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座古樸的宮殿，青瓦白墻，沒有半點金玉裝飾，卻自有一股說不出的威嚴(yán)。，寫著三個字——上清宮。，是我自已的字跡。，推開殿門。。，一張書案，一把木椅，一面銅鏡，墻角立著個博古架，上頭擺著幾只青瓷瓶。所有東西都擦得一塵不染，像是主人剛剛離開，隨時會回來。，案上攤著一幅沒畫完的畫——畫的是個少年，蹲在地上扇爐子，爐火映紅了臉。
“這是……”我指著畫。

云鶴真人湊過來看了一眼：“回祖師爺，這是您畫的丹童。當(dāng)年他剛被您撿回來，您說他扇火的樣子有意思，就畫了這幅畫?！?br>
我盯著那幅畫看了許久。

畫上的少年約莫十三四歲，眉眼清秀，嘴角帶著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三百年前的人，至今還守在傳音符那頭。

“丹童現(xiàn)在在哪兒？”我問。

云鶴真人愣了一下：“丹童？您是說……那位前輩？”他頓了頓，“弟子不知。那位前輩從來不踏出宗門半步，也不見外人。只有歷代掌門才知道怎么聯(lián)系他?！?br>
我點點頭，沒再問。

走到博古架前，我隨手拿起一只青瓷瓶。瓶底刻著兩個字——林記。

云鶴真人在旁邊解釋：“這是您當(dāng)年自已燒的，說外頭買的瓶子不好看?！?br>
我放下瓷瓶，走到銅鏡前。

鏡子里的人穿著月白道袍，眉眼冷峻，跟手札上的畫像一模一樣。

可我還是想不起來。

想不起三百年前的事，想不起這座宮殿，想不起那個叫丹童的少年。

“你們都出去吧?！蔽艺f。

云鶴真人躬身行禮，帶著八名長老退了出去。

殿門輕輕關(guān)上。

我在書案前坐下，掏出那張傳音符，盯著它看了很久。

符紙溫溫的，像是在等著我開口。

“丹童，”我終于出聲，“你在嗎？”

對面幾乎是立刻回應(yīng)：“在！創(chuàng)始人，我一直都在！”

我沉默了一會兒：“我不記得你了。”

符紙那頭安靜了。

很久，那道蒼老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笑意：“沒事，我記得您就行。”

“您當(dāng)年把我從雪地里撿回來的時候，也是這么說的。您說，孩子，你叫什么？我說我不知道。您說，那我給你取個名，你幫我扇爐子，就叫丹童吧。我說好。您又說，你不記得自已是誰沒事，我記得你就行。”

我攥著符紙，喉嚨有些發(fā)緊。

“創(chuàng)始人，”丹童的聲音輕得像怕驚著誰，“您不用急著想起來。您能回來，我就知足了?！?br>
我深吸一口氣，問：“那個煉丹爐，是怎么回事？”

“哦，那個啊……”丹童的聲音變得有些心虛，“其實是我故意的。爐子沒炸，是我讓它在傳音符里炸的。我怕您不接……”

我一愣。

“您當(dāng)年說過，傳音符只有在宗門生死存亡的時候才能用。爐子炸了不算生死存亡，可我不知道找什么理由……”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我錯了，您罰我吧?！?br>
我盯著符紙，半天沒說話。

然后，我笑了。

“不罰你?！蔽艺f，“做得挺好。”

符紙那頭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傻笑。

我把符紙貼在胸口，靠在椅背上，望著殿頂?shù)臋M梁。

三百年前撿回來的孩子，等了三百年的三五年，為了讓我接傳音符，連“炸爐”這種謊都撒得出來。

“丹童，”我說，“跟我說說三百年前的事?！?br>
“哎！”丹童應(yīng)得響亮，“您想聽什么？”

“什么都行。就從……”我頓了頓，“就從你怎么被我撿回來開始?！?br>
殿外，日頭漸漸升高。

云鶴真人守在殿門口，聽著里頭隱隱約約傳來的說話聲，悄悄抹了把眼淚。

旁邊的長老小聲問：“掌門，祖師爺跟誰說話呢？”

云鶴真人瞪了他一眼：“不該問的別問。”

那長老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殿內(nèi)，傳音符里丹童的聲音蒼老而絮叨，像任何一個上了年紀(jì)的老人那樣，把三百年前的舊事一件件翻出來：

“您當(dāng)年可威風(fēng)了，一人挑了東域十大魔窟，回來的時候衣裳上全是血，把我嚇得直哭。您說哭什么，都是別人的血……”

“您燒的瓶子特別丑，我說丑，您說丑怎么了，能裝東西就行……”

“您教我的第一個丹方是養(yǎng)氣丹，我煉了三十爐才成，您說還行，比豬聰明點……”

我聽著聽著，嘴角不知不覺彎了起來。

窗外，一只雀兒落在枝頭，叫了兩聲，又撲棱棱飛走了。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jìn)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低頭看著手里的傳音符，忽然覺得，那些想不起來的過去，好像也沒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有人等了我三百年。

“丹童，”我說，“明天開始，教我煉丹吧。”

符紙那頭安靜了一瞬。

然后是一聲帶著哭腔的應(yīng)答：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