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試長老恍然，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也是。

小子，算你運氣好，劉長老發(fā)話了。

去那邊等著吧，待會兒所有通過測試的女弟子都會過來，你若能找到一個愿意與你結(jié)為道侶的，便可留下?！?br>
這話引來更大的哄笑。

誰都知道，資質(zhì)好的女弟子早就被內(nèi)定或者被有**的男弟子預(yù)定了，怎么可能選一個公認(rèn)的廢物？

林風(fēng)的心沉到了谷底，但他沒有選擇，只能默默地走到指定的區(qū)域，像一件等待被處理的瑕疵品，承受著西周不斷投來的、毫不掩飾的惡意目光。

選侶場設(shè)在一處花香更濃的庭院里。

通過測試的男弟子們站成一排，個個緊張又期待，如同開屏的孔雀，努力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

而對面，一群鶯鶯燕燕的女弟子在師姐的帶領(lǐng)下走了過來，環(huán)肥燕瘦，或嬌媚，或清冷，目光在男弟子們身上流轉(zhuǎn)，低聲交談，巧笑嫣然。

氣氛瞬間變得火熱又曖昧。

“我選張師兄！

他可是中等偏上的金靈根！”

“王師妹，與我結(jié)為道侶可好？

我叔父是內(nèi)門執(zhí)事……李師姐，小弟傾慕你己久！”

資質(zhì)稍好的男弟子很快就被挑走，資質(zhì)好的女弟子也同樣搶手。

現(xiàn)場很快形成了幾個小圈子，笑語不斷，儼然成了大型配對現(xiàn)場。

林風(fēng)孤零零地站在最邊緣，像一塊被遺忘的石頭。

沒有任何一個女弟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超過一秒，即便偶爾掃過，也立刻帶著嫌棄移開，仿佛多看一眼都會污了眼睛。

“嘖，怎么還有個廢物在這兒？”

“真是礙眼，拉低了我們整體的水準(zhǔn)?！?br>
“誰那么倒霉會選他?。?br>
除非眼睛瞎了?！?br>
刺耳的議論毫不避諱地傳來。

林風(fēng)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泥土和血污混合干涸在上面，顯得格外狼狽。

他的心一點點冷下去，比那天摸著爹娘冰冷的身體時還要冷。

難道……真的沒有一點希望了嗎？

他不甘心！

血海深仇未報，他怎么能倒在這里！

就在這時，帶領(lǐng)女弟子的那個師姐似乎清點了一下人數(shù)，皺了皺眉，揚聲道：“蘇璇呢？

怎么又沒來？

快去個人把她叫來！

宗門規(guī)矩，所有新入門女弟子必須到場！”

過了一會兒，一個穿著樸素灰衣、身形單薄的少女，在一個女弟子不耐煩的催促下，慢吞吞地走了過來。

她低著頭，看不清全貌，只露出小半張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的臉，腳步虛浮，走幾步還輕輕咳嗽一聲，一副風(fēng)吹就倒的病弱模樣。

她一出現(xiàn)，原本熱鬧的場面瞬間安靜了一下，隨即爆發(fā)出比剛才嘲諷林風(fēng)時更甚的、毫不掩飾的嘲笑和議論。

“噗！

她還真來了??！”

“這個病癆鬼，每年都來走個過場，真是晦氣！”

“聽說她入門三年了，還在凝氣一層徘徊，比廢物還廢物！”

“誰選她誰倒八輩子血霉！

克夫相！”

那叫蘇璇的少女仿佛沒聽到這些惡毒的話語，只是安靜地走到女弟子隊伍的最末尾，低著頭，一言不發(fā)，像一株沉默的影子。

帶領(lǐng)的師姐不耐煩地喊道：“好了，人都齊了！

還有沒有沒結(jié)成道侶的？

趕緊的！

別浪費時間！”

場上，只剩下兩個人。

左邊，是資質(zhì)奇差、渾身土氣的林風(fēng)。

右邊，是病弱三年、無人問津的蘇璇。

所有人的目光在這兩人之間來回掃視，充滿了戲謔和看熱鬧的興奮。

“絕配！

真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兒??！

哈哈哈！”

“鎖死鎖死！

廢物配病癆，省得禍害別人！”

“趕緊選了吧，我們等著喝你們的‘喜酒’呢！

哈哈！”

測試長老也一臉譏諷地看著林風(fēng)：“小子，你的機(jī)會來了。

怎么樣，這位蘇師侄可是‘名滿外門’，你若選她，我便破例準(zhǔn)你留下，如何？”

哄笑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林風(fēng)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緊緊攥住，窒息般的屈辱感陣陣襲來。

他看著對面那個同樣被眾人肆意嘲笑的少女，她依舊低著頭，瘦弱的肩膀在嘈雜的笑聲中顯得那么單薄，那么……格格不入。

他忽然想起自己剛才被所有人鄙視、孤立無援的樣子。

同是天涯淪落人。

報仇！

他需要留下！

這是他唯一的機(jī)會！

什么資質(zhì)，什么病弱，都見鬼去吧！

他只要一個名額！

一個能接觸到修煉法門的機(jī)會！

巨大的壓力和對仇恨的執(zhí)著最終壓垮了少年的自尊。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震天的哄笑聲中，一步步朝著那個角落里的少女走去。

庭院里瞬間安靜了不少，所有人都帶著戲謔無比的表情，準(zhǔn)備看這場“好事”落定。

林風(fēng)走到蘇璇面前，離得近了，能更清楚地看到她蒼白的臉色，以及那長而密的睫毛，在她臉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

她身上有一股極淡的、清冷的藥香，與這庭院里甜膩的香氣截然不同。

他緊張得手心全是汗，心臟怦怦首跳，幾乎要跳出胸腔。

他緩緩伸出手，聲音因為緊張和羞恥而干澀發(fā)顫，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師弟林風(fēng)，請……請師姐指教。”

時間仿佛停滯了一瞬。

然后——“噗哈哈哈！”

“成了！

成了！”

“恭喜恭喜！

廢物配廢柴，天長地久啊！”

“祝二位早生貴子，一起*跎到老！

哈哈！”

巨大的哄笑聲幾乎要掀翻庭院的屋頂，各種不堪入耳的嘲諷和“祝福”浪潮般涌來。

林風(fēng)的臉燒得厲害，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無比尷尬，他甚至不敢去看對面少女的表情。

就在他幾乎要絕望地以為對方也會拒絕他、讓他徹底淪為笑柄時，一只微涼、纖細(xì)的手，輕輕地、遲疑地，搭在了他的掌心。

觸感冰涼，卻軟得不可思議。

林風(fēng)猛地一愣，詫異地抬頭。

只見蘇璇不知何時也微微抬起了頭。

那是一張極其清麗絕倫的臉，盡管病容蒼白，卻難掩其五官的精致，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得像山澗的幽泉，卻又深不見底，仿佛藏著萬千星辰與……一種與她那病弱外表截然不同的、難以言喻的沉寂與深邃。

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林風(fēng)臉上，沒有嫌棄，沒有嘲諷，也沒有欣喜，只是一種淡淡的、近乎審視的打量。

西目相對。

周圍震耳的哄笑聲仿佛在這一刻驟然遠(yuǎn)去。

林風(fēng)只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咚咚咚，撞擊著耳膜。

他看見那雙清澈的眼眸里，極快地閃過一絲他完全無法理解的、細(xì)微的波瀾，快得像是錯覺。

然后，他聽到一個清冷得如同玉珠落盤，卻又因為虛弱而帶著一絲微啞的聲音，輕輕響起：“蘇璇。”

她的手在他掌心停留了極短的一瞬，便收了回去，只留下那抹微涼的余溫。

“……請多指教?！?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