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瑤站在浮生茶館的檐下，雪粒子被風(fēng)卷著打在臉上，冰涼的觸感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方才夢中那具青龍骸骨的影子還在眼前晃，尤其是骸骨斷角處滲出的金紅血珠,總讓她想起腕間那串鈴鐺——那是她從赤水火山醒來時就纏在手上的,三年來褪不下,鈴身蒙著層洗不掉的暗銹,摸起來沉得像灌了鉛。

"進(jìn)來說話吧,這雪要下整夜?！?br>
木門從里面拉開,陸九溟倚在門框上，月白長衫沾了點(diǎn)雪,很快化在布紋里,他目光掃過朱瑤的手腕,落在那串鈴上時、眼尾的笑 意淡了半分,卻沒多問。

朱瑤低著頭跟著他往里走,斗篷邊緣蹭過門檻,沾著的雪落在炭盆邊,沒化成水就憑空滅了,她搓搓指頭,這是她短暫壓制那不可控的火的辦法,這樣能催動出一絲寒氣，讓她保持正常的作息。

"陸老板,您檐下的鈴"她在離盆最遠(yuǎn)的桌邊坐下,忍不住開口,指間無意識地摩挲腕間的鈴,“看著有點(diǎn)眼熟?！?br>
陸九溟正用布擦拭茶盞,聞言抬了抬眼:“前幾年從打漁的手里收的,上面刻的是海底龍族。

不過你也知道,坊間都說龍族早滅了,這些玩意,現(xiàn)在也就當(dāng)個念想。”

陸九溟取了只檐下的銅鈴遞給她。

鈴身刻著細(xì)密的紋路,乍看像亂麻.細(xì)看卻能辨出是盤旋的龍形,她下意識摸向自己的鈴,暗銹下的紋路被體溫焐得稍顯清晰，果然也有類似的波浪紋,只是更淺,更模糊，像是被人刻意磨過。

“這鈴叫什么?”她問,聲音有點(diǎn)發(fā)緊。

“誰知道呢?”陸九溟收回鈴,重新掛回檐下,“打漁的說在燼海附近打撈的,那就姑且叫它‘燼海鈴’吧。”

“燼?！?a href="/tag/zhuyao2.html" style="color: #1e9fff;">朱瑤低聲重復(fù)這兩個字,耳后疤痕像被**了一下。

她又想起了夢里那片海,她間的鈴明明是涼的,涼的像冰，怎么會和那片火海扯上關(guān)系?“您說…龍族真的滅了嗎?”她抬頭問。

陸九溟添了幾塊炭,火舌竄高些,映得他側(cè)臉明暗交錯:“世人都這么說,說是和誰打了敗仗,全族都被殲滅,東南西北一個不剩,不過也有老話說‘龍有逆鱗,觸之必怒’,說不定藏在哪處深海里,沒讓人發(fā)現(xiàn)呢。

他頓了頓看向朱瑤,“怎么忽然問這個?沒什么…”她低頭，“就是總做些奇怪的夢。”

夢里有個叫“敖錦”的姑娘,站在一片深藍(lán)的海里,身邊有個龍角上刻著星圖的男子，可每次想看清那男子的臉，頭就疼的像要裂開，腕間的鈴也燙得嚇人,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她總覺得“敖錦”是另一個人,和在洛陽城寄住的孤女朱瑤是兩個完全不相干的人。

“世間萬物都有信物,”陸九溟忽然說,聲音放輕些,“朱雀的朱雀翎夠能引九天明火,玄武的重水,會融到血脈里，控西海江河,當(dāng)然信物能帶給宿主信物源頭的力量.至于青龍和**的，我還不知道?！?br>
“您說的青龍”她猶豫開口,是蒼龍嗎?”陸九溟正用茶筅攪動茶湯,聞言抬了抬眼:“是，天之西靈里的東方神,該叫蒼龍,是天地孕育的神。”

他頓了頓,指了指朱瑤腕間的鈴:“但東海龍族不一樣.他們是凡間水族,雖也稱‘青龍’，卻沾著煙火氣,有生老病死,屬于普通的‘龍’。

這類種族不會有信物,它們的能力藏在血脈之中,神力與生俱來?！?br>
“可..這與我那奇怪的夢有什么聯(lián)系?”他拿起茶壺,往空杯里續(xù)水:“你不覺得奇怪嗎?你沒有信物,卻能引動寒氣壓制火,這力量的來源,或許來自這鈴。

當(dāng)然還有一種可能…”朱瑤心跳的厲害“你本身屬于某個種族，力量與生俱來,只是被這鈴鎮(zhèn)住了記憶?！?br>
可她還是想不通,若真是血脈里的力,那她怎么會和火糾纏不清？

“陸老板,”她猶豫了一下,“您了解朱雀嗎?"陸九溟動作頓了頓,抬眼時,目光深了些:“天之西靈,掌南方離火。

怎么,夢里有它?”朱瑤沒點(diǎn)頭也沒搖頭.她只記得母親的裙總像燃不滅的火，記得父親說“朱雀的力量太烈,錦兒受不住”，記得自己額間鱗片間炸開的,正是那樣的火。

這些碎片像散珠串不起來,可腕間的燼海鈴卻像根線,總在她快抓住什么時,輕輕一扯,又讓記憶散了。

雪還在落、檐下的鈴和腕間的鈴偶爾會共振一聲,聲音不大，卻像敲在心上.朱瑤望著窗外被雪覆蓋的長街,忽覺那白茫茫的盡頭,有什么在等她——或許是能串起記憶的珠子,或許是陸九冥說的“信物”,又或許,是那個叫“敖錦"的自己。

只是她現(xiàn)在還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當(dāng)朱瑤挺好的,有間能遮雪的屋子,有個留燈的茶館,不用去想那些燒著的海和碎掉的夢。

朱瑤攥緊了鈴繩。

她從未想過自己和龍族有什么關(guān)系,可這手腕上的鈴鐺,還有那些反復(fù)出現(xiàn)的夢,總像是帶著她要去找到什么東西,比如她的身世……此時,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她心莫明一緊,朱瑤望著門口,她不知道門外的人是誰,也知道她未想會有那樣的反應(yīng)。

她只知道從今夜起，有些被鎖住的東西,怕是要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