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子自稱極簡**大師。

他直播我家里的每一處隱私，控訴我有“病態(tài)囤積癖”。

“快遞紙箱容易**超標(biāo)，這些塑料袋都和垃圾桶不適配?！?br>
“媽，你能學(xué)一學(xué)斷舍離么？或者少掉進(jìn)消費(fèi)**的陷阱，少買東西?！?br>
“這是家，不是垃圾場！”

他暴躁地扔了所有他認(rèn)為是“垃圾”的物品，被粉絲們尊稱“物欲時代的清道夫”。

而我則是他的對立面——

固執(zhí)又不聽勸，生活習(xí)慣還不好的老不死。

可他不知道。

他不是我親生的，關(guān)于他身世的最后一絲線索，就夾在那堆“垃圾”里。

1.

“家人們，歡迎來到我的原生家庭?！?br>
“今天，我就帶大家看看，一個被物欲吞噬的人，生活得有多么可怕。”

我兒子陳序，舉著手機(jī)，鏡頭毫不避諱地掃過我堆滿雜物的客廳。

他穿著純白的T恤，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整個人干凈得與這個家格格不入。

手機(jī)屏幕上，彈幕飛速滾動。

“哇，序哥家里這么亂的嗎？驚呆了老鐵！”

“這簡直就是垃圾場啊，心疼序哥?！?br>
“阿姨這是囤積癖吧？一種心理疾病?！?br>
陳序?qū)χR頭，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我媽就是這樣，一輩子節(jié)儉，什么都舍不得扔?！?br>
“她總覺得這些東西以后還有用，卻沒想過，它們正在吞噬她的生活空間，甚至她的精神?！?br>
他走到一堆舊報紙前，用腳踢了踢。

“看見沒？三十年前的報紙，都包漿了?！?br>
“她說上面有我小時候的新聞，可現(xiàn)在誰還看這個？”

他說話的語氣，不像是在說自己的母親，倒像是在介紹一個無可救藥的病人。

一個“被物欲吞噬的可憐蟲”。

這是他直播間的標(biāo)題，也是他給我貼上的標(biāo)簽。

我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出去，腳步僵在原地。

“媽，你出來得正好?！?br>
陳序?qū)㈢R頭對準(zhǔn)我，臉上掛著職業(yè)化的假笑。

“家人們，這就是我媽，一個典型的舊時代老人?！?br>
我局促地捏著果盤邊緣，想躲開那枚冰冷的鏡頭。

“小序，別拍了，家里亂，讓人笑話。”

“笑話？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十萬人在笑了。”

陳序不以為意，反而將鏡頭懟得更近。

“媽，你不是亂，你是病了?！?br>
他話鋒一轉(zhuǎn)，突然從墻角拎出一個巨大的黑色垃圾袋，動作夸張地抖開。

“今天，我就要當(dāng)著十萬人的面，拯救我的母親！”

他沖到我的臥室門口，一腳踹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那里面，藏著我所有的珍寶。

他沖到床頭柜前，抓起那個我擦了又擦的木**，不由分說地將里面的東西一股腦倒進(jìn)垃圾袋。

泛黃的信紙，邊角卷起的老照片，散落一地。

“陳序！你干什么！”

我尖叫著沖過去，想要搶回那些信件。

那是我丈夫，他名義上的父親，留給我唯一的東西。

“扔掉的是垃圾，留下的是靈魂！”

陳序高喊著他的**，一把將我推開。

我踉蹌著撞在門框上，手臂傳來一陣劇痛。

他居高臨下地瞪著我，滿臉嫌惡。

“都什么年代了還留著這些破爛？你真是病得不輕！”

黑色垃圾袋被他粗暴地扎起，我最重要的回憶，就這樣成了垃圾。

……

直播結(jié)束后，家里一片狼藉。

陳序心滿意足地看著自己暴漲的粉絲數(shù)，對我這邊的低氣壓視而不見。

我扶著發(fā)疼的手臂，身體氣得發(fā)抖。

“陳序，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我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那些信，那些照片……你怎么能……”

“怎么能扔了？”

他打斷我，從沙發(fā)上站起來，臉上沒有半分悔意。

“媽，我是在幫你?！?br>
“那些東西除了讓你活在過去，還有什么用？爸都走了那么多年了，你該走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