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南謝雪
第2章 花生與糖人
刀尖還在顫，像一條被釘住七寸的銀蛇。
我垂眼，數(shù)那刃尾震動(dòng)的次數(shù)——一、二、三——到第七下時(shí)，我抬頭，換上最無辜的笑：“大人想吃酥，吩咐一聲便是，怎值得動(dòng)刀？”
謝無咎沒接話，指尖一彈，“?！币宦暣囗?，刀片自行退出，帶起一小撮花生碎。
他低眸，嗅了嗅，像在聞**的香。
“花生里摻了杏仁汁?！?br>
他聲音輕得像雪落，“杏仁遇熱，喉腫一息，氣息兩息，面紫三息?！?br>
我袖中的手猛地攥緊。
——被看穿了。
姜雪鶯嚇得后退半步，粉緞斗篷沾了油漬，像雪地綻開臟花。
她顫聲：“阿、阿姐，我身子不適，先告退……”我尚未開口，謝無咎側(cè)首：“二小姐留步?！?br>
西個(gè)字，寒刃般貼骨。
姜雪鶯腿一軟，竟真不敢動(dòng)。
院外傳來急促腳步，嫡母王氏帶著一群老媽子沖進(jìn)來，人未至，聲先劈：“何事喧嘩？”
待看清謝無咎，她臉色瞬變，堆出十二分諂笑：“原來是謝督主，下人怠慢，快請正堂——不必?！?br>
謝無咎抬手，截?cái)嗨?，“本督奉命查案，叨擾片刻?！?br>
“案”字一出，院內(nèi)鴉雀。
我心念電轉(zhuǎn)——查案？
什么案？
前世此時(shí)，他應(yīng)在北鎮(zhèn)撫司審叛奴，怎會(huì)出現(xiàn)在姜府？
除非……我的“童謠”提前牽動(dòng)了某些因果。
果然，他下一句話像冰錐：“近日坊間謠傳，姜氏女克夫，侯府世子重傷。
皇上口諭，著錦衣衛(wèi)理清源頭，以安民心?！?br>
說罷，他目光掠過我，意味不明。
嫡母臉色煞白，猛地轉(zhuǎn)頭瞪我，那眼神像要生剜我的肉。
我佯裝惶恐，袖卻悄悄拂過桌面，把剩余花生酥掃進(jìn)袖口——證據(jù)不能留。
卻聽謝無咎輕笑：“姜大小姐慌什么？
酥掉了，可惜?！?br>
他忽然俯身，拾去一塊碎酥，放入自己口中，慢條斯理咀嚼。
我呼吸停滯。
——他瘋了？
明知有毒還敢吃？
片刻，他點(diǎn)頭：“味道不錯(cuò)，杏仁放得少，死不了人?！?br>
語氣像在點(diǎn)評廚子手藝。
錦衣衛(wèi)搜院，雞飛狗跳。
我立于廊下，看雪落回廊，心卻似火煎。
杏仁汁是我親手榨，劑量僅夠讓姜雪鶯喉腫失聲三日——三日內(nèi)，她無法參加皇后舉辦的“賞花宴”，也就無法在宴上“失足落水”被世子救起，從而上演“**逼婚”戲碼。
前世，她借此嫁入侯府，成為壓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今，我只需她閉嘴三日，便可打亂聯(lián)姻節(jié)奏。
可謝無咎橫插一腳，事情脫出掌控。
更糟的是，他在我房內(nèi)搜出一沓粗紙，正是我寫過童謠的草稿。
墨跡未干，鐵證如山。
嫡母撲上來甩我一掌：“孽障！
竟是你禍亂家門！”
我耳中嗡鳴，嘴角滲出血絲，卻死死攥住袖中的花生酥——不能松，松了便是認(rèn)罪。
謝無咎端坐圈椅，指腹摩挲那疊粗紙，像在撫琴。
“姜大小姐，可有話說？”
我抬眼，與他西目相對。
他眸色深不見底，卻隱約浮著一絲……興味？
像貓看老鼠，又像獵人在等狐貍露尾。
我忽地笑了，梨渦淺淺：“大人，民女冤枉?！?br>
“哦？”
“民女不識字?！?br>
話音落，院內(nèi)一陣死寂。
不識字，自然寫不了童謠。
謝無咎挑眉，似笑非笑：“可草稿出自你院?！?br>
我眨眼，淚珠滾得比雪快：“定是有人栽贓，求大人**女做主?！?br>
說著，我撲通跪下，膝行兩步，攥住他袍角，指尖恰到好處地顫。
——論裝可憐，我是專業(yè)的。
他垂眸看我，目光落在那只攥著花生酥的手上，忽然伸手——掰開我手指，取出那塊碎酥，放入自己口中。
第二次。
我愣住。
他俯身，貼耳低語：“姜雪瓷，你知不知道……杏仁毒對我無效?！?br>
溫?zé)岷粑鬟^耳廓，像蛇信吐信。
我渾身汗毛倒豎。
——他果然知道！
錦衣衛(wèi)收隊(duì)，帶走草稿，卻未帶走我。
謝無咎臨走前，留下一句話：“三日后，本督再來，聽大小姐背詩。”
“背不出，便抄——一千遍。”
雪霽，夕陽斜照，他背影被拉得極長，像一柄出鞘即收的刀。
我癱坐雪地，掌心全是冷汗。
姜雪鶯忽地沖過來，掐住我手腕：“阿姐，你害我！”
她指甲陷入皮肉，我疼得抽氣，卻笑得更甜：“妹妹說什么？
我聽不懂?！?br>
她眼底閃過驚疑與怨毒，最終甩袖而去。
我望著她背影，慢慢收攏指尖。
——第一局，平局。
卻聽“咔”一聲輕響。
低頭，袖口掉出一物——謝無咎不知何時(shí)塞進(jìn)的，一枚小小糖人，捏成海棠形狀。
糖人背后，刻著一行微不**的字：“杏仁可克，人心難測?！?br>
我盯著那行字，背脊竄上寒意。
三日后，他到底要我背什么詩？
又或者——他要我背出的是……前世火刑臺上，我未喊完的冤？
雪又開始下，一片，兩片，蓋住糖人，也蓋住我的呼吸。
我垂眼，數(shù)那刃尾震動(dòng)的次數(shù)——一、二、三——到第七下時(shí)，我抬頭，換上最無辜的笑：“大人想吃酥，吩咐一聲便是，怎值得動(dòng)刀？”
謝無咎沒接話，指尖一彈，“?！币宦暣囗?，刀片自行退出，帶起一小撮花生碎。
他低眸，嗅了嗅，像在聞**的香。
“花生里摻了杏仁汁?！?br>
他聲音輕得像雪落，“杏仁遇熱，喉腫一息，氣息兩息，面紫三息?！?br>
我袖中的手猛地攥緊。
——被看穿了。
姜雪鶯嚇得后退半步，粉緞斗篷沾了油漬，像雪地綻開臟花。
她顫聲：“阿、阿姐，我身子不適，先告退……”我尚未開口，謝無咎側(cè)首：“二小姐留步?！?br>
西個(gè)字，寒刃般貼骨。
姜雪鶯腿一軟，竟真不敢動(dòng)。
院外傳來急促腳步，嫡母王氏帶著一群老媽子沖進(jìn)來，人未至，聲先劈：“何事喧嘩？”
待看清謝無咎，她臉色瞬變，堆出十二分諂笑：“原來是謝督主，下人怠慢，快請正堂——不必?！?br>
謝無咎抬手，截?cái)嗨?，“本督奉命查案，叨擾片刻?！?br>
“案”字一出，院內(nèi)鴉雀。
我心念電轉(zhuǎn)——查案？
什么案？
前世此時(shí)，他應(yīng)在北鎮(zhèn)撫司審叛奴，怎會(huì)出現(xiàn)在姜府？
除非……我的“童謠”提前牽動(dòng)了某些因果。
果然，他下一句話像冰錐：“近日坊間謠傳，姜氏女克夫，侯府世子重傷。
皇上口諭，著錦衣衛(wèi)理清源頭，以安民心?！?br>
說罷，他目光掠過我，意味不明。
嫡母臉色煞白，猛地轉(zhuǎn)頭瞪我，那眼神像要生剜我的肉。
我佯裝惶恐，袖卻悄悄拂過桌面，把剩余花生酥掃進(jìn)袖口——證據(jù)不能留。
卻聽謝無咎輕笑：“姜大小姐慌什么？
酥掉了，可惜?！?br>
他忽然俯身，拾去一塊碎酥，放入自己口中，慢條斯理咀嚼。
我呼吸停滯。
——他瘋了？
明知有毒還敢吃？
片刻，他點(diǎn)頭：“味道不錯(cuò)，杏仁放得少，死不了人?！?br>
語氣像在點(diǎn)評廚子手藝。
錦衣衛(wèi)搜院，雞飛狗跳。
我立于廊下，看雪落回廊，心卻似火煎。
杏仁汁是我親手榨，劑量僅夠讓姜雪鶯喉腫失聲三日——三日內(nèi)，她無法參加皇后舉辦的“賞花宴”，也就無法在宴上“失足落水”被世子救起，從而上演“**逼婚”戲碼。
前世，她借此嫁入侯府，成為壓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今，我只需她閉嘴三日，便可打亂聯(lián)姻節(jié)奏。
可謝無咎橫插一腳，事情脫出掌控。
更糟的是，他在我房內(nèi)搜出一沓粗紙，正是我寫過童謠的草稿。
墨跡未干，鐵證如山。
嫡母撲上來甩我一掌：“孽障！
竟是你禍亂家門！”
我耳中嗡鳴，嘴角滲出血絲，卻死死攥住袖中的花生酥——不能松，松了便是認(rèn)罪。
謝無咎端坐圈椅，指腹摩挲那疊粗紙，像在撫琴。
“姜大小姐，可有話說？”
我抬眼，與他西目相對。
他眸色深不見底，卻隱約浮著一絲……興味？
像貓看老鼠，又像獵人在等狐貍露尾。
我忽地笑了，梨渦淺淺：“大人，民女冤枉?！?br>
“哦？”
“民女不識字?！?br>
話音落，院內(nèi)一陣死寂。
不識字，自然寫不了童謠。
謝無咎挑眉，似笑非笑：“可草稿出自你院?！?br>
我眨眼，淚珠滾得比雪快：“定是有人栽贓，求大人**女做主?！?br>
說著，我撲通跪下，膝行兩步，攥住他袍角，指尖恰到好處地顫。
——論裝可憐，我是專業(yè)的。
他垂眸看我，目光落在那只攥著花生酥的手上，忽然伸手——掰開我手指，取出那塊碎酥，放入自己口中。
第二次。
我愣住。
他俯身，貼耳低語：“姜雪瓷，你知不知道……杏仁毒對我無效?！?br>
溫?zé)岷粑鬟^耳廓，像蛇信吐信。
我渾身汗毛倒豎。
——他果然知道！
錦衣衛(wèi)收隊(duì)，帶走草稿，卻未帶走我。
謝無咎臨走前，留下一句話：“三日后，本督再來，聽大小姐背詩。”
“背不出，便抄——一千遍。”
雪霽，夕陽斜照，他背影被拉得極長，像一柄出鞘即收的刀。
我癱坐雪地，掌心全是冷汗。
姜雪鶯忽地沖過來，掐住我手腕：“阿姐，你害我！”
她指甲陷入皮肉，我疼得抽氣，卻笑得更甜：“妹妹說什么？
我聽不懂?！?br>
她眼底閃過驚疑與怨毒，最終甩袖而去。
我望著她背影，慢慢收攏指尖。
——第一局，平局。
卻聽“咔”一聲輕響。
低頭，袖口掉出一物——謝無咎不知何時(shí)塞進(jìn)的，一枚小小糖人，捏成海棠形狀。
糖人背后，刻著一行微不**的字：“杏仁可克，人心難測?！?br>
我盯著那行字，背脊竄上寒意。
三日后，他到底要我背什么詩？
又或者——他要我背出的是……前世火刑臺上，我未喊完的冤？
雪又開始下，一片，兩片，蓋住糖人，也蓋住我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