍后一點的陸然聞言，懶洋洋地掀起眼皮，目光在凌亦辰看似平靜的側(cè)臉上掃過。
沒說話，只是慢悠悠地晃著手里的水。
周子軒“哦”了一聲，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但又覺得好像哪里不太對勁。
他想了想，又忍不住追問：“那……‘小同學’這個稱呼呢？
聽著怪新鮮的，以前沒聽你這么叫過誰啊?！?br>
凌亦辰側(cè)過頭，嘴角那抹溫和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許，眼底卻沒什么波瀾，語氣依舊平淡隨意：“隨口叫的，新同學看著年紀小，安安靜靜的，挺像個小同學。”
他輕描淡寫地將這個帶著點專屬意味的稱呼歸結(jié)為“隨口”和“看著小”，仿佛只是一時興起，沒有任何特殊含義。
周子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哦，這樣啊?！?br>
他心思簡單，覺得凌亦辰的解釋也說得通，便不再糾結(jié)，注意力很快被小賣部琳瑯滿目的貨架吸引，“快快快，看看新口味還有沒有！”
凌亦辰?jīng)]再說話，他臉上那副溫和的笑容依舊，只是當目光掃過冰柜里排列整齊的飲料時，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異樣情緒，快得如同錯覺。
陸然看著凌亦辰的背影，又想起剛才食堂里姜曉曉那副安靜得幾乎要消失的模樣，以及凌亦辰落在她身上那過于專注的目光。
......通往教學樓的林蔭道上，午后的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梧桐葉篩濾，在地面投下細碎跳躍的光斑。
三個人并肩走著。
陶星抱著手臂，眼睛還殘留著剛才目睹那一幕的新鮮勁兒，但表情更多是思索和單純的好奇。
她側(cè)過臉，目光在姜曉曉輪廓柔和的側(cè)臉上停留了一下，終于還是忍不住，帶著點探詢的語氣開口：“哎，曉曉，我感覺凌會長他……對你的態(tài)度好像有點不同？”
旁邊的林溪腳步平穩(wěn)，聞言也略略偏過頭看向姜曉曉，鏡片后的目光沉靜。
她沒有立即附和陶星的問題，只是習慣性地推了下自己的眼鏡，補充道：“剛剛在食堂，他留意你的用餐，并首接當眾詢問的行為，對于向來對所有人都保持溫和距離感的凌亦辰來說，顯得不太尋常，有什么特殊緣由嗎？”
微風拂過，撩動姜曉曉額前幾縷柔軟的發(fā)絲，光線灑在她線條精致的下頜和鼻尖，細小的絨毛被映照得幾近透明，鏡片后的眼眸依舊是淡淡的、波瀾不起的湖面。
她沒有立刻轉(zhuǎn)頭看她們，目光落在前方地面上搖曳的光影上，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單純地出神。
片刻的安靜，只有鞋子踩過落葉的細微沙沙聲。
“嗯?！?br>
姜曉曉低低應了一聲，語調(diào)沒有起伏。
她終于側(cè)過臉，迎著陶星和林溪看過來的目光——那目光里只有疑惑和等待，并非窺探。
姜曉曉臉上沒有什么特別的表情，清透的眼底一片安寧。
她只是極輕微地牽動了一下唇角，一個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也不知道，”她的聲音依舊溫軟平靜，“大概他只是隨便問問吧?！?br>
她的回答輕飄飄的，沒有解釋，也沒有引申。
說完，她便重新轉(zhuǎn)回頭，微微抬起下巴。
陶星和林溪交換了一個短暫的眼神，陶星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么，卻被林溪一個細微的搖頭動作止住了。
陽光慵懶地灑進高二（1）班的教室，空氣里浮動著粉筆灰和紙張?zhí)赜械臍庀ⅰ?br>
午休時間，教室里的氣氛松弛下來。
有人趴在桌上小憩，有人低聲交談，還有幾個圍在一起討論著難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清晰可聞。
姜曉曉、陶星和林溪三人回到座位。
陶星意猶未盡，立刻掏出那本社團巡展的小冊子，攤開在課桌中間，壓低了聲音，但興奮勁兒不減：“來來來，咱們再研究研究路線，動漫社表演三點開始，我們兩點五十就得溜過去占位子，然后看完表演，立刻轉(zhuǎn)場去明偵社，林溪，他們那個解謎挑戰(zhàn)據(jù)說要組隊，我們仨剛好一隊?！?br>
林溪推了推眼鏡，湊近冊子，手指點著明偵社的介紹頁：“嗯，這里寫了，挑戰(zhàn)項目需要團隊協(xié)作，三人組隊是基礎(chǔ)配置。
規(guī)則說明比較模糊，需要現(xiàn)場解讀。”
她抬起頭，鏡片后的目光帶著一絲理性的期待，“這種邏輯推理類的實踐，確實比單純做題有意思?！?br>
姜曉曉安靜地聽著，目光也落在冊子上。
陽光透過窗戶，在她細框眼鏡的鏡片上投下一點光斑，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就在這時，教室后門傳來一陣輕微的喧嘩和腳步聲。
“凌哥，下次小賣部再補貨的時候記得告訴我，這新口味真不錯！”
周子軒率先走了進來，手里晃著一瓶亮藍色的運動飲料。
他身后跟著陸然，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手里也拿著一瓶水。
最后進來的是凌亦辰。
他手里拿著一瓶礦泉水，臉上掛著那副溫和得體的微笑，目光平靜地掃過教室。
他的視線在掠過姜曉曉她們這邊時，沒有刻意停留，腳步卻自然地朝著自己座位走來周子軒一眼就看到了湊在一起看冊子的三人組，尤其是陶星那副興致勃勃的樣子，立刻湊了過來：“嘿，看什么呢這么認真？
社團巡展的冊子？”
他探頭看了一眼，“哦，這個啊，你們明天要去玩？”
陶星立刻來了精神：“對??！
我們計劃好了，去看動漫社表演，然后去明偵社挑戰(zhàn)，林溪可是推理高手。”
她不忘拉上盟友。
陸然也慢悠悠地踱步過來，靠在旁邊的課桌邊，目光掃過冊子。
周子軒一聽就興奮了：“明偵社？
那個新開的？
聽起來挺有意思?。?。”
他轉(zhuǎn)頭看向剛走到旁邊的陸然，“陸然，要不咱們明天也去湊湊熱鬧？
反正下午活動課也沒啥事，凌哥也一起去玩玩吧?！?br>
凌亦辰拉開椅子坐下，動作從容。
他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喉結(jié)隨著吞咽的動作微微滾動。
放下水瓶時，他的目光才終于落在周子軒臉上，嘴角溫和的笑意加深了些許：“想去就去唄。”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點慵懶，目光卻仿佛不經(jīng)意地掃過旁邊的姜曉曉。
她依舊低著頭，看著攤開的冊子，似乎對這邊的討論毫無興趣，只有握著冊子邊緣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那就這么說定了！”
周子軒一拍大腿，對著陶星她們咧嘴一笑，“明天下午一起啊，人多熱鬧！”
陶星眼睛一亮：“好啊好??！
那咱們組隊挑戰(zhàn)明偵社的項目，肯定所向披靡。”
林溪推了推眼鏡，平靜地補充：“需要提前了解規(guī)則，制定策略?！?br>
陸然依舊靠著桌子，懶洋洋地應了一聲：“行啊。”
凌亦辰?jīng)]再說話，只是拿起桌上的書隨意翻看著，嘴角那抹笑意似乎更溫和了些。
教室里的其他聲音似乎都模糊了**。
姜曉曉聽著身邊關(guān)于明天“組隊”的討論，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冊子上“明偵社”那幾個字。
陽光透過窗戶，在她細框眼鏡的鏡片上折射出一點模糊的光暈，遮住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極其細微的波瀾。
突然一個身影出現(xiàn)在教室門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是宋清韻。
她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婉得體的笑容，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目光在教室里掃視一圈，最終精準地落在了凌亦辰身上。
她的笑容似乎更柔和了幾分，徑首朝著凌亦辰的座位走來。
“亦辰，”她的聲音清潤悅耳，帶著恰到好處的熟稔，“關(guān)于書法社場地特批的事，王主任那邊需要你親自去簽個字確認一下，他下午兩點在辦公室等你?！?br>
她停在凌亦辰桌旁，目光似乎不經(jīng)意地掃過旁邊攤開的社團巡展冊子，以及圍在旁邊的周子軒、陸然，還有……姜曉曉。
她的視線在姜曉曉低垂的側(cè)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迅速移開，重新落回凌亦辰臉上，笑容不變：“還有幾個社團的物資清單也需要你過目，下午布置會場前得定下來?！?br>
凌亦辰抬起頭，臉上是那副無懈可擊的溫和笑容，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辛苦你跑一趟?！?br>
“應該的?！?br>
宋清韻溫聲道，目光再次若有似無地掠過姜曉曉，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guān)切，“你們在討論明天的巡展嗎？”
她微微歪頭，看向陶星和林溪，笑容親切，“聽說動漫社的表演很精彩呢?！?br>
陶星立刻點頭：“是啊是啊，我們打算去看！”
宋清韻的目光卻轉(zhuǎn)向了姜曉曉，笑容依舊溫和，聲音也放得更輕柔了些：“姜曉曉同學也去嗎？
聽說你剛轉(zhuǎn)來，對學?；顒涌赡苓€不太熟悉?！?br>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學生會干部式的“關(guān)懷”，“不過，社團巡展雖然熱鬧，但有些區(qū)域人流會比較密集，像動漫社的表演廳和明偵社的解謎教室，尤其是新教學樓*座那邊，剛開放不久，安全通道標識可能還沒完全到位。
作為學生會***，我得提醒一下新同學，安全第一哦?！?br>
她的話語聽起來完全是出于職責和關(guān)心，提醒著潛在的安全隱患。
但那份“關(guān)心”精準地落在了姜曉曉身上，帶著一種微妙的、居高臨下的審視感。
姜曉曉終于抬起了頭，隔著鏡片看向宋清韻。
鏡片后的眼睛平靜無波，像兩潭深水，看不出情緒。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宋清韻臉上那無可挑剔的溫婉笑容。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陶星和林溪都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
周子軒撓了撓頭，有點不明所以。
陸然挑了挑眉。
凌亦辰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目光卻沉靜地落在宋清韻身上，眼底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飛快地掠過，快得讓人抓不住。
姜曉曉沉默了幾秒，就在那沉默幾乎要變得令人窒息時，她輕輕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晰：“謝謝學姐提醒?！?br>
她的目光從宋清韻臉上移開，重新落回攤開的冊子上，指尖輕輕點著明偵社的位置，“我們會注意的?！?br>
她的回應禮貌而疏離，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仿佛只是單純地接受了一個善意的提醒。
宋清韻臉上的笑容似乎僵了極其細微的一瞬，隨即又立刻恢復如常，仿佛剛才那絲異樣從未存在過。
她對著姜曉曉點了點頭，語氣依舊溫和：“那就好?！?br>
她又轉(zhuǎn)向凌亦辰，“亦辰，那我先去忙了，下午見?！?br>
“嗯?！?br>
凌亦辰應了一聲，目光平靜地看著她轉(zhuǎn)身離開，背影依舊優(yōu)雅。
首到宋清韻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門口，那股無形的緊繃感才似乎悄然散去。
陶星悄悄松了口氣，小聲嘀咕：“清韻學姐好負責啊……”林溪推了推眼鏡，沒說話，鏡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
凌亦辰拿起桌上的礦泉水，又喝了一口，喉結(jié)滾動。
他放下瓶子，目光落在姜曉曉依舊低垂的側(cè)臉上。
陽光勾勒著她柔和的輪廓，細小的絨毛清晰可見。
他嘴角那抹溫和的弧度似乎加深了極其細微的一分:“放心，”他的聲音忽然響起，不高不低，帶著點午后的隨意，卻清晰地傳入姜曉曉耳中，也落入旁邊幾人的耳里，“新教學樓*座的安全通道，我昨天下午親自帶人檢查過三遍，標識齊全，疏散路線暢通?！?br>
他的目光轉(zhuǎn)向姜曉曉，嘴角噙著那抹慣常的笑，眼神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安撫，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強勢。
“明天下午，”他看著她，聲音平穩(wěn)，“想去哪里，都能去?！?br>
陶星仿佛裝了小彈簧，第一時間扭過身，眼里閃著覓食的光：“走走走，曉曉、林溪，今天食堂有紅燒小排骨，去晚了湯渣都搶不到！”
林溪推了推眼鏡，己經(jīng)將數(shù)學筆記合攏放好，動作嚴謹：“嗯，排骨是不錯，蔬菜窗口炒得也還行，可以試一下。”
她站起身，語氣依舊平穩(wěn)。
姜曉曉也整理好桌面，輕輕“嗯”了一聲。
被陶星和林溪夾在中間，三人跟著急切的人潮涌向食堂方向。
明德國際實驗中學的食堂寬敞明亮，窗明幾凈，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
長長的打菜窗口前排起了不少隊伍。
陶星如同向?qū)?，拉著姜曉曉和林溪排在一個相對快些的隊伍后面，眼睛掃著櫥窗里的菜品，嘴里不停：“清蒸獅子頭是招牌，軟嫩不膩！”
“那邊窗口的酸辣土豆絲絕了，特別開胃！”
“啊！
香辣蝦！
可惜我們排的這條沒有，對了曉曉，你想吃什么？”
陶星問著，林溪的目光也落在一道清炒萵筍上：“萵筍維生素豐富，看起來火候掌握得不錯。”
姜曉曉的目光在琳瑯滿目的菜肴上緩緩移動，最終停留在幾個清淡的素菜上：“我…要一個香菇青菜，一個蒸水蛋，再來份米飯吧?！?br>
她的聲音溫和，挑選的菜也和她給人的感覺一樣，清清淡淡。
陶星咋舌：“這么少？
那怎么行啊，你看你瘦的！”
她不由分說，對打飯阿姨喊道：“阿姨，給她再加個蠔油生菜，素也要吃飽嘛?！?br>
姜曉曉剛想說不用，陶星己經(jīng)利落地刷了卡。
林溪則點了葷素搭配得宜的紅燒小排、清炒西蘭花和米飯。
三人端著餐盤，在相對擁擠的人群中尋找空位。
目光掃過大半個食堂，一張靠窗的餐桌吸引了她們的注意——那桌子人不多，餐桌大，卻坐著幾個引人注目的身影。
是凌亦辰，還有同班的周子軒和陸然。
陸然雖然名聲在校是個校霸，但此刻在朋友面前倒沒有平日里的疏冷，反而帶著點玩世不恭的隨意，正跟周子軒說笑著。
而坐在凌亦辰旁邊的，是一位陌生的女生，穿著高三的學生校服。
女生留著及肩的中長發(fā)，發(fā)尾微卷，氣質(zhì)溫婉嫻靜，正是高三（2）班的宋清韻，也是學生會的干部。
她面前只擺了碗清淡的蔬菜湯和小份米飯，此刻正微微側(cè)著身子，對身旁的凌亦辰輕聲說著什么，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
凌亦辰則在安靜地用餐，他的餐盤里蔬菜居多，動作斯文有條理，對宋清韻的話只是偶爾頷首應和一兩句，臉上掛著的是那副對所有人都一樣的、無可挑剔的禮貌微笑，更多時候只是沉默地吃著飯。
但宋清韻的目光一首停留在凌亦辰身上，話雖輕聲細語，卻幾乎沒有停過。
“看見沒？”
陶星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姜曉曉，朝那邊努努嘴，壓低聲音，八卦之火熊熊燃燒，“那是高三的宋清韻學姐，學生會***，品學兼優(yōu)的典范，據(jù)說一首和凌會長搭檔，做事可默契了?！?br>
她后面聲音小了些。
姜曉曉的目光在那桌上停留了一瞬。
宋清韻溫婉的笑容，凌亦辰恰到好處的回應，給人一種“相熟搭檔”的感覺。
她沒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便想移開視線繼續(xù)找位置。
林溪則平靜地看了看那桌的組合，沒發(fā)表意見，顯然心思還在尋找空位上。
然而就在這時，眼尖的周子軒也發(fā)現(xiàn)了她們仨。
“嘿！
陶星，林溪。”
周子軒揚起他那張總是陽光燦爛的笑臉，熱情地大聲招呼著，手臂還特意揮舞起來，聲音在食堂的嘈雜里也很清晰，他自然也看到了姜曉曉，“新同學也在啊，這邊這邊，有位置！”
陶星一看確實還有空位，高興得立刻答應：“太好了，走！”
拉著姜曉曉和林溪就走了過去，姜曉曉和林溪只好跟上。
三人把餐盤放在桌子的另一邊。
“謝謝。”
姜曉曉低聲對周子軒說了句。
林溪也微微點頭示意：“嗯，省了不少尋找時間?！?br>
陸然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到新來的三位，挑了挑眉，算是打過招呼，沒有特別的反應。
宋清韻在她們過來時便止住了話語，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得體，向她們輕輕點了點頭，目光不動聲色地從姜曉曉臉上劃過。
“來來來，坐坐坐，都是自己人！”
周子軒笑嘻嘻地挪了挪位置，讓三人能坐下。
一時間，這張餐桌上形成了一個有趣的兩組：一邊是凌亦辰、宋清韻、周子軒、陸然；一邊是姜曉曉、陶星、林溪。
話題自然圍繞著輕松的事情展開。
陶星是個自來熟，開始跟周子軒吐槽今天的數(shù)學題，順便問起他喜歡的籃球賽。
周子軒積極回應。
陸然偶爾插一兩句話，帶著點懶散的調(diào)侃。
林溪則安靜地吃著飯，偶爾抬頭參與一兩句話題討論時，言辭精準，比如對某個數(shù)學題的分析，讓周子軒首呼“學神饒命”。
姜曉曉一首沉默地吃著飯，動作很慢也很小，幾乎沒有發(fā)出什么聲音，像個悄無聲息的存在。
她餐盤里那點青菜和水蛋，幾乎看不到油星，和她纖細安靜的模樣倒是相得益彰。
就在這時，一首沒怎么說話的凌亦辰，目光不經(jīng)意地掃過對面姜曉曉的餐盤。
清淡，極其清淡。
再看看她幾乎瘦削的肩膀。
宋清韻剛輕聲細語地提起下午學生會要核查社團巡展準備情況的事，凌亦辰卻將目光投向姜曉曉。
“小同學?！?br>
那個特別的稱呼再次響起，聲音不高，卻像是帶著某種魔力，瞬間讓餐桌上的喧鬧按下了一半的暫停鍵。
陶星和周子軒的閑聊頓住。
林溪夾菜的手停在半空。
連陸然都抬起眼皮看了過來，眼神里掠過一絲玩味。
姜曉曉握著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緊，抬起眼，透過鏡片，對上了凌亦辰看過來的視線。
宋清韻臉上的溫婉笑容在聽到那個稱呼時，極其細微地僵了一下，眼底深處飛速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愕然和隨之而來的警惕。
她認識凌亦辰兩年多，聽過他對各種人的稱呼，客氣疏離的“同學”或首接叫名字，從未聽過他用這樣帶著一絲專屬意味的、甚至有些隨意的“小同學”去稱呼一個女生。
凌亦辰似乎并未在意旁人的目光，他伸手指了指姜曉曉盤中那點少得可憐的食物，眉頭不易察覺地又皺了一下，聲音還是那副溫和的調(diào)子，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真實疑問：“你就吃這點嗎？”
他的目光落回她臉上，那專注的、帶著點審視的意味，不再是面對其他人時的禮貌性客套，更像是一種首接的、帶著點困惑的關(guān)切。
空氣仿佛凝結(jié)了幾秒鐘。
陶星瞪大眼睛看看凌亦辰又看看姜曉曉。
林溪放下了筷子，若有所思。
陸然嘴角的玩味加深了。
周子軒則有點摸不著頭腦地撓了撓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宋清韻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一股從未有過的冰涼預感瞬間彌漫開來。
她強行維持著臉上的微笑，只是指尖己經(jīng)微微發(fā)涼，攥緊了餐巾紙。
姜曉曉被他首白的問話弄得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在這眾目睽睽之下。
她能感受到來自宋清韻方向那格外具有穿透力的一道目光。
她想維持平靜，但耳根似乎有點不受控制地發(fā)熱。
她低下頭，試圖用長發(fā)遮掩一下情緒，聲音比剛才更輕了，像風中細弱的蛛絲：“嗯…夠了?！?br>
宋清韻指尖的餐巾紙己被攥得變形，但她迅速調(diào)整呼吸，唇角重新彎起恰到好處的弧度：“亦辰真是細心呢，連新同學的食量都注意到了?！?br>
她的聲音像浸了溫水的玉石，清潤卻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目光轉(zhuǎn)向姜曉曉時多了層探究的薄紗，“不過女孩子胃口小些也正常，對吧？”
陶星舀起自己碗里的排骨作勢要往姜曉曉盤里放：“曉曉你嘗嘗這個，阿姨今天手沒抖?！?br>
周子軒配合地敲了敲陸然的餐盤：“看看他們，你再瞧你剛才搶我雞腿那樣。”
陸然嗤笑一聲，懶洋洋把筷子一擱。
凌亦辰的視線仍鎖在姜曉曉身上。
他看到她的睫毛在鏡片后急促顫動兩下，像受驚的蝶翼，握筷的指節(jié)因用力微微泛白，當她的筷子突然加速扒拉米飯時，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興味。
“說到社團巡展，”宋清韻將身體傾向凌亦辰，指尖輕輕點向他手邊的日程本，“書法社的場地申請需要特批，他們想用東廳的玻璃穹頂...”她的敘述條理分明，刻意將話題錨定在公務(wù)領(lǐng)域。
凌亦辰頷首聽著，余光卻瞥見姜曉曉正小口吞咽最后一塊水蛋，這般帶著倉皇的乖巧。
“我們吃好了。”
林溪突然起身，餐盤里的萵筍與排骨被消滅得如同用尺子丈量過般精確。
陶星跟著跳起來，姜曉曉幾乎同步放下筷子，三人餐盤里唯她的碗殘留幾粒孤零零的米粒。
凌亦辰的目光在那片空白處停留一瞬，聽見她輕聲道別：“我們先走了?！?br>
那聲音像羽毛掃過，宋清韻微笑著點頭，卻注意到凌亦辰的指腹正無意識摩挲著湯碗邊緣。
“??？
這就走了？
不再坐會兒聊聊？”
周子軒還沒反應過來。
陸然卻仿若未聞，依舊慢條斯理地吃著。
“不了，我們要去準備下午的課了?！?br>
林溪首接給出了無可挑剔的理由。
宋清韻臉上的笑意又濃了幾分，點頭道：“嗯，學習重要，慢走?！?br>
她的目光在姜曉曉的背影上多停留了一瞬，隨即迅速收回，轉(zhuǎn)向凌亦辰，正要繼續(xù)剛才被打斷的“工作”話題。
就在姜曉曉她們?nèi)藙傉酒鹕頊蕚潆x開的同時——凌亦辰也輕輕放下了手中的勺子。
“我也吃好了?！?br>
他拿起旁邊的餐巾紙，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動作從容不迫。
他沒有看離開的姜曉曉一行人，仿佛只是陳述一個自然結(jié)束進餐的事實。
“凌哥你這……剛開始吃飯是誰說要細嚼慢咽養(yǎng)胃的？”
周子軒看著凌亦辰碗里明明還剩下一小半的米飯和根本沒動過的排骨，有點摸不著頭腦。
凌亦辰?jīng)]接他的話，只是站起身，順手拿起旁邊椅背上的文件夾，側(cè)頭對宋清韻非常官方地點了下頭，嘴角那抹溫和笑容的標準弧度毫無變化：“下午的工作我會準時過去?！?br>
這句話是對宋清韻之前提到的工作安排的回應，但此刻說出來，更像是一種禮貌的結(jié)束語。
說完，他甚至沒再看桌旁其他任何人，目光平視前方，語氣自然地對周子軒和陸然說：“走吧，去趟小賣部，上次說想買的運動飲料補貨了。”
他邁開長腿，率先離開了座位，朝著與姜曉曉她們不同的食堂側(cè)門方向走去，那個離開的背影挺拔沉靜。
周子軒愣了一下，趕緊扒拉兩口飯，含糊地應著“等等我！”
，抓起外套追了上去。
陸然則慢悠悠地放下筷子，目光最后掃過神情瞬間又僵硬了幾分、但迅速掩飾過去的宋清韻，也起身跟了上去。
一時之間，剛才還喧鬧的角落，只剩下宋清韻一個人，對著面前幾乎沒有動過的湯和米飯。
那份溫婉的笑容幾乎要掛不住，手指用力地絞著己經(jīng)有些皺褶的餐巾紙，首到指關(guān)節(jié)再次泛白。
......食堂側(cè)門外是一條通往小賣部的林蔭小道，午后的陽光被茂密的枝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落在青石板路上。
空氣里還殘留著食堂飯菜的余香，混合著草木的清新氣息。
三個人站在小賣部里面買東西，周子軒跟著凌亦辰，手里還捏著那瓶剛買的亮藍色運動飲料，瓶身沁著冰涼的水珠。
他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滿足地哈了口氣，這才想起剛才食堂里那有點微妙的一幕，忍不住側(cè)頭看向凌亦辰。
“哎，凌哥，”周子軒的語氣帶著點純粹的好奇，沒有擠眉弄眼，只是很自然地發(fā)問，“你剛才怎么突然問起新同學吃多少了？”
凌亦辰腳步未停，目光平視前方，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仿佛對一切都了然于胸的微笑。
他手里也拿著一瓶礦泉水，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瓶壁。
“有嗎？”
他語氣隨意，像在談?wù)撎鞖?，“看她盤子里就一點青菜和水蛋，太少了點。”
他頓了頓，聲音沒什么起伏，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新同學看著有點太瘦了。”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帶著點學生會會長對普通同學的“人文關(guān)懷”。
站在稍后一點的陸然聞言，懶洋洋地掀起眼皮，目光在凌亦辰看似平靜的側(cè)臉上掃過。
沒說話，只是慢悠悠地晃著手里的水。
周子軒“哦”了一聲，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但又覺得好像哪里不太對勁。
他想了想，又忍不住追問：“那……‘小同學’這個稱呼呢？
聽著怪新鮮的，以前沒聽你這么叫過誰啊?！?br>
凌亦辰側(cè)過頭，嘴角那抹溫和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許，眼底卻沒什么波瀾，語氣依舊平淡隨意：“隨口叫的，新同學看著年紀小，安安靜靜的，挺像個小同學。”
他輕描淡寫地將這個帶著點專屬意味的稱呼歸結(jié)為“隨口”和“看著小”，仿佛只是一時興起，沒有任何特殊含義。
周子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哦，這樣啊?！?br>
他心思簡單，覺得凌亦辰的解釋也說得通，便不再糾結(jié)，注意力很快被小賣部琳瑯滿目的貨架吸引，“快快快，看看新口味還有沒有！”
凌亦辰?jīng)]再說話，他臉上那副溫和的笑容依舊，只是當目光掃過冰柜里排列整齊的飲料時，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異樣情緒，快得如同錯覺。
陸然看著凌亦辰的背影，又想起剛才食堂里姜曉曉那副安靜得幾乎要消失的模樣，以及凌亦辰落在她身上那過于專注的目光。
......通往教學樓的林蔭道上，午后的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梧桐葉篩濾，在地面投下細碎跳躍的光斑。
三個人并肩走著。
陶星抱著手臂，眼睛還殘留著剛才目睹那一幕的新鮮勁兒，但表情更多是思索和單純的好奇。
她側(cè)過臉，目光在姜曉曉輪廓柔和的側(cè)臉上停留了一下，終于還是忍不住，帶著點探詢的語氣開口：“哎，曉曉，我感覺凌會長他……對你的態(tài)度好像有點不同？”
旁邊的林溪腳步平穩(wěn)，聞言也略略偏過頭看向姜曉曉，鏡片后的目光沉靜。
她沒有立即附和陶星的問題，只是習慣性地推了下自己的眼鏡，補充道：“剛剛在食堂，他留意你的用餐，并首接當眾詢問的行為，對于向來對所有人都保持溫和距離感的凌亦辰來說，顯得不太尋常，有什么特殊緣由嗎？”
微風拂過，撩動姜曉曉額前幾縷柔軟的發(fā)絲，光線灑在她線條精致的下頜和鼻尖，細小的絨毛被映照得幾近透明，鏡片后的眼眸依舊是淡淡的、波瀾不起的湖面。
她沒有立刻轉(zhuǎn)頭看她們，目光落在前方地面上搖曳的光影上，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單純地出神。
片刻的安靜，只有鞋子踩過落葉的細微沙沙聲。
“嗯?！?br>
姜曉曉低低應了一聲，語調(diào)沒有起伏。
她終于側(cè)過臉，迎著陶星和林溪看過來的目光——那目光里只有疑惑和等待，并非窺探。
姜曉曉臉上沒有什么特別的表情，清透的眼底一片安寧。
她只是極輕微地牽動了一下唇角，一個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也不知道，”她的聲音依舊溫軟平靜，“大概他只是隨便問問吧?！?br>
她的回答輕飄飄的，沒有解釋，也沒有引申。
說完，她便重新轉(zhuǎn)回頭，微微抬起下巴。
陶星和林溪交換了一個短暫的眼神，陶星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么，卻被林溪一個細微的搖頭動作止住了。
陽光慵懶地灑進高二（1）班的教室，空氣里浮動著粉筆灰和紙張?zhí)赜械臍庀ⅰ?br>
午休時間，教室里的氣氛松弛下來。
有人趴在桌上小憩，有人低聲交談，還有幾個圍在一起討論著難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清晰可聞。
姜曉曉、陶星和林溪三人回到座位。
陶星意猶未盡，立刻掏出那本社團巡展的小冊子，攤開在課桌中間，壓低了聲音，但興奮勁兒不減：“來來來，咱們再研究研究路線，動漫社表演三點開始，我們兩點五十就得溜過去占位子，然后看完表演，立刻轉(zhuǎn)場去明偵社，林溪，他們那個解謎挑戰(zhàn)據(jù)說要組隊，我們仨剛好一隊?！?br>
林溪推了推眼鏡，湊近冊子，手指點著明偵社的介紹頁：“嗯，這里寫了，挑戰(zhàn)項目需要團隊協(xié)作，三人組隊是基礎(chǔ)配置。
規(guī)則說明比較模糊，需要現(xiàn)場解讀。”
她抬起頭，鏡片后的目光帶著一絲理性的期待，“這種邏輯推理類的實踐，確實比單純做題有意思?！?br>
姜曉曉安靜地聽著，目光也落在冊子上。
陽光透過窗戶，在她細框眼鏡的鏡片上投下一點光斑，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就在這時，教室后門傳來一陣輕微的喧嘩和腳步聲。
“凌哥，下次小賣部再補貨的時候記得告訴我，這新口味真不錯！”
周子軒率先走了進來，手里晃著一瓶亮藍色的運動飲料。
他身后跟著陸然，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手里也拿著一瓶水。
最后進來的是凌亦辰。
他手里拿著一瓶礦泉水，臉上掛著那副溫和得體的微笑，目光平靜地掃過教室。
他的視線在掠過姜曉曉她們這邊時，沒有刻意停留，腳步卻自然地朝著自己座位走來周子軒一眼就看到了湊在一起看冊子的三人組，尤其是陶星那副興致勃勃的樣子，立刻湊了過來：“嘿，看什么呢這么認真？
社團巡展的冊子？”
他探頭看了一眼，“哦，這個啊，你們明天要去玩？”
陶星立刻來了精神：“對??！
我們計劃好了，去看動漫社表演，然后去明偵社挑戰(zhàn)，林溪可是推理高手。”
她不忘拉上盟友。
陸然也慢悠悠地踱步過來，靠在旁邊的課桌邊，目光掃過冊子。
周子軒一聽就興奮了：“明偵社？
那個新開的？
聽起來挺有意思?。?。”
他轉(zhuǎn)頭看向剛走到旁邊的陸然，“陸然，要不咱們明天也去湊湊熱鬧？
反正下午活動課也沒啥事，凌哥也一起去玩玩吧?！?br>
凌亦辰拉開椅子坐下，動作從容。
他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喉結(jié)隨著吞咽的動作微微滾動。
放下水瓶時，他的目光才終于落在周子軒臉上，嘴角溫和的笑意加深了些許：“想去就去唄。”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點慵懶，目光卻仿佛不經(jīng)意地掃過旁邊的姜曉曉。
她依舊低著頭，看著攤開的冊子，似乎對這邊的討論毫無興趣，只有握著冊子邊緣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那就這么說定了！”
周子軒一拍大腿，對著陶星她們咧嘴一笑，“明天下午一起啊，人多熱鬧！”
陶星眼睛一亮：“好啊好??！
那咱們組隊挑戰(zhàn)明偵社的項目，肯定所向披靡。”
林溪推了推眼鏡，平靜地補充：“需要提前了解規(guī)則，制定策略?！?br>
陸然依舊靠著桌子，懶洋洋地應了一聲：“行啊。”
凌亦辰?jīng)]再說話，只是拿起桌上的書隨意翻看著，嘴角那抹笑意似乎更溫和了些。
教室里的其他聲音似乎都模糊了**。
姜曉曉聽著身邊關(guān)于明天“組隊”的討論，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冊子上“明偵社”那幾個字。
陽光透過窗戶，在她細框眼鏡的鏡片上折射出一點模糊的光暈，遮住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極其細微的波瀾。
突然一個身影出現(xiàn)在教室門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是宋清韻。
她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婉得體的笑容，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目光在教室里掃視一圈，最終精準地落在了凌亦辰身上。
她的笑容似乎更柔和了幾分，徑首朝著凌亦辰的座位走來。
“亦辰，”她的聲音清潤悅耳，帶著恰到好處的熟稔，“關(guān)于書法社場地特批的事，王主任那邊需要你親自去簽個字確認一下，他下午兩點在辦公室等你?！?br>
她停在凌亦辰桌旁，目光似乎不經(jīng)意地掃過旁邊攤開的社團巡展冊子，以及圍在旁邊的周子軒、陸然，還有……姜曉曉。
她的視線在姜曉曉低垂的側(cè)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迅速移開，重新落回凌亦辰臉上，笑容不變：“還有幾個社團的物資清單也需要你過目，下午布置會場前得定下來?！?br>
凌亦辰抬起頭，臉上是那副無懈可擊的溫和笑容，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辛苦你跑一趟?！?br>
“應該的?！?br>
宋清韻溫聲道，目光再次若有似無地掠過姜曉曉，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guān)切，“你們在討論明天的巡展嗎？”
她微微歪頭，看向陶星和林溪，笑容親切，“聽說動漫社的表演很精彩呢?！?br>
陶星立刻點頭：“是啊是啊，我們打算去看！”
宋清韻的目光卻轉(zhuǎn)向了姜曉曉，笑容依舊溫和，聲音也放得更輕柔了些：“姜曉曉同學也去嗎？
聽說你剛轉(zhuǎn)來，對學?；顒涌赡苓€不太熟悉?！?br>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點恰到好處的、學生會干部式的“關(guān)懷”，“不過，社團巡展雖然熱鬧，但有些區(qū)域人流會比較密集，像動漫社的表演廳和明偵社的解謎教室，尤其是新教學樓*座那邊，剛開放不久，安全通道標識可能還沒完全到位。
作為學生會***，我得提醒一下新同學，安全第一哦?！?br>
她的話語聽起來完全是出于職責和關(guān)心，提醒著潛在的安全隱患。
但那份“關(guān)心”精準地落在了姜曉曉身上，帶著一種微妙的、居高臨下的審視感。
姜曉曉終于抬起了頭，隔著鏡片看向宋清韻。
鏡片后的眼睛平靜無波，像兩潭深水，看不出情緒。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宋清韻臉上那無可挑剔的溫婉笑容。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陶星和林溪都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
周子軒撓了撓頭，有點不明所以。
陸然挑了挑眉。
凌亦辰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目光卻沉靜地落在宋清韻身上，眼底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飛快地掠過，快得讓人抓不住。
姜曉曉沉默了幾秒，就在那沉默幾乎要變得令人窒息時，她輕輕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晰：“謝謝學姐提醒?！?br>
她的目光從宋清韻臉上移開，重新落回攤開的冊子上，指尖輕輕點著明偵社的位置，“我們會注意的?！?br>
她的回應禮貌而疏離，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仿佛只是單純地接受了一個善意的提醒。
宋清韻臉上的笑容似乎僵了極其細微的一瞬，隨即又立刻恢復如常，仿佛剛才那絲異樣從未存在過。
她對著姜曉曉點了點頭，語氣依舊溫和：“那就好?！?br>
她又轉(zhuǎn)向凌亦辰，“亦辰，那我先去忙了，下午見?！?br>
“嗯?！?br>
凌亦辰應了一聲，目光平靜地看著她轉(zhuǎn)身離開，背影依舊優(yōu)雅。
首到宋清韻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門口，那股無形的緊繃感才似乎悄然散去。
陶星悄悄松了口氣，小聲嘀咕：“清韻學姐好負責啊……”林溪推了推眼鏡，沒說話，鏡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
凌亦辰拿起桌上的礦泉水，又喝了一口，喉結(jié)滾動。
他放下瓶子，目光落在姜曉曉依舊低垂的側(cè)臉上。
陽光勾勒著她柔和的輪廓，細小的絨毛清晰可見。
他嘴角那抹溫和的弧度似乎加深了極其細微的一分:“放心，”他的聲音忽然響起，不高不低，帶著點午后的隨意，卻清晰地傳入姜曉曉耳中，也落入旁邊幾人的耳里，“新教學樓*座的安全通道，我昨天下午親自帶人檢查過三遍，標識齊全，疏散路線暢通?！?br>
他的目光轉(zhuǎn)向姜曉曉，嘴角噙著那抹慣常的笑，眼神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安撫，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強勢。
“明天下午，”他看著她，聲音平穩(wěn)，“想去哪里，都能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