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媚娘的無字碑歌
第1章 碑前古瑤驚殘雪
臘月廿八的乾陵，風裹著碎雪片子，往人衣領里鉆。
阿石蹲在無字碑西側的石匠鋪前，手里的鏨子剛碰到碑石，就被風卷著的一聲脆響驚得停了手——不是鑿石的悶響，是像極了絲線繃斷的輕音，從碑頂那片積了半尺厚的雪層里傳出來的。
他抬頭時，正看見個穿月白棉袍的姑娘站在碑前，手里攥著本藍布封皮的舊書，書頁被風吹得嘩啦響。
姑娘約莫二十出頭，發(fā)尾沾著雪粒，卻半點不畏寒，竟赤著手去拂碑上的積雪，指尖觸到冰涼的碑石時，阿石分明看見她眼里亮了亮，像是找到了什么稀世珍寶。
“這碑的石紋，是‘唐青巖’?！?br>
姑**聲音清得像山澗水，裹著風飄過來，“你看這處——”她指著碑身左側一道淺痕，“雨打了千年，還能看出當年鑿碑時的‘順紋走刀’，是長安城里最頂尖的石匠手藝。”
阿石捏著鏨子站起身，心里犯嘀咕。
他在這碑旁住了十八年，打小跟著爺爺學鑿石，聽村里老人說過無數(shù)遍無字碑的故事，卻從沒聽過“唐青巖順紋走刀”這些說法。
更何況，臘月里來乾陵的多是尋個熱鬧的游客，哪有像她這樣對著碑石說手藝的？
“你是來旅游的？”
阿石把鏨子別在腰上，往姑娘那邊挪了兩步。
風更緊了，姑娘藍布封皮的書上，隱約能看見三個褪色的毛筆字——《唐謠集》。
“算來尋個舊物。”
姑娘把書往懷里攏了攏，轉頭看向阿石，目光落在他腰間的鏨子上，“你是‘石音人’的后人？”
阿石心里“咯噔”一下。
“石音人”是爺爺臨終前才告訴的秘密——說他們老石家祖上，是守碑的匠人，能通過觸摸石碑，聽見前人留下的聲音。
這事兒他從沒跟外人提過，眼前這姑娘怎么會知道？
“你別慌?！?br>
姑娘見他臉色變了，忙解釋，“我姓青，叫青瑤。
我祖上是唐代的‘謠官’，專替宮里收集民間歌謠。
《唐謠集》里記著，乾陵無字碑旁，住著能‘聽碑’的石匠，叫‘石音人’?！?br>
她說著翻開書，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頁，“你看這頁——‘長安元年，武后命謠官制《無字碑謠》，囑石音人守之，待民聲入碑，方顯其文’?！?br>
阿石湊過去看，書頁上的字跡是手寫的，墨色深淺不一，像是寫了又改，改了又寫。
最末一行小字，被水漬暈得有些模糊，仔細辨認，竟是“碑鳴之時，謠起之日”。
“《無字碑謠》？”
阿石皺著眉，“我只聽過村里老人唱的‘武皇立碑不寫字，只留清風唱舊事’，沒聽過什么《無字碑謠》?！?br>
“那是殘謠?！?br>
青瑤合上書，抬頭望向無字碑，雪還在下，碑頂?shù)姆e雪被風刮得簌簌落，“完整的《無字碑謠》，藏在碑里。
我來這兒，就是為了找它?！?br>
阿石正想問“怎么找”，就聽見身后傳來一陣腳步聲。
回頭一看，是村里的李婆婆，裹著厚厚的棉襖，手里拎著個竹籃，籃子里裝著些供品。
李婆婆是村里的“歌者”，每年春分，都要在無字碑前領唱古謠，祈求風調雨順。
“阿石，這姑娘是誰??？”
李婆婆走到近前，看見青瑤，眼里露出些疑惑。
“婆婆，她叫青瑤，是來尋《無字碑謠》的?！?br>
阿石指著青瑤懷里的書，“她說這書里記著碑的秘密。”
李婆婆湊過去看了看書皮，臉色忽然變了，拉著青瑤的手，聲音都有些發(fā)顫：“你……你是青家的后人？”
青瑤愣了愣，點頭：“婆婆您認識我家祖上？”
“認識！
怎么不認識！”
李婆婆眼圈紅了，從懷里掏出個玉佩，玉佩是月牙形的，上面刻著個“謠”字，“這是我家傳下來的，說當年跟青家的謠官是故交，還說要是青家后人來尋碑，就把這玉佩給她?！?br>
青瑤接過玉佩，指尖剛碰到，玉佩就發(fā)出一陣細微的暖光，竟與她懷里的《唐謠集》相呼應，書頁又嘩啦響了起來，這次，有一行字清晰地顯現(xiàn)在紙上：“月牙佩映唐青巖，碑鳴需待雪融時?！?br>
“雪融時？”
阿石看了看碑頂?shù)姆e雪，“這雪最少還得下半個月，怎么融？”
青瑤沒說話，走到無字碑前，把玉佩貼在碑石上。
奇跡發(fā)生了——玉佩的暖光順著碑石的紋路蔓延開，碑頂?shù)姆e雪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化作水珠順著碑身往下流，在碑底匯成一小灘水。
更奇的是，水珠滴落的地方，竟傳來一陣輕柔的歌聲，細聽之下，正是村里老人常唱的那句“武皇立碑不寫字，只留清風唱舊事”，只是調子更婉轉，后面還多了幾句：“碑下藏著半勺月，映得人間萬家雪；民為碑基謠為文，千年不刻也分明。”
阿石聽得愣住了，這歌聲像是從碑石里鉆出來的，又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裹著雪的清冽，帶著歲月的溫潤。
李婆婆更是激動得首抹眼淚，拉著青瑤的手說：“是《無字碑謠》！
這就是完整的《無字碑謠》??！”
青瑤也紅了眼眶，**著碑石，輕聲說：“祖上說得對，碑里真的藏著謠。
武皇當年立無字碑，不是不想刻字，是想讓百姓的歌謠，成為最好的碑文?！?br>
風漸漸小了，雪也停了，陽光透過云層，灑在無字碑上，融化的雪水折射出細碎的光，像是碑石在微笑。
阿石看著青瑤手里的《唐謠集》，看著李婆婆手里的月牙佩，又看了看眼前的無字碑，忽然明白爺爺臨終前說的“等你能聽懂碑的聲音再說”是什么意思——碑的聲音，不是鑿石的悶響，是百姓的歌謠，是歲月的回響，是千年不變的人間煙火。
“青瑤姑娘，”阿石握緊了腰上的鏨子，眼神堅定，“你要找完整的《無字碑謠》，我?guī)湍恪?br>
我是石音人，我能聽碑，我能幫你把謠找回來?！?br>
青瑤看著阿石，笑了，眼里閃著光：“好。
那我們就一起，讓《無字碑謠》重見天日，讓所有人都知道，武皇的無字碑，不是空白，是寫滿了民聲的‘活碑’?！?br>
李婆婆也笑著點頭，把竹籃里的供品擺在碑前，是些剛蒸好的饅頭和點心。
她拿起一個饅頭，掰成小塊，撒在碑前的雪地上，輕聲說：“武皇啊，你的心意，我們懂了。
這《無字碑謠》，我們會一首唱下去，唱給子孫聽，唱給天下人聽?！?br>
陽光越來越暖，碑前的雪水漸漸滲進土里，像是碑石在回應。
阿石蹲下身，用鏨子在碑旁的一小塊石頭上，輕輕刻下了《無字碑謠》的前兩句：“武皇立碑不寫字，只留清風唱舊事?！?br>
刻完后，他摸了摸石碑，忽然聽見一陣模糊的女聲，像是在說“謝謝”，又像是在說“辛苦了”。
阿石抬頭看向青瑤，青瑤也正好看向他，兩人相視一笑。
他們都知道，這只是開始，接下來，他們要沿著《唐謠集》的線索，去尋找更多關于《無字碑謠》的秘密，去還原武皇立碑的初心，去讓這千年古謠，重新在人間傳唱。
而乾陵的無字碑，就像一位沉默的老者，靜靜地看著他們，等著他們把藏在碑里的故事，講給更多人聽。
阿石蹲在無字碑西側的石匠鋪前，手里的鏨子剛碰到碑石，就被風卷著的一聲脆響驚得停了手——不是鑿石的悶響，是像極了絲線繃斷的輕音，從碑頂那片積了半尺厚的雪層里傳出來的。
他抬頭時，正看見個穿月白棉袍的姑娘站在碑前，手里攥著本藍布封皮的舊書，書頁被風吹得嘩啦響。
姑娘約莫二十出頭，發(fā)尾沾著雪粒，卻半點不畏寒，竟赤著手去拂碑上的積雪，指尖觸到冰涼的碑石時，阿石分明看見她眼里亮了亮，像是找到了什么稀世珍寶。
“這碑的石紋，是‘唐青巖’?！?br>
姑**聲音清得像山澗水，裹著風飄過來，“你看這處——”她指著碑身左側一道淺痕，“雨打了千年，還能看出當年鑿碑時的‘順紋走刀’，是長安城里最頂尖的石匠手藝。”
阿石捏著鏨子站起身，心里犯嘀咕。
他在這碑旁住了十八年，打小跟著爺爺學鑿石，聽村里老人說過無數(shù)遍無字碑的故事，卻從沒聽過“唐青巖順紋走刀”這些說法。
更何況，臘月里來乾陵的多是尋個熱鬧的游客，哪有像她這樣對著碑石說手藝的？
“你是來旅游的？”
阿石把鏨子別在腰上，往姑娘那邊挪了兩步。
風更緊了，姑娘藍布封皮的書上，隱約能看見三個褪色的毛筆字——《唐謠集》。
“算來尋個舊物。”
姑娘把書往懷里攏了攏，轉頭看向阿石，目光落在他腰間的鏨子上，“你是‘石音人’的后人？”
阿石心里“咯噔”一下。
“石音人”是爺爺臨終前才告訴的秘密——說他們老石家祖上，是守碑的匠人，能通過觸摸石碑，聽見前人留下的聲音。
這事兒他從沒跟外人提過，眼前這姑娘怎么會知道？
“你別慌?！?br>
姑娘見他臉色變了，忙解釋，“我姓青，叫青瑤。
我祖上是唐代的‘謠官’，專替宮里收集民間歌謠。
《唐謠集》里記著，乾陵無字碑旁，住著能‘聽碑’的石匠，叫‘石音人’?！?br>
她說著翻開書，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頁，“你看這頁——‘長安元年，武后命謠官制《無字碑謠》，囑石音人守之，待民聲入碑，方顯其文’?！?br>
阿石湊過去看，書頁上的字跡是手寫的，墨色深淺不一，像是寫了又改，改了又寫。
最末一行小字，被水漬暈得有些模糊，仔細辨認，竟是“碑鳴之時，謠起之日”。
“《無字碑謠》？”
阿石皺著眉，“我只聽過村里老人唱的‘武皇立碑不寫字，只留清風唱舊事’，沒聽過什么《無字碑謠》?！?br>
“那是殘謠?！?br>
青瑤合上書，抬頭望向無字碑，雪還在下，碑頂?shù)姆e雪被風刮得簌簌落，“完整的《無字碑謠》，藏在碑里。
我來這兒，就是為了找它?！?br>
阿石正想問“怎么找”，就聽見身后傳來一陣腳步聲。
回頭一看，是村里的李婆婆，裹著厚厚的棉襖，手里拎著個竹籃，籃子里裝著些供品。
李婆婆是村里的“歌者”，每年春分，都要在無字碑前領唱古謠，祈求風調雨順。
“阿石，這姑娘是誰??？”
李婆婆走到近前，看見青瑤，眼里露出些疑惑。
“婆婆，她叫青瑤，是來尋《無字碑謠》的?！?br>
阿石指著青瑤懷里的書，“她說這書里記著碑的秘密。”
李婆婆湊過去看了看書皮，臉色忽然變了，拉著青瑤的手，聲音都有些發(fā)顫：“你……你是青家的后人？”
青瑤愣了愣，點頭：“婆婆您認識我家祖上？”
“認識！
怎么不認識！”
李婆婆眼圈紅了，從懷里掏出個玉佩，玉佩是月牙形的，上面刻著個“謠”字，“這是我家傳下來的，說當年跟青家的謠官是故交，還說要是青家后人來尋碑，就把這玉佩給她?！?br>
青瑤接過玉佩，指尖剛碰到，玉佩就發(fā)出一陣細微的暖光，竟與她懷里的《唐謠集》相呼應，書頁又嘩啦響了起來，這次，有一行字清晰地顯現(xiàn)在紙上：“月牙佩映唐青巖，碑鳴需待雪融時?！?br>
“雪融時？”
阿石看了看碑頂?shù)姆e雪，“這雪最少還得下半個月，怎么融？”
青瑤沒說話，走到無字碑前，把玉佩貼在碑石上。
奇跡發(fā)生了——玉佩的暖光順著碑石的紋路蔓延開，碑頂?shù)姆e雪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化作水珠順著碑身往下流，在碑底匯成一小灘水。
更奇的是，水珠滴落的地方，竟傳來一陣輕柔的歌聲，細聽之下，正是村里老人常唱的那句“武皇立碑不寫字，只留清風唱舊事”，只是調子更婉轉，后面還多了幾句：“碑下藏著半勺月，映得人間萬家雪；民為碑基謠為文，千年不刻也分明。”
阿石聽得愣住了，這歌聲像是從碑石里鉆出來的，又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裹著雪的清冽，帶著歲月的溫潤。
李婆婆更是激動得首抹眼淚，拉著青瑤的手說：“是《無字碑謠》！
這就是完整的《無字碑謠》??！”
青瑤也紅了眼眶，**著碑石，輕聲說：“祖上說得對，碑里真的藏著謠。
武皇當年立無字碑，不是不想刻字，是想讓百姓的歌謠，成為最好的碑文?！?br>
風漸漸小了，雪也停了，陽光透過云層，灑在無字碑上，融化的雪水折射出細碎的光，像是碑石在微笑。
阿石看著青瑤手里的《唐謠集》，看著李婆婆手里的月牙佩，又看了看眼前的無字碑，忽然明白爺爺臨終前說的“等你能聽懂碑的聲音再說”是什么意思——碑的聲音，不是鑿石的悶響，是百姓的歌謠，是歲月的回響，是千年不變的人間煙火。
“青瑤姑娘，”阿石握緊了腰上的鏨子，眼神堅定，“你要找完整的《無字碑謠》，我?guī)湍恪?br>
我是石音人，我能聽碑，我能幫你把謠找回來?！?br>
青瑤看著阿石，笑了，眼里閃著光：“好。
那我們就一起，讓《無字碑謠》重見天日，讓所有人都知道，武皇的無字碑，不是空白，是寫滿了民聲的‘活碑’?！?br>
李婆婆也笑著點頭，把竹籃里的供品擺在碑前，是些剛蒸好的饅頭和點心。
她拿起一個饅頭，掰成小塊，撒在碑前的雪地上，輕聲說：“武皇啊，你的心意，我們懂了。
這《無字碑謠》，我們會一首唱下去，唱給子孫聽，唱給天下人聽?！?br>
陽光越來越暖，碑前的雪水漸漸滲進土里，像是碑石在回應。
阿石蹲下身，用鏨子在碑旁的一小塊石頭上，輕輕刻下了《無字碑謠》的前兩句：“武皇立碑不寫字，只留清風唱舊事?！?br>
刻完后，他摸了摸石碑，忽然聽見一陣模糊的女聲，像是在說“謝謝”，又像是在說“辛苦了”。
阿石抬頭看向青瑤，青瑤也正好看向他，兩人相視一笑。
他們都知道，這只是開始，接下來，他們要沿著《唐謠集》的線索，去尋找更多關于《無字碑謠》的秘密，去還原武皇立碑的初心，去讓這千年古謠，重新在人間傳唱。
而乾陵的無字碑，就像一位沉默的老者，靜靜地看著他們，等著他們把藏在碑里的故事，講給更多人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