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暖閣規(guī)矩宋云舒是被凍醒的。
破舊的棉被幾乎抵不住深夜寒氣的侵蝕,單薄的床板硌得她渾身酸痛。
膝蓋處傳來一陣陣悶鈍的疼痛,提醒著她昨夜經(jīng)歷的磨難。
屋子里沒有地龍,也沒有炭盆,呵氣成霜。
唯一的熱源,是蜷縮在床邊腳踏上,和衣而臥的小丫鬟春桃身上那點微薄的體溫。
春桃……宋云舒模糊地記起,前世這個膽小卻忠心的小丫鬟,后來也被她牽連,發(fā)賣了出去,不知落得何等下場。
心頭微微一刺。
她輕輕動了動,試圖坐起身,卻牽動了膝蓋的傷處,忍不住吸了一口涼氣。
細微的響動驚醒了春桃。
小丫頭猛地坐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宋云舒醒了,立刻撲到床邊,眼圈泛紅:“姑娘,您醒了!
您嚇?biāo)琅玖恕蛲砟鷾喩肀酶┤怂频摹甭曇衾飵е耷缓秃笈隆?br>
“無妨,”宋云舒的聲音依舊沙啞,卻比昨夜多了一絲力氣,“替我梳洗,該去給祖母請安了?!?br>
春桃愣住了,瞪大了眼睛:“姑、姑娘?
您還病著……而且……”而且以往,六姑娘因不得寵,又性子怯懦,除了年節(jié)大事,很少主動去老夫人跟前湊趣,去了也多是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常常連老夫人的正臉都瞧不見,久而久之,便去得越發(fā)少了。
“去吧?!?br>
宋云舒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需要改變,而第一步,就是必須重新出現(xiàn)在那位侯府最高掌權(quán)者的視野里,哪怕只是邊緣。
春桃不敢再多問,連忙起身,手腳麻利地倒來溫水。
水溫只是略高于冰涼,盥洗的巾子也粗糙得很。
妝*里只有寥寥幾樣素銀簪子,連盒像樣的胭脂都沒有。
梳了一個最簡單的雙丫髻,插上一根毫無紋飾的銀簪,換上唯一一件半新不舊、顏色也略顯灰撲的棉裙,宋云舒在春桃的攙扶下,慢慢走出房門。
每走一步,膝蓋都鉆心地疼。
但她只是抿緊了唇,一步步挪出她所住的、位于侯府最偏僻西北角的小小院落。
從她的院子到老夫人的福鶴堂,幾乎要穿過半個侯府。
一路上,遇到的仆役丫鬟們,有的目不斜視,有的匆匆行禮后便快步離開,更多的,是投來或好奇、或憐憫、或帶著一絲輕蔑的目光。
“瞧,那就是六姑娘,昨兒個聽說沖撞了五姑娘,被罰跪暈在雪地里呢……嘖,穿得還不如夫人身邊得臉的姐姐……少嚼舌根,快走快走!”
細碎的議論聲隨風(fēng)飄來幾句,春桃氣得臉通紅,卻又不敢反駁。
宋云舒卻恍若未聞,只是垂著眼,仔細地看著腳下的路,以及路過的亭臺樓閣,一草一木。
她在重新熟悉這個她曾生活了十幾年,卻從未真正看清過的地方。
福鶴堂的院門己然在望。
比起她院落的冷清,這里顯然不同。
廊下站著幾個穿戴體面的婆子和丫鬟,正小聲說著話,屋檐下掛著精致的鳥籠,里面養(yǎng)著毛色鮮亮的雀兒。
看到宋云舒過來,一個穿著青色比甲、約莫西十歲上下的管事媽媽迎了上來,臉上帶著程式化的笑容,眼神卻透著打量:“六姑娘今日怎么來了?
可是身子大好了?”
目光在她簡素的衣著和略顯蒼白的臉上掃過。
“勞煩周媽媽動問,”宋云舒微微屈膝,行了個禮,動作因膝蓋疼痛而有些滯澀,卻依舊標(biāo)準(zhǔn),“給祖母請安是云舒的本分,不敢因小恙懈怠。”
周媽媽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這六姑娘說話倒比往日周全了些。
她側(cè)身讓開:“姑娘有心了,快進去吧,老夫人剛起身不久?!?br>
踏入溫暖如春的暖閣,一股混合著檀香和暖炭氣息的熱浪撲面而來,讓宋云舒凍得發(fā)麻的臉頰微微刺痛。
屋內(nèi)己經(jīng)站了幾個人。
嫡母王氏正坐在榻前的繡墩上,捧著一個小巧的手爐,含笑同榻上的老夫人說著什么。
她今日穿了一件絳紫色繡金盞菊的緞面襖子,頭上戴著一支赤金點翠步搖,雍容華貴。
嫡姐宋云瑤則挨著老夫人坐在榻邊,穿著一身嬌俏的粉霞錦緞裙,正挽著老夫人的胳膊撒嬌,逗得老夫人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三哥顧延之并不在,他通常清晨要習(xí)武或讀書,請安會晚些再來。
還有兩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姨娘,正垂手恭敬地立在稍遠些的地方。
看到宋云舒進來,屋內(nèi)的說笑聲頓了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個不速之客身上。
宋云瑤撇了撇嘴,扭過頭去,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喜。
王氏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放下手爐,端起旁邊的茶盞,輕輕撇著浮沫,并未開口。
兩位姨娘交換了一個看好戲的眼神。
宋云舒恍若未覺,一步步挪到廳中,規(guī)規(guī)矩矩地屈膝行禮,因動作緩慢,反而更顯出一種沉靜的儀態(tài):“云舒給祖母請安,給母親請安。”
老夫人抬了抬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老人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戴著一根深綠色的翡翠抹額,眼神略顯渾濁,卻自有一股沉淀下來的威嚴(yán)。
她淡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yīng)。
王氏這才仿佛剛看到她一般,放下茶盞,語氣溫和卻疏離:“六丫頭來了?
瞧著臉色還是不好,既身子不適,便該好生歇著,晨昏定省不必強求。”
話里話外,卻是暗示她不該來。
“謝母親關(guān)懷,”宋云舒低著頭,聲音平穩(wěn),“只是躺久了更覺頭暈,想來給祖母磕個頭,心里反倒安穩(wěn)些?!?br>
老夫人又看了她一眼,沒說什么,只對旁邊的丫鬟道:“給六姑娘搬個繡墩吧,她腿腳似是不利索?!?br>
丫鬟連忙搬來一個普通的榆木繡墩,放在離主位最遠、靠近門口的位置。
宋云舒再次屈膝:“謝祖母賜座。”
這才慢慢坐下,只坐了半邊,腰背挺得筆首,目光低垂,落在自己洗得有些發(fā)白的裙擺上。
暖閣里恢復(fù)了談話,只是氣氛比之前微妙了些。
王氏和宋云瑤依舊圍著老夫人說話,兩位姨娘偶爾湊趣幾句。
宋云舒如同一個安靜的**,沉默地聽著。
她聽到王氏回稟著年節(jié)下各處的賞賜安排,聽到宋云瑤嘰嘰喳喳說著想要的新首飾花樣,聽到老夫人偶爾詢問一句莊子上送來的年貨可都入庫妥當(dāng)。
丫鬟們悄無聲息地穿梭,為主子們添上熱茶。
送到她手邊的,是一杯溫吞的、茶色普通的香茶,而奉給老夫人、王氏和宋云瑤的,則是茶湯清亮、香氣氤氳的上好茗茶。
點心碟子依次傳遞。
送到她面前的,是一碟最常見的桂花糕,而老夫人榻上的小幾,卻擺著精巧的荷花酥、杏仁酪和還冒著熱氣的牛乳羹。
一切差異都無聲無息,卻又涇渭分明,如同空氣般自然存在,無人提出異議,仿佛天經(jīng)地義。
這就是侯府的規(guī)矩,嫡庶尊卑,無處不在。
宋云舒安靜地接過茶杯,捧在手心,汲取著那一點微不足道的暖意。
她小口吃著那塊有些干硬的桂花糕,味同嚼蠟,心思卻飛快轉(zhuǎn)動。
她需要記住這一切,記住每一個細節(jié),每一個人的表情,每一句話的話外之音。
不知過了多久,老夫人面露倦色,擺了擺手。
王氏立刻起身,領(lǐng)著眾人告退。
宋云舒跟著眾人起身,再次行禮,然后默默退出了暖閣,走在最后。
走出福鶴堂,冰冷的空氣再次將她包裹。
身后的溫暖和身前的寒冷,仿佛是兩個世界。
春桃趕緊上前扶住她,擔(dān)憂地看著她蒼白的臉色。
宋云舒卻微微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她回頭望了一眼福鶴堂那氣派的院門和暖閣明亮的窗戶。
那里有她渴望的溫暖和庇護,但她知道,那不會輕易得到。
她必須自己一步步走回去,走回那個冰冷偏僻的小院。
但這一次,她的腳步雖然依舊緩慢因疼痛而滯澀,眼神卻不再迷茫。
每日請安,這只是開始。
精彩片段
長篇都市小說《重生之侯門庶策》,男女主角宋云舒春桃身邊發(fā)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黃裳蒸蒸日上”所著,主要講述的是:第一章雪夜罰跪寒意刺骨。意識如同沉在冰河底下的碎沙,一點點重新匯聚。宋云舒猛地吸進一口氣,冰冷的空氣裹挾著雪沫,嗆得她喉嚨生疼,肺葉像是要被凍裂開。沉重的眼皮艱難地掀開一條縫,映入眼簾的是昏沉夜色下紛揚灑落的鵝毛大雪,和眼前那扇緊閉的、透著暖黃光暈的菱花窗。那是永寧侯府正廳的窗戶。劇烈的疼痛和冰冷從膝蓋蔓延至全身,她正跪在庭院中央的青石板上,積雪幾乎覆蓋了她單薄的秋裙下半身。這不是夢。那股熟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