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轄區(qū)，走路帶風(fēng)，人人見了都帶三分笑喊聲“蕭所”。

大伯蕭振家，雖守著爺爺留下的老造紙廠份額沒大出息，但分了家，四個孩子也拉扯大了，自有一份安穩(wěn)。

他們的日子肉眼可見地紅火起來。

三叔家買了鎮(zhèn)上第一批商品房，陽臺裝著亮晃晃的鋁合金窗；小叔開回了锃亮的桑塔納，警笛偶爾在巷口短促地一鳴，驚得雞飛狗跳；連大伯家也翻新了祖屋，貼上了刺目的白瓷磚。

我爸蕭振國，這個曾用肩膀扛起整個家族的人，在他們眼里，漸漸褪色成一個模糊的、無用的**板。

“二哥，我那車有點(diǎn)異響，下午得空幫我瞅瞅？”

三叔電話里的聲音理所當(dāng)然，帶著老板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吩咐口吻。

“二哥，所里發(fā)了幾箱水果，太重了，你騎三輪來幫我拉一下，順便……廚房水龍頭有點(diǎn)漏水?！?br>
小叔的吩咐緊隨其后，連句“謝謝”都顯得多余。

我爸沉默地應(yīng)下，放下手里剛端起的飯碗，拿起油膩的工具包。

他蹬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破舊三輪車，奔走在弟弟們的“吩咐”之間，像個隨叫隨到的免費(fèi)雜役。

汗水順著他刻滿風(fēng)霜的鬢角流下，混著機(jī)油和塵土。

***偏心，在飯桌上**得令人窒息。

那只用了半輩子、磕碰得坑坑洼洼的大搪瓷缸，是她分肉的“圣器”。

燉得噴香的五花肉，最厚實(shí)、油亮的大塊，永遠(yuǎn)精準(zhǔn)地落進(jìn)三叔家虎頭虎腦的兒子蕭強(qiáng)碗里，小叔家伶俐的女兒蕭敏碗里次之，大伯家的幾個孫子也能分得不少。

輪到我家這邊，搪瓷缸底刮得刺啦作響，幾片薄得透光的瘦肉和半勺清湯，才吝嗇地倒進(jìn)我的碗里。

“丫頭片子，吃那么好做啥？”

奶奶眼皮都不抬，語氣像打發(fā)叫花子。

我爸端著碗，頭埋得很低，扒飯的速度很快，仿佛那粗糲的米飯能堵住喉嚨里翻涌的東西。

我媽在旁邊，手指死死捏著筷子，指節(jié)泛白，嘴唇抿成一條倔強(qiáng)的直線。

家里的空氣沉悶得能擰出水。

***抱怨是永不停歇的**音，對象總是我爸和我媽。

姑姑蕭紅霞，年輕時遇人不淑，受了刺激，精神時好時壞，也成了家里一個沉重的包袱，吃喝拉撒、發(fā)病時的哭鬧嘶吼，大多落在我媽肩上。

我爸像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