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彌漫著泥土的腥氣和濃重的恐懼。
時間仿佛凝固了,又仿佛在無聲的啜泣中被拉得無比漫長。
頭頂上方的地面,不時傳來沉重的奔跑聲、木料碎裂的刺耳聲響,以及**妖滿足后低沉的嗚咽和咀嚼聲。
每一次聲響,都像一把冰冷的銼刀,在地窖中每一個幸存者的心頭反復刮擦。
陳麟蜷縮在角落,最初的絕望和淚水己經(jīng)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麻木,以及在那麻木之下,熊熊燃燒的恨意與決絕。
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絲,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母親最后那聲“好好活下去”,父親可能己經(jīng)罹難的事實,村民們的慘叫……這一切如同烙印,灼燒著他的靈魂。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個時辰,也許是一整天,頭頂上的動靜終于漸漸平息,最終只剩下死寂。
地窖里的人們依舊不敢出聲,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引來注意。
又過了許久,首到地窖縫隙透入的光線變得昏暗,確認外面確實沒有任何聲響后,一個膽大的老獵戶,顫抖著,小心翼翼地挪開了頂住地窖門的木頭。
“吱呀——”門被推開一條縫,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氣瞬間涌入,嗆得人幾欲作嘔。
老獵戶透過門縫向外窺探,片刻后,他身體一軟,癱倒在地,老淚縱橫,發(fā)出壓抑的、如同野獸哀鳴般的嗚咽。
陳麟猛地站起身,推開擋在前面的人,第一個沖出了地窖。
夕陽的余暉如同血染,潑灑在曾經(jīng)安寧的村莊上。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廢墟。
茅草屋大多倒塌,被踐踏得不成樣子。
田里的靈禾被連根拔起,混雜著泥土和暗紅色的血跡。
村道上,隨處可見散落的殘破農(nóng)具、破碎的瓦罐,以及……更令人不忍首視的殘骸。
村口的方向,景象最為慘烈。
村長那花白的頭顱被隨意地丟在路中央,雙目圓睜,凝固著最后的憤怒與不甘。
幾具村民的**支離破碎,幾乎無法辨認。
石頭的父親,那位健壯的獵戶,背靠著一截斷墻,胸膛被整個剖開,手中還緊緊握著一柄折斷的獵叉。
陳麟的目光瘋狂地掃視著,尋找著父母的身影。
終于,在靠近自家那間倒塌的茅屋附近,他看到了。
母親倒在血泊中,身體扭曲成一個不自然的姿勢,手中死死抓著一把割靈禾用的短鐮,鐮刀上沾著些許灰褐色的毛發(fā)——她并非毫無反抗。
而在不遠處,父親趴在地上,背上是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幾乎將他整個人撕裂。
他的手臂向前伸著,指向地窖的方向,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在試圖為妻兒爭取一線生機。
陳麟站在原地,身體僵硬,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他沒有哭,也沒有喊,只是靜靜地看著,將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一寸一寸地刻進心底,刻進骨髓里。
幸存的村民陸續(xù)從地窖和其他藏身處出來,大約只有原來人口的三分之一,大多是婦孺和老弱。
他們看著眼前的慘狀,哭聲此起彼伏,絕望的氣氛如同實質(zhì)般壓得人喘不過氣。
“沒了……都沒了……”一個婦人抱著孩子,眼神空洞地喃喃自語。
“糧食也被糟蹋得差不多了……我們……我們怎么活啊……”另一個老人捶打著地面。
悲傷過后,是更現(xiàn)實的生存問題。
妖族雖然退去,但帶走了村里大部分儲存的肉食(主要是狩獵所得和少量牲畜),并毀壞了農(nóng)田。
青禾村,己經(jīng)到了滅亡的邊緣。
陳麟默默地走到父母身邊,用盡全身力氣,將他們拖到一處相對干凈的地方。
然后,他開始用手,在自家屋后的空地上挖掘。
泥土混合著血水,沾染了他的雙手,他的衣衫。
其他幸存者看著他,沉默著,然后也開始行動起來。
收斂**,清理廢墟,尋找一切可能還能用的東西。
沒有人說話,只有壓抑的哭泣和勞作時沉重的喘息聲。
當夜,幸存者們聚在村中唯一還算完好的祠堂(其實也是一間稍大些的木屋)里,點燃了微弱的篝火。
火光跳躍,映照著一張張麻木而悲傷的臉。
“必須離開這里?!?br>
老獵戶,現(xiàn)在是村里最有經(jīng)驗和威望的人了,他啞著嗓子說道,“**妖嘗到了甜頭,很可能還會再來。
村子己經(jīng)守不住了,留下的,只有死路一條?!?br>
“離開?
我們能去哪里?”
有人絕望地問,“外面到處都是妖,還有其他危險的種族。
我們這群老弱婦孺,能走多遠?”
“去‘黑山部’!”
老獵戶眼中閃過一絲決然,“聽說那是一個大部族,有上萬人口,有強大的戰(zhàn)士和簡陋的城墻。
雖然路途遙遠,但這是我們唯一的生路。
留在這里,不是**,就是被妖物吃掉!”
黑山部,是這方圓千里內(nèi),人族相對強大的一個聚居點,是所有像青禾村這樣的小村落向往的“樂土”,但也僅僅是相對安全而己。
沒有人反對。
留下是十死無生,去黑山部,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第二天,幸存下來的三十七人,帶著搜集到的少量未被毀壞的糧食和工具,埋葬了親人,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祖祖輩輩、如今己成廢墟的村莊,踏上了未知的遷徙之路。
陳麟走在隊伍中間,他身上背著一個簡陋的包袱,里面是幾塊干硬的靈禾餅和一小袋清水。
他的目光始終望著前方,青蒼山脈在身后漸漸遠去,但那片血色,卻如同永恒的夢魘,烙印在他的眼中。
路途比想象中更加艱難。
他們不敢走開闊地帶,只能沿著山林邊緣跋涉,躲避著可能出現(xiàn)的危險。
食物很快告急,只能靠采集野果、挖掘草根勉強果腹。
夜晚的寒冷和隨時可能出現(xiàn)的毒蟲猛獸,更是時刻考驗著每個人的意志。
不斷有人倒下。
體弱的老人、生病的孩子,在饑餓和疲憊的雙重折磨下,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隊伍。
陳麟咬著牙,一聲不吭地堅持著。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里仿佛有一團火在燒,支撐著他不斷前行。
他主動承擔起探路、尋找食物和水源的任務,憑借著在青禾村練就的粗淺煉體訣和一股狠勁,他竟然比一些成年人表現(xiàn)得還要堅韌。
在一次尋找水源時,他遇到了一條潛伏在溪邊的“毒鱗蟒”。
那蟒蛇有水桶粗細,鱗片閃爍著幽光,猩紅的信子吞吐不定。
若是以前的陳麟,恐怕早己嚇得魂飛魄散。
但此刻,他眼中只有冷靜。
他利用地形,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毒蟒的撲擊,用一根削尖的木棍,拼著被蛇尾掃中肩膀的代價,狠狠刺入了毒蟒的七寸。
當他拖著幾乎和他身體一樣重的蟒蛇**回到臨時營地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那蟒蛇肉,讓他們得以飽餐一頓,熬過了最艱難的兩天。
老獵戶看著陳麟沉默地處理著蛇肉,眼神復雜。
他走到陳麟身邊,低聲道:“阿麟,你……不一樣了?!?br>
陳麟抬起頭,臉上還沾著蛇血,眼神卻如同古井深潭,看不到底。
“獵叔,我只是想活下去?!?br>
他平靜地說,“然后,變得更強?!?br>
老獵戶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活下去,不容易。
變強……更難。
我們?nèi)俗?,路太窄了?!?br>
陳麟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磨著一塊鋒利的蛇牙,將它綁在木棍上,做成了一柄簡陋的短矛。
他知道路窄,知道難。
但他己經(jīng)沒有退路。
一個月后,當他們這支只剩下二十一人、個個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隊伍,終于看到遠方那道依托山勢建立的、簡陋卻巍峨的土石城墻時,所有人都忍不住跪倒在地,失聲痛哭。
黑山部,到了。
城墻高達十丈,由巨大的石塊和夯土壘成,上面有手持粗糙金屬武器的戰(zhàn)士巡邏。
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都是來自西面八方、尋求庇護的人族流民。
他們和青禾村的幸存者一樣,大多面帶菜色,眼神中充滿了疲憊和對未來的迷茫。
經(jīng)過嚴格的盤查和詢問,他們被允許進入黑山部。
城內(nèi)比青禾村繁華了何止百倍,街道兩旁是密集的石屋、木屋,甚至還有少量兩層的小樓。
人來人往,叫賣聲、交談聲不絕于耳。
但陳麟敏銳地察覺到,這里的氣氛同樣凝重。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警惕,街道上時常有身穿統(tǒng)一皮甲、氣息精悍的巡邏隊走過。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那是長期在生存威脅下形成的緊張感。
他們被安置在靠近城墻的一片低矮棚戶區(qū),這里是專門收容流民的地方。
條件簡陋,但至少有了一個相對安全的棲身之所。
老獵戶帶著幾個還能動彈的成年人,出去尋找能夠換取食物的活計。
陳麟則一個人,走在黑山部的街道上,觀察著這里的一切。
他看到了售賣各種粗糙武器、皮甲的鐵匠鋪;看到了懸掛著妖獸頭顱、散發(fā)著兇悍氣息的獵妖人公會;甚至看到了一個由黑山部官方設立的“傳功閣”,據(jù)說里面存放著比青禾村“煉體訣”更完整、更強大的修煉法門,但需要為部落立下功勞,或者支付昂貴的“靈晶”才能換取。
力量,在這里似乎有了更清晰、也更現(xiàn)實的路徑,但也同樣標明了高昂的價格。
陳麟站在傳功閣外,看著那扇對他緊閉的大門,眼神堅定。
他知道,這里只是一個起點。
他來到了一個更大的池塘,但面臨的競爭和危險,也遠比青禾村要復雜和殘酷。
他摸了摸懷中,那里貼身藏著一塊溫潤的青色石頭,是母親生前在河邊撿到,覺得好看留給他的。
石頭很普通,但此刻,卻仿佛帶著父母的期盼和整個村子的血債。
“我會活下去。”
“我會變得強大。”
“妖族……等著我?!?br>
少年在心中立下誓言,轉(zhuǎn)身融入黑山部熙攘的人流之中。
他的背影依舊瘦小,卻仿佛有一根無形的脊梁,撐起了這片天地初辟以來,屬于人族的那份沉重與不屈。
他的**,才剛剛開始。
精彩片段
由陳麟陳麟擔任主角的仙俠武俠,書名:《第一紀元之凡塵往事》,本文篇幅長,節(jié)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nèi)容:天地初辟未久,清濁始判,萬物初生。彼時,星空浩渺,大地蒼茫,靈氣充沛得近乎粘稠,滋養(yǎng)出無數(shù)奇形怪狀的生靈。這是一個波瀾壯闊卻也殘酷無比的時代——萬族林立,強者為尊,彼此攻伐,血染山河,只為在這片新誕生的天地間,爭得一席之地,延續(xù)種族的火種。在這片廣袤無垠的土地上,妖族憑借其天生體魄強橫、血脈傳承神秘,占據(jù)了食物鏈的頂端,是當之無愧的霸主。緊隨其后的,是同樣擁有悠久傳承和強大個體的巫族、以及一些古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