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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南謝雪

第1章 火刑

姜南謝雪 想了四年 2026-02-27 19:12:44 古代言情
我叫姜雪瓷,死在十九歲的春雪里。

那日陽光極好,雪卻簌簌往下掉,像誰在天上撕碎了棉絮,給凡人看一點白。

我被綁在柴堆上,嘴里塞著破布,破布浸過油,味道辣且苦。

臺下人山人海,他們喊我“**災星活該”。

我眨眨眼,雪落在睫毛上,化成細小的水針,刺得生疼。

我想,原來這就是死。

火折子拋出的那瞬,我聽見有人輕輕說:“姜氏,你可知罪?”

我知個屁。

我只知三個月前,我還是江南鹽商最不起眼的庶女,被一封賜婚圣旨砸中,要做定北侯世子的正妻。

世子面都沒露,聘禮卻堆滿院子——后來我才懂,那不是聘禮,是買命錢。

火舌卷上繡鞋時,我聽見庶妹姜雪鶯哭喊:“阿姐,你放心走吧,我會替你照顧好一切?!?br>
她聲音甜得像元宵,卻把我活生生按進油鍋。

我最后看見的,是謝無咎。

他站在高臺,披著玄狐大氅,腰間懸一把未出鞘的刀,眉眼比雪冷。

我與他不過數(shù)面,卻記得他指骨分明,曾遞給我一方帕子,帕角繡“無咎”。

火撲上來,他一動不動,像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我發(fā)誓,若有來生,我要他們統(tǒng)統(tǒng)陪葬。

——咝。

疼,卻不是灼疼,是腦仁被**的疼。

我猛地坐起,喉嚨里還殘留火油的苦,嗆得彎腰狂咳。

“小姐醒了!

快去請大夫!”

我抬頭,看見小桃紅——姜雪鶯的跟班,前世親手給我灌紅花。

她如今梳雙環(huán)髻,滿臉急色,像真擔心我。

我愣住。

屋子陳設熟悉又陌生:楠木床、丁香色帳、窗欞外一株歪脖子海棠。

這是我未出閣的閨房,可姜府早在抄家那夜被貼了封條。

我赤腳下地,銅鏡里映出一張圓臉,杏眼,左頰梨渦淺淺——十九歲的姜雪瓷,皮肉嫩得能掐出水。

我一把掐住自己,疼得鉆心。

不是夢。

我真的回來了。

回到被賜婚前三月,回到一切噩夢尚未發(fā)生的日子。

——等等,三月?

我心臟狂跳。

前世圣旨下到姜府,恰是三月初五,距離現(xiàn)在只剩九十天。

九十天里,我要讓賜婚作廢、讓姜家不倒、讓自己不死于火刑。

還要讓那些人——庶妹、嫡母、定北侯府、謝無咎,統(tǒng)統(tǒng)付出代價。

我指尖發(fā)抖,卻止不住笑出聲,笑聲越滾越大,嚇得小桃紅倒退三步。

“小姐、小姐你別嚇我……”我收住笑,軟綿綿靠回引枕,梨渦輕陷:“我沒事,只是做了個噩夢?!?br>
噩夢?

不,是美夢的劇本。

這一回,我要當執(zhí)筆人。

夜里,我遣散丫鬟,獨自坐在燈前,拿銀簪在桌面劃拉:——賜婚、鹽引、貞節(jié)牌坊、流產、火刑。

五大節(jié)點,像五把懸在頭頂?shù)牡丁?br>
第一把刀,賜婚。

前世圣旨明面上是“天作之合”,實則是定北侯府替皇家背鍋:西北軍餉虧空三十萬,需鹽稅填坑,姜家被選中的理由很簡單——庶女好拿捏,死便死了。

既如此,先讓“天作”變“天厭”。

我蘸水在桌上寫:**。

第二日,我稱病不出,卻讓小桃紅去街市買最便宜的粗紙,再買一斤花生。

小桃紅不疑有他,顛顛跑了。

我盯著她背影,笑意冰涼。

花生啊,前世要我命的玩意兒,這回先拿你開胃。

接下來的日子,我白天裝虛弱,夜里**去外院,把粗紙裁成巴掌大,在上面寫打油詩:“春雪壓枝低,*占鵲巢啼,侯門深似海,誰憐舊人泣?!?br>
字跡歪歪扭扭,像不識字的孩童。

我滿意地點頭,要的就是這股“小白”味。

我把詩塞進糖人、風箏、荷包,甚至塞給乞兒,一人給一文錢,囑他們:“唱得響亮,再給你們三文?!?br>
不到五日,童謠傳遍城南:“姜家女,貴命薄,侯門一入化骷髏~”流言像滾油,先燙傷的是定北侯府。

聽說世子被召進宮,挨了五十廷杖,回來時趴門板,哭爹喊娘。

我聽后,笑得把藥碗都打翻。

但這還不夠。

我要他們主動退婚,且退得狼狽、退得聲名狼藉。

正月二十八,雪霽。

小桃紅拎回一包花生,說:“小姐,您要的?!?br>
我捏起一顆,指腹摩挲,忽然想起火刑臺上,姜雪鶯給我灌的正是花生漿——我過敏,喉頭瞬間腫成饅頭,連喊冤都發(fā)不出聲。

“去,請二小姐來,說我新得了一味有趣的花生酥?!?br>
我彎眼,梨渦像盛了蜜。

姜雪鶯來得很快,穿粉緞斗篷,走路帶香。

她一眼看到桌上花生酥,笑容微僵:“阿姐怎愛吃這個了?”

我親手遞給她:“嘗嘗,御賜方子?!?br>
她猶豫片刻,還是接過。

就在她張口欲咬時——“砰!”

院門被人踹開,冷風卷雪而入。

謝無咎立于門外,玄衣獵獵,指尖轉著一把薄刃,聲音比雪更冷:“姜大小姐,花生酥好吃嗎?”

我心臟驟停。

——他怎么會來?

——他知道了什么?

姜雪鶯的酥餅“啪”掉地,碎成渣。

我抬眼,與謝無咎西目相對。

他眼尾微挑,似笑非笑,薄唇輕啟:“吃之前,先問命?!?br>
話音未落,刀光一閃,花生酥被釘在桌心,刃尾顫顫。

我后背滲出冷汗,卻聽見自己甜膩的聲音:“大人,雪瓷不懂?!?br>
他俯身,指尖擦過我耳廓,低語像蛇信:“你懂不懂,日后我會慢慢問?!?br>
“今日,只是收點利息。”

雪卷進屋內,吹得燈火亂晃。

我瞳孔里映出那把刀,也映出他深不見底的眼。

——完了,這一世,我還是被他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