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急診樓，消毒水味混著夜風從半開的窗戶鉆進來，溫知寧剛摘下沾著汗水的神外手術帽，白大褂口袋里的呼叫器就尖銳地響了——“神經(jīng)外科溫知寧醫(yī)生，急診搶救室三號床，腦外傷合并意識障礙，速到！”

她幾乎是跑著穿過走廊，白大褂下擺掃過墻角的警示燈，余光卻瞥見搶救室門口圍著一圈護士，中心站著個穿深綠色手術服的男人。

男人背對著她，肩線挺拔得像精準丈量過，指尖正捏著一張心電圖，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著淺白，聲音冷得像急診室的金屬器械：“多巴胺劑量上調，準備同步電復律，通知心外備臺——”是陸時衍。

溫知寧的腳步頓了半秒。

整個仁合醫(yī)院沒人不知道，心外的陸時衍是出了名的“手術臺計時器”，手法快、判斷準，連最難搞的主動脈夾層手術，他都能比常規(guī)時間縮短西十分鐘。

但她和他唯一的交集，只停留在醫(yī)院年會的擦肩而過，以及科室會診時他遞來的一份心臟功能評估報告。

“溫醫(yī)生來了！”

護士的聲音打破僵局，陸時衍轉過身，額前的碎發(fā)還沾著薄汗，黑眸掃過她時，沒有多余的寒暄，首接遞過病歷夾：“患者高處墜落，CT顯示右側硬膜外血腫，剛才突發(fā)室顫，我們剛穩(wěn)住心率?！?br>
他的指尖不經(jīng)意擦過她的指腹，帶著手術臺殘留的微熱，溫知寧下意識攥緊病歷夾，目光落在CT影像上：“血腫量約30ml，**有移位，需要立刻開顱清除?！?br>
“但他的心臟受不了長時間手術。”

陸時衍的聲音沉了些，抬手按了按患者的頸動脈，指尖的力度精準得像在測量瓣膜開合的頻率，“我需要先做臨時起搏器植入，保證術中心率穩(wěn)定，你那邊能等多久？”

搶救室的監(jiān)護儀還在發(fā)出規(guī)律的“滴滴”聲，像在倒計時。

溫知寧看著患者逐漸平穩(wěn)的心率曲線，又看向陸時衍眼底的篤定，突然想起上次會診，他在報告末尾寫的那句“建議神外優(yōu)先處理，心功能可動態(tài)監(jiān)測”——原來他早就習慣了在心臟的跳動里，給其他科室留好安全區(qū)。

“二十分鐘。”

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我現(xiàn)在去準備手術間，你這邊結束后，首接推過去?！?br>
陸時衍點頭，轉身時又頓住，從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顆薄荷糖，放在她手心：“開顱耗體力，先墊墊。”

糖紙在指尖轉了個圈，聲音輕得幾乎被監(jiān)護儀蓋過，“我記得你上次會診，沒吃晚飯?！?br>
溫知寧捏著那顆還帶著他體溫的薄荷糖，看著他轉身走向心外手術室的背影，突然覺得急診室的燈光好像沒那么冷了。

她低頭剝開糖紙，薄荷的清涼在舌尖散開時，監(jiān)護儀上的心率曲線正好跳成一道平穩(wěn)的波浪——那是陸時衍為她鋪好的，最安全的“神經(jīng)信號”。

十分鐘后，神外手術間的無影燈亮起，溫知寧穿上手術服，抬頭時正好看見陸時衍推著患者進來，臨時起搏器的導線在他指尖溫順得像條細線。

他走到她身邊，聲音比剛才軟了些：“心率穩(wěn)定在65-70次/分，有任何異常，隨時叫我。”

無影燈的光落在兩人交疊的手術手套上，溫知寧突然想起剛才那顆薄荷糖的溫度，輕聲應道：“好。”

監(jiān)護儀的“滴滴”聲里，好像多了一道只有他們能聽見的，屬于心跳與神經(jīng)的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