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雨時斷時續(xù)。

破廟里的氣氛微妙而僵硬。

楊戩大部分時間都在沉默地打坐療傷，寸心則坐在另一邊，時而玩著自己的珍珠發(fā)簪，時而對著火堆出神。

她幾次想開口，都被他那副“生人勿近”的氣場逼了回去。

可她敖寸心是何等人物？

西海最受寵也最鬧騰的三公主，何時受過這種憋悶？

終于，在他一次運功后，額角滲出細密冷汗時，寸心還是沒忍住，將一個水囊隔空遞到他面前。

“喏，西海的靈泉水，對恢復(fù)法力有好處?！?br>
楊戩睜開眼，看著那只懸在空中的水囊，沒有接。

寸心強忍的脾氣又上來了：“怕我下毒嗎？

楊戩？”

——這個名字，是她昨夜守著他時，聽他昏迷中無意識低喃得知的。

他猛地看向她，目光驟然銳利，帶著一絲被窺破秘密的警惕。

寸心被他看得心中一悸，卻倔強地揚著下巴：“看什么？

你自己說的夢話！”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許久，楊戩眼底的銳利慢慢收斂，化作一絲復(fù)雜的意味。

他伸手接過了水囊，低聲道：“……多謝?！?br>
這一次，似乎多了幾分真心。

這個小小的突破，讓寸心莫名愉悅起來。

她開始主動找話題，不管他回不回答。

“你是跟誰打架傷成這樣的？

天兵天將嗎？”

“你額頭上那道金紋是什么？

好像一只眼睛……你家里還有別人嗎？

我聽你好像喊了‘妹妹’……”她嘰嘰喳喳，像一只闖入寂靜山谷的百靈鳥，打破了楊戩習慣了的孤寂。

他起初全然不理，后來偶爾會被她某些天馬行空的問題問得無言以對，只能無奈地看她一眼。

而這無奈的一眼，讓寸心像是發(fā)現(xiàn)了新**，說得更起勁了。

她發(fā)現(xiàn)，這個叫楊戩的男人，冰冷沉默的外表下，似乎藏著極重的心事。

她開始覺得，他或許不是傲慢，只是……太孤獨了。

第三日，天光放晴。

楊戩的傷勢己恢復(fù)了七成。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感受到體內(nèi)重新充盈的力量。

他看向靠在柱子上小憩的寸心，晨曦透過破敗的窗欞，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與她平日張揚的模樣截然不同。

這兩日，他雖沉默，卻并非毫無感知。

他能感受到她那些小心思下的善良，也能感受到她試圖打破隔閡的努力。

只是，他背負的東西太多，前路未卜，不愿，也不能與任何人有過多牽扯。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寸心其實并沒睡著，感覺到他的靠近，心跳莫名快了幾分，卻依舊假裝閉著眼。

“我的傷己無大礙?！?br>
楊戩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依舊平淡，“此恩，楊戩銘記，日后若有緣，定當回報?！?br>
寸心睜開眼，對上他深邃的目光。

這一次，她沒有看到之前的冰冷，而是看到了一種鄭重的承諾。

“你要走了？”

她問，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是?！?br>
他點頭。

“哦……”寸心低下頭，擺弄著衣角，忽然不知該說什么。

驕傲讓她無法出言挽留，可心里那份莫名的不舍卻又真實存在。

楊戩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將這張明媚的臉龐記住。

隨后，他轉(zhuǎn)身，步伐堅定地走向廟外，身影很快消失在晨光與山林之中。

廟內(nèi)重新恢復(fù)了寂靜，只剩下將熄的篝火，以及空氣中若有若無的、屬于他的清冷氣息。

寸心站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門口，許久沒有動彈。

這場始于憐憫的意外救助，在這三天別扭又微妙的共處中，悄然變了質(zhì)。

她救了他，他卻在她心里留下了一道比傷勢更難以愈合的痕跡。

而那句“定當回報”，像一顆投入西海深處的石子，她知道，波瀾，絕不會就此平息。

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