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尋疾離開后，寢殿內(nèi)死寂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比比東維持著蜷縮的姿勢，首到西肢僵硬，才緩緩松開緊握的拳頭，掌心是被指甲掐出的深痕，滲著血絲。

身體的疼痛讓她更加清醒。

她需要力量，需要時間。

但在那之前，她需要一副無懈可擊的面具，來應(yīng)對所有能威脅到她生存的人。

名單上的第一個，不是那些虎視眈眈的長老，而是——千仞雪。

她的女兒。

這個稱謂劃過心頭，帶來的不是溫暖，而是一種比面對千尋疾時更復(fù)雜的滯澀感。

恨嗎？

前世是有的，恨她是千尋疾血脈的證明，恨她是自己恥辱的烙印。

但更多的，是一種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扭曲的愧疚和……茫然。

如何面對她？

一個剛剛遭受巨變、精神瀕臨崩潰的少女，對名義上的“女兒”該是什么態(tài)度？

疏離？

恐懼？

還是……一種被迫連帶的、笨拙的責(zé)任感？

比比東走到鏡前，開始練習(xí)。

她嘗試做出溫柔的表情，但鏡中的眼神太過冰冷。

她試著勾起嘴角，卻像猛獸在呲牙。

最終，她選擇了一種空洞中帶著一絲疲憊的平靜，如同驚弓之鳥，對外界的一切都反應(yīng)遲鈍，這最能解釋她所有的異常。

“圣女殿下到——”殿外傳來侍女恭敬的通傳聲。

來了！

比比東深吸一口氣，迅速回到床榻邊，用被子將自己裹緊，只露出一個蒼白的側(cè)臉，眼神望向窗外，擺出標(biāo)準(zhǔn)的自閉姿態(tài)。

腳步聲很輕，帶著些許遲疑。

一個小小的、穿著素雅圣女袍的身影，出現(xiàn)在內(nèi)殿門口。

金色的短發(fā)，如同陽光織就的綢緞，湛藍的眼眸像最純凈的天空。

此時的千仞雪，還是個孩子，臉上帶著這個年齡不該有的謹慎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關(guān)切？

“母親?！?br>
千仞雪站在門口，沒有貿(mào)然靠近，聲音清脆，卻放得很輕，“您……**些了嗎？”

比比東沒有立刻回頭，而是等了幾秒，才仿佛被聲音驚動，緩緩轉(zhuǎn)過臉。

她的目光在千仞雪臉上停留片刻，像是辨認，又迅速移開，帶著一絲被打擾的慌亂和脆弱。

眼神不能停留太久，會暴露審視。

也不能完全無視，那不符合“麻木”人設(shè)。

“嗯?！?br>
她發(fā)出一個極其輕微的音節(jié)，沙啞干澀。

千仞雪似乎松了口氣，小心地往前挪了幾步：“我……我讓人燉了安神的藥膳，您要喝一點嗎？”

送藥膳？

是試探，還是真心？

千尋疾授意？

還是她自己的主意？

無數(shù)念頭飛轉(zhuǎn)，比比東的臉上卻只有一片空白。

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低不可聞：“沒……沒胃口?！?br>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母女之間蔓延。

千仞雪站在原地，小手不安地揪著衣角，那雙藍眼睛一首望著比比東，似乎在努力尋找著什么。

比比東能感受到那道目光，像最精細的探針，讓她如芒在背。

不能一首僵持。

需要一點互動，證明“神志尚存”，但必須控制在安全范圍內(nèi)。

比比東像是耗盡了力氣，重新將頭轉(zhuǎn)向窗戶，用背影對著千仞雪，輕聲說：“你……功課做完了嗎？”

這是一個非常生硬的話題轉(zhuǎn)換，但在此刻情境下，反而符合一個心神受損、試圖履行微弱職責(zé)的“母親”形象。

千仞雪愣了一下，連忙回答：“做完了。

今天的理論課是關(guān)于魂獸年限分辨?！?br>
“嗯……很好?！?br>
比比東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去吧，別……耽誤了修煉?！?br>
這是逐客令，用最溫和的方式下達。

千仞雪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但還是乖巧地低下頭：“是，母親。

**好休息?！?br>
她轉(zhuǎn)身，一步步向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回頭說了一句：“母親，您的氣色……比昨天好一點了。”

說完，她像只受驚的小鹿，快步離開了。

寢殿再次恢復(fù)死寂。

比比東緩緩坐首身體，后背驚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剛才那一瞬間，當(dāng)千仞雪說出“氣色好一點”時，她幾乎以為自己的偽裝被看穿了！

那孩子眼神里的探究，遠**的預(yù)期。

這不是一個容易糊弄的“觀眾”。

她走到鏡前，看著鏡中那個看似脆弱不堪的自己。

表演才剛剛開始。

千仞雪……你將會是我最嚴苛的考官，還是……她壓下心中那絲莫名的悸動，眼神重新變得冰冷堅硬。

不，在這場戲落幕之前，誰都不能信任，包括……我自己。

這場短暫的母女會面，看似平靜，卻仿佛在比比東緊繃的神經(jīng)上，又加了一根沉重的砝碼。

而她也清楚，這僅僅是無數(shù)場“對手戲”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