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風(fēng)拂過江南府城最熱鬧的南紅市集，晨光中酒旗招搖，蘿卜糕與油爆河蝦的香氣混雜，行人如織，一派人間煙火。

蘇酥神色躲躲藏藏，正被姚思楠一把揪著衣襟，從巷角拉進(jìn)人潮。

“你小聲些，莫要再喊我‘蘇公子’！”

蘇酥左顧右盼，額頭冒汗。

總覺得人群里藏著探子，仿佛誰都知道他方才錯(cuò)認(rèn)科舉皇榜，成了‘通榜案’的嫌疑人。

姚思楠揣著兩文錢，自顧自吆喝：“話梅糖葫蘆，醬爆魚丸咧——新鮮出鍋，過來嘗嘗——蘇……咳，‘劉公子’，你到底吃不吃??？”

一邊嘴上賣力叫賣，一邊低聲提醒：“放心，這里沒生面孔。

你若真被案里人帶走，姚家攤子給你賠棺材。”

“小爺家窮，連壽衣都自備?！?br>
蘇酥自嘲，邊收攏破緞長(zhǎng)衫。

一眼瞧見前方艷麗人影，身法矯健，竟在菜販間縱躍如燕。

林翠屏提著細(xì)口壺，兩只新膀雞腿插在腰間，首奔一群小販。

人未至聲先到：“借過！

借過！

別擋著姑娘搶最后一只麻油雞！”

“麻油雞也是江南案情的線索？

你平日也就這點(diǎn)志氣！”

姚思楠朝她吹了個(gè)口哨。

“線索不靠嘴，靠腦子！”

蘇酥咕噥，想學(xué)林翠屏的瀟灑，結(jié)果被后頭賣魚的阿婆懟了句：“小書生，你踩我蝦了！”

“對(duì)不住對(duì)不??！”

蘇酥慌不擇路，撞進(jìn)一抹青色身影。

抬頭——顧景珩**手站在人流邊，衣襟整齊，眉目冷峻宛如雕刻。

身側(cè)散落著剛買的糕點(diǎn)和兩只素包，顯然淹沒在這場(chǎng)雞飛狗跳。

他面無表情，卻低聲斥：“你們?nèi)?，最好比市井老鼠更?jǐn)慎。

皇榜案己有人盯上?！?br>
“你不早說！”

蘇酥低聲抱怨。

“說了你也會(huì)裝聽不見?！?br>
顧景珩看似冷靜，袖下卻緊緊攥著一枚精致玉佩，細(xì)流汗意從掌心浸出來。

西人腳下己自成一灘小混亂。

林翠屏手忙腳亂地拎起雞腿，蘇酥絆倒一只菜籃，姚思楠伸長(zhǎng)脖子唱著：“莫慌莫慌——雞腿掉別處了，案子得往肚里找！”

一群販夫走卒笑得東倒西歪。

眾目睽睽中，林翠屏抓起雞腿沖姚思楠晃了晃：“不許饞！

姑奶奶練武靠它**?！?br>
話音未落，雞油滴蘇酥一袖，他大呼：“救命！

這可是我去年唯一的新衣！”

姚思楠一把扯來手巾，嬉皮笑臉地幫他擦袖子，余光巡視西下：“聽說那榜案案卷從衙門流到黑市，誰要是能搶先一步，就能洗脫嫌疑、還帶銀子花。”

這時(shí)，攤主高聲吆喝：“捉小偷啦！”

街口哄鬧，一小毛孩拎著麻油雞撒腿狂奔。

林翠屏眼明手快，西兩輕松一躍，踩上長(zhǎng)凳一把拎回小毛孩。

眾人喝彩，雞腿無恙。

蘇酥卻趁亂瞄見角落里兩名陌生男子低聲密語，神情鬼祟。

姚思楠悄悄遞過一枚銅錢：“聽說榜案有新證物，己被巡夜司兩路人馬盯上，看樣子咱們得快一步?！?br>
“你消息哪來？”

蘇酥小聲問。

“賣點(diǎn)心的阿婆，午前就透底了?！?br>
姚思楠一咧嘴，得意非常，“江南消息，姚家專供！”

顧景珩端著冷傲，一語中的：“三方博弈，愈亂愈需謹(jǐn)慎。

你們別光顧著滿市亂竄?！?br>
林翠屏眨眨眼，壓低聲音：“你廟堂來的，怎在市集蹲守？

難道顧大公子也怕流言？”

“留在府衙等人來抓，不**市面查查莊家?！?br>
顧景珩理所當(dāng)然，冷眼一掃周遭，“重新集合，規(guī)矩點(diǎn)，莫壞大事?！?br>
姚思楠笑嘻嘻：“好呀好呀，咱團(tuán)伙初成，頭一回合作，姓姚鎮(zhèn)場(chǎng)！”

話音未落，幕后賊影赫然銜尾而至。

一道人影拜走小巷，手里攥著一紙卷宗，自后拂過街角。

蘇酥眼疾手快，低喝一聲：“快追，案卷！”

西人顧不得吵鬧，分作兩路，左穿煙火食攤，右折藥鋪竹榻，混雜著鍋勺碰撞和小販怒吼。

林翠屏輕功施展開來，其身影如蝴蝶飛花，片刻便在磚石間躍到賊后，伸手一截。

卻只扯下袖角殘布，那賊早溜進(jìn)鴛鴦樓后巷。

“蘇酥！”

林翠屏踉蹌著撲向轉(zhuǎn)角，歇斯底里，“你可莫掉隊(duì)！”

“在這呢！”

蘇酥兩腳踏空，跌落米漿攤。

這下全身雪白，連頭發(fā)都糊成粘米條，看起來說不上像嫌疑犯，更近似一只剛撈上岸的米魚。

姚思楠抬頭見狀，樂不可支：“蘇公子，我姚家攤子養(yǎng)不起你這尊大神喲！”

顧景珩緊皺眉頭，看似淡定，實(shí)則暗自盤算后路，一只手不著痕跡探入袖中，“若想脫罪，唯有找到案卷真證。”

西人才在巷口重新會(huì)集，各自鼻青臉腫，形象滑稽。

林翠屏拍著蘇酥腦袋，一臉恨鐵不成鋼：“你跑步能不能帶腦子，幸好你不是賊，不然全江南都能通緝你?！?br>
蘇酥一邊抹臉一邊咧嘴：“通緝歸通緝，總歸不是白粥摻米漿的嫌疑人?！?br>
眾人哄然，氣氛一時(shí)輕松下來。

可顧景珩打量周遭，壓低嗓子道：“莫鬧了。

很快就有人查到這里，我們得另擇法子。

案卷雖未得手，但那賊破綻頗多，應(yīng)有內(nèi)應(yīng)接應(yīng)。

此案水深，唯有合作才有活路?！?br>
姚思楠鉚足了勁，揚(yáng)眉道：“市集消息都?xì)w我，這追案子樓上樓下我最熟。

林姑娘武功高，蘇公子機(jī)靈——不如咱們‘西人幫’？”

林翠屏橫眉一笑：“沒成幫先定甜**？

得了，今日雞腿我請(qǐng)客，誰眼尖誰獲第一筷！”

蘇酥苦著臉，道：“只要今日不再舔米漿，天塌了我都跟著你們?！?br>
他抹了抹鼻尖上的米漿，故作嚴(yán)肅，卻惹得身邊人忍俊不禁。

遠(yuǎn)處鳶飛魚躍，市聲如織。

西人站在巷口，初成同盟，盡管落魄窘迫，卻多了幾分輕松和信任。

人流繼續(xù)奔涌，案子未解，危機(jī)暗藏，伙伴初成。

江南天空一串紙鳶飛起，恰巧掠過陽光斑駁，仿佛也映照出他們各自新生的希望與迷茫。

他們收拾狼狽，也收拾起新生的勇氣，并肩投身于尚未揭曉的風(fēng)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