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溫眼初遇光：他說“姐姐影子最好看”
盜墓：黑瞎子蓄謀百年，專釣姐姐
：溫眼初遇光：他說“姐姐影子最好看”那一夜，齊嫣幾乎是憑借著一股意志力，才將那個攥著她衣角的小**送回了他的住處。
那與其說是一處王府世子的院落，不如說是一間稍大些、卻同樣彌漫著破敗氣息的廂房。
家具陳舊，積著薄灰，炭盆是冷的，被褥也帶著一股潮氣。
僅有的一個負責看守照顧的老仆，早己不知躲到哪里偷懶取暖去了，整個院子死寂得如同荒宅。
將小**安頓在冰冷的床鋪上，看著他即便在睡夢中仍無意識地緊攥著她那片衣角，齊嫣心中五味雜陳。
她扯過那床厚重的、帶著霉味的棉被，仔細替他掖好被角，又在黑暗中默默坐了片刻，首到聽到他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才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將自己的衣角從他汗?jié)竦男∈掷锍榱顺鰜怼?br>
指尖觸碰到他冰涼的小手時，她心中又是一嘆。
做完這一切，強撐著她的那股氣仿佛瞬間散了。
高燒帶來的眩暈和虛弱感如同潮水般再次將她淹沒，喉嚨干渴得如同火燒，西肢百骸都泛著酸軟無力。
她扶著墻壁，踉踉蹌蹌地回到自己那間更加不堪的下人房，幾乎是摔倒在硬木板床上，便再次陷入了昏沉的黑暗。
……再次恢復意識時，齊嫣只覺得口干舌燥，渾身滾燙，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氣息。
窗外天光己亮，但雪似乎還在下，透過破舊的窗紙，映得屋內(nèi)一片慘白的光暈。
她掙扎著想要起身找水，卻發(fā)現(xiàn)渾身軟得沒有一絲力氣。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個瘦小的身影，端著個粗陶碗，小心翼翼地探進頭來。
是昨天那個小**，愛新覺羅·啟寰。
他依舊穿著那身不合身的舊錦袍，小手緊緊捧著那個比他手掌大不了多少的碗，步履蹣跚，每一步都走得極其緩慢和謹慎，全靠另一只小手在前方微微摸索著。
他那雙漂亮卻無神的大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小臉上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緊張和專注。
“誰？”
齊嫣啞著嗓子問道，聲音干澀得厲害。
孩子被這突然的聲音驚得一顫，碗里的水晃出來一些，濺在他冰冷的手背上。
他瑟縮了一下，小臉轉(zhuǎn)向聲音來源的方向，怯生生地開口：“是…是我。
我聽到你咳嗽……很厲害。
我…我拿了水來?！?br>
他的聲音依舊帶著奶氣，卻比昨夜鎮(zhèn)定了些許。
齊嫣看著他摸索著，幾乎是憑著記憶和感覺，一點點挪到她的床邊，然后將那只粗陶碗小心翼翼地往前遞。
“給你…水?！?br>
他小聲說，空洞的眼睛努力“看”著她的方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和討好。
那一刻，齊嫣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自己尚在病中，朝不保夕，卻沒想到這個自身難保的小**，竟會惦記著她這個昨夜才出現(xiàn)的、身份低微的婢女。
“謝謝?！?br>
她啞聲道謝，伸出手想去接碗。
然而她的手因為高燒而顫抖，竟一時沒能拿穩(wěn)，碗沿一滑，冰涼的水潑灑出來，不僅濕了她的袖口，也濺到了孩子的手上和前襟。
“?。 ?br>
孩子低呼一聲，下意識地縮回手，小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對…對不起…我沒拿穩(wěn)……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沒力氣?！?br>
齊嫣連忙說道，看著他被水濺濕的衣袖和冰冷的小手，心中歉然。
她強撐著坐起身，拉過自己還算干燥的里衣袖口，想去替他擦擦。
就在她的袖口觸碰到他冰冷手背的瞬間，一種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感覺，突兀地從她指尖蔓延開來——仿佛有一絲極其細微的、溫暖的生命氣息，順著她的接觸，流淌進了孩子的皮膚之下。
幾乎是同時，孩子猛地抽了一口氣，小小的身子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怎…怎么了？”
齊嫣嚇了一跳，以為是自己動作太重，或是他受了涼。
孩子卻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空洞無神的眼睛，此刻竟然劇烈地顫動起來，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極其不可思議的東西，小手胡亂地在空中抓了一下，然后猛地指向齊嫣的方向，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激動和顫抖：“光！
……有，有影子！
……姐姐，你的……影子！”
他的話語破碎不成句，卻像一道驚雷，炸響在齊嫣耳邊。
影子？
他看到了影子？
齊嫣猛地看向床邊。
因為窗外雪光的映照，她坐起的身影，確實在床內(nèi)側(cè)的墻壁上，投下了一道模糊的、搖曳的陰影。
可是……他不是幾乎全盲嗎？
據(jù)她所知，他的眼疾是先天翳膜厚重，遮蔽瞳孔，視物只有極其微弱的光感，根本無法分辨形狀輪廓，更別提影子這種需要一定視覺精度才能捕捉到的東西！
難道……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如同電光火石般閃過齊嫣的腦海。
她想起自己穿越時那瀕死的體驗，想起醒來后身體里那股若有若無的、不同于尋常的生機感。
難道……她帶來的不僅僅是現(xiàn)代的靈魂，還有某些……特殊的東西？
剛才那種流淌出去的溫暖氣息……是了！
木靈根！
大綱里提到的，她初覺醒的、微弱的木靈根！
在修真設定中，木主生機，蘊含強大的治愈力量。
難道她剛才無意中動用了這絲微弱的能力，雖然不足以治愈他厚重的翳膜，卻在瞬間，極大地增強了他視網(wǎng)膜對光線的敏感度？
齊嫣的心臟砰砰狂跳起來。
如果真是這樣……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再次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孩子依舊冰冷的小手。
這一次，她不再是隨意地觸碰，而是有意識地去感受、去引導體內(nèi)那股微乎其微的、如同初生嫩芽般柔弱的溫暖氣流，通過兩人接觸的皮膚，緩緩地、小心翼翼地渡送過去。
孩子再次渾身一震。
這一次，他沒有驚呼，而是猛地僵住了。
他那雙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齊嫣的方向，不，更準確地說，是“盯”著齊嫣投在墻壁上的那片陰影。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小**劇烈起伏，仿佛看到了什么絕世奇景。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像是終于確認了什么，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另一只小手，指向墻壁上那片模糊的陰影，聲音輕得如同夢囈，卻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確認：“影子……姐姐的影子……”他重復著，然后，他仰起那張依舊蒼白、卻因為激動而泛起一絲不正常紅暈的小臉，用那雙仿佛被注入了些許微光的眼睛，“望”著齊嫣，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姐姐的影子……比月亮好看?！?br>
比月亮好看。
對于一個常年生活在無邊黑暗中，連最基本的光影都是一種奢侈的孩子來說，這或許是他能想象出的、最極致、最美好的贊美。
齊嫣看著他臉上那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zhì)的喜悅和驚嘆，看著他眼中那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因為捕捉到光影而煥發(fā)出的神采，只覺得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濕了。
她不知道這效果能持續(xù)多久，不知道這微弱的木靈根能支撐到幾時，但此刻，能為他驅(qū)散一絲陰霾，能讓他“看見”一點點這個世界，哪怕只是一個模糊的影子，都讓她覺得，自己這莫名其妙的穿越，似乎有了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意義。
“你能……看到一點了？”
她聲音有些哽咽，輕輕握緊了他的小手，那絲微弱的暖流仍在持續(xù)不斷地、緩慢地輸送著。
孩子用力地點頭，小手反過來也緊緊抓住了她的一根手指，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嗯！
模模糊糊的……一團，但是，能動！
是姐姐！”
他努力地描述著，詞匯匱乏，卻充滿了發(fā)現(xiàn)的興奮，“以前……只有很亮很亮的時候，才能感覺到一點點……白茫茫的。
現(xiàn)在，不一樣了！”
他仰著頭，空洞的眼中第一次有了明確的聚焦點——那片屬于齊嫣的影子。
他甚至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朝著影子的方向，虛空地、輕輕地摸了摸，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寶。
齊嫣看著他這稚嫩而珍貴的動作，心中軟成一片。
她維持著那個姿勢，不敢輕易動彈，生怕一動，那模糊的影子就會從他剛剛獲得一絲光明的世界中消失。
“這……這是我們的秘密，好不好？”
齊嫣壓低聲音，湊近他耳邊輕聲說。
她深知這能力的異常，在弄清這個世界的水深水淺之前，絕不能輕易暴露。
小**聞言，立刻用力地點頭，小臉上滿是鄭重。
他甚至伸出另一只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表示絕對不說出去。
那副又緊張又認真的小模樣，看得齊嫣心頭一暖。
“你……你經(jīng)常這樣……眼睛不舒服嗎？”
齊嫣試探著問，同時維持著那絲微弱木靈根的輸送。
她能感覺到，這種持續(xù)的、精細的能量輸出，對她這個病弱的身體和初覺醒的靈根來說，負擔不小，額角己經(jīng)滲出了細密的虛汗。
小**感受到眼前那片模糊但真切的影子似乎更穩(wěn)定了一些，連帶著眼睛那種常年存在的、悶脹澀痛的感覺，也似乎減輕了一點點。
他舒服地瞇了瞇眼，像只被順毛**的小貓。
“嗯，”他小聲回答，帶著點委屈，“總是脹脹的，酸酸的……有時候，還會疼。
嬤嬤們說，是胎里帶來的毒火，治不好的?！?br>
他頓了頓，仰起小臉，帶著純粹的依賴和信任，“但是姐姐……你弄得我好舒服。
暖暖的……眼睛，不那么難受了?！?br>
齊嫣心中了然。
木靈根的生機之力，果然對他的眼疾有舒緩作用。
雖然無法根治那先天厚重的翳膜，但至少能緩解他的不適，甚至……像剛才那樣，短暫地提升他的視覺。
這或許，是她目前唯一能為他做的，也是將他們命運更緊密聯(lián)結(jié)在一起的紐帶。
“那……姐姐以后經(jīng)常幫你這樣‘溫敷’一下，好不好？”
齊嫣柔聲問道，刻意將靈根的作用，解釋成一種特殊的溫敷手法。
“好！”
小**立刻應道，聲音里充滿了雀躍，抓著齊嫣手指的小手更緊了。
齊嫣笑了笑，感受著體內(nèi)那絲暖流逐漸變得微弱、難以為繼，知道今天的“治療”恐怕只能到此為止了。
她正準備撤回靈根之力，卻見小**忽然松開了她的手指，兩只小手在自己身上摸索起來。
片刻，他從懷里掏出一塊雖然陳舊，但洗得干干凈凈的棉布手帕，遞向齊嫣的方向。
“姐姐，”他小聲說，帶著點不好意思，“你出汗了……擦擦。”
齊嫣一愣，這才意識到自己額角鬢邊確實因為虛弱和能量消耗而沁出了汗水。
她看著那塊遞到面前的手帕，看著孩子那認真而關切的小臉，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了。
她接過手帕，觸手柔軟，帶著孩子身上淡淡的、干凈的皂角氣味。
她輕輕擦拭著額角的汗，一股暖流，不同于木靈根的溫暖，從心底緩緩淌過。
“謝謝?！?br>
她輕聲道。
小**搖了搖頭，依舊執(zhí)著地“望”著墻上那片己經(jīng)開始隨著她動作而微微晃動、在他視野中也隨之變得有些模糊搖曳的影子，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夠。
室內(nèi)陷入了短暫的安靜，只有窗外風雪嗚咽的聲音，以及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齊嫣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看著身邊這個依賴著自己的小**，思緒卻飄向了更遠的地方。
黑**。
《盜墓筆記》里那個總是戴著墨鏡，笑容不羈，身手莫測，仿佛對一切都漫不經(jīng)心，卻又在關鍵時刻無比可靠的男人。
她無論如何也無法將眼前這個脆弱、敏感、需要人呵護的七歲盲童，與未來那個名震江湖的“黑爺”完全重疊起來。
究竟要經(jīng)歷多少苦難、多少磨礪、多少不為人知的痛苦，才能讓這樣一個孩子，蛻變成那樣一個男人？
而自己……這個意外闖入他生命的變數(shù)，又會將他的人生，引向怎樣的方向？
她想起昨夜那句脫口而出的“以后我護著你”。
當時或許只是一時沖動，是憐憫，是自保下的選擇。
但此刻，看著他對那一點微弱光影的珍視，感受著他全然的依賴和信任，這句話，似乎變得沉重了起來。
她真的能護住他嗎？
在這個動蕩的年代，在這個深似海的破落王府，在她自身都難保的情況下？
“姐姐……”小**怯生生的呼喚，拉回了她的思緒。
“嗯？”
“你……你還會走嗎？
像張嬤嬤說的……去找別的活路？”
他問得小心翼翼，空洞的眼中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懼和不安。
張嬤嬤那些刻薄的話，顯然他都聽進了心里。
齊嫣看著他瞬間繃緊的小身子，和那雙仿佛隨時會再次失去焦點、重歸死寂的眼睛，心中那點猶豫瞬間煙消云散。
她伸出手，輕輕覆在他依舊抓著自己衣角的小手上，感受到那冰涼的觸感和細微的顫抖。
“不走?！?br>
她斬釘截鐵地說，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說了，以后我護著你。
只要我還在王府一天，就會在你身邊一天?！?br>
至少，在她找到在這個世界安身立命的辦法之前，在她擁有足夠的力量之前，這個承諾，有效。
小**仰著頭，“看”著她，似乎在確認她話語的真?zhèn)巍?br>
片刻后，他臉上綻開一個極其純粹、極其燦爛的笑容，那笑容仿佛驅(qū)散了他周身所有的陰霾，連帶著那雙蒙塵的眼睛，似乎都亮了幾分。
他沒有說謝謝，只是更緊地攥住了她的手指和衣角，將小小的身子又往她身邊靠了靠，仿佛這樣，就能汲取更多的溫暖和安全。
齊嫣任由他靠著，感受著這孩子在絕望中抓住一絲微光后全然的依戀。
她抬眼，再次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風雪未停，前路依舊迷茫。
但她的身邊，多了一個需要她守護的小小身影。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見的角落，在她因為虛弱和專注而未曾留意的時候，小**偷偷將那塊她擦過汗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塞進了自己貼身的里衣口袋深處。
仿佛收藏起的，不僅僅是一塊手帕，而是這冰冷世界里，第一份真實可觸的、屬于他的溫暖。
“姐姐的影子最好看。”
這句稚嫩的、發(fā)自肺腑的贊嘆，和他偷偷收藏手帕的小動作，如同兩顆悄然埋下的種子，在無人察覺的角落，靜靜等待著一場跨越百年的、偏執(zhí)而溫柔的萌芽。
那與其說是一處王府世子的院落，不如說是一間稍大些、卻同樣彌漫著破敗氣息的廂房。
家具陳舊，積著薄灰，炭盆是冷的，被褥也帶著一股潮氣。
僅有的一個負責看守照顧的老仆，早己不知躲到哪里偷懶取暖去了，整個院子死寂得如同荒宅。
將小**安頓在冰冷的床鋪上，看著他即便在睡夢中仍無意識地緊攥著她那片衣角，齊嫣心中五味雜陳。
她扯過那床厚重的、帶著霉味的棉被，仔細替他掖好被角，又在黑暗中默默坐了片刻，首到聽到他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才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將自己的衣角從他汗?jié)竦男∈掷锍榱顺鰜怼?br>
指尖觸碰到他冰涼的小手時，她心中又是一嘆。
做完這一切，強撐著她的那股氣仿佛瞬間散了。
高燒帶來的眩暈和虛弱感如同潮水般再次將她淹沒，喉嚨干渴得如同火燒，西肢百骸都泛著酸軟無力。
她扶著墻壁，踉踉蹌蹌地回到自己那間更加不堪的下人房，幾乎是摔倒在硬木板床上，便再次陷入了昏沉的黑暗。
……再次恢復意識時，齊嫣只覺得口干舌燥，渾身滾燙，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氣息。
窗外天光己亮，但雪似乎還在下，透過破舊的窗紙，映得屋內(nèi)一片慘白的光暈。
她掙扎著想要起身找水，卻發(fā)現(xiàn)渾身軟得沒有一絲力氣。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個瘦小的身影，端著個粗陶碗，小心翼翼地探進頭來。
是昨天那個小**，愛新覺羅·啟寰。
他依舊穿著那身不合身的舊錦袍，小手緊緊捧著那個比他手掌大不了多少的碗，步履蹣跚，每一步都走得極其緩慢和謹慎，全靠另一只小手在前方微微摸索著。
他那雙漂亮卻無神的大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小臉上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緊張和專注。
“誰？”
齊嫣啞著嗓子問道，聲音干澀得厲害。
孩子被這突然的聲音驚得一顫，碗里的水晃出來一些，濺在他冰冷的手背上。
他瑟縮了一下，小臉轉(zhuǎn)向聲音來源的方向，怯生生地開口：“是…是我。
我聽到你咳嗽……很厲害。
我…我拿了水來?！?br>
他的聲音依舊帶著奶氣，卻比昨夜鎮(zhèn)定了些許。
齊嫣看著他摸索著，幾乎是憑著記憶和感覺，一點點挪到她的床邊，然后將那只粗陶碗小心翼翼地往前遞。
“給你…水?！?br>
他小聲說，空洞的眼睛努力“看”著她的方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和討好。
那一刻，齊嫣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自己尚在病中，朝不保夕，卻沒想到這個自身難保的小**，竟會惦記著她這個昨夜才出現(xiàn)的、身份低微的婢女。
“謝謝?！?br>
她啞聲道謝，伸出手想去接碗。
然而她的手因為高燒而顫抖，竟一時沒能拿穩(wěn)，碗沿一滑，冰涼的水潑灑出來，不僅濕了她的袖口，也濺到了孩子的手上和前襟。
“?。 ?br>
孩子低呼一聲，下意識地縮回手，小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對…對不起…我沒拿穩(wěn)……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沒力氣?！?br>
齊嫣連忙說道，看著他被水濺濕的衣袖和冰冷的小手，心中歉然。
她強撐著坐起身，拉過自己還算干燥的里衣袖口，想去替他擦擦。
就在她的袖口觸碰到他冰冷手背的瞬間，一種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感覺，突兀地從她指尖蔓延開來——仿佛有一絲極其細微的、溫暖的生命氣息，順著她的接觸，流淌進了孩子的皮膚之下。
幾乎是同時，孩子猛地抽了一口氣，小小的身子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怎…怎么了？”
齊嫣嚇了一跳，以為是自己動作太重，或是他受了涼。
孩子卻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空洞無神的眼睛，此刻竟然劇烈地顫動起來，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極其不可思議的東西，小手胡亂地在空中抓了一下，然后猛地指向齊嫣的方向，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激動和顫抖：“光！
……有，有影子！
……姐姐，你的……影子！”
他的話語破碎不成句，卻像一道驚雷，炸響在齊嫣耳邊。
影子？
他看到了影子？
齊嫣猛地看向床邊。
因為窗外雪光的映照，她坐起的身影，確實在床內(nèi)側(cè)的墻壁上，投下了一道模糊的、搖曳的陰影。
可是……他不是幾乎全盲嗎？
據(jù)她所知，他的眼疾是先天翳膜厚重，遮蔽瞳孔，視物只有極其微弱的光感，根本無法分辨形狀輪廓，更別提影子這種需要一定視覺精度才能捕捉到的東西！
難道……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如同電光火石般閃過齊嫣的腦海。
她想起自己穿越時那瀕死的體驗，想起醒來后身體里那股若有若無的、不同于尋常的生機感。
難道……她帶來的不僅僅是現(xiàn)代的靈魂，還有某些……特殊的東西？
剛才那種流淌出去的溫暖氣息……是了！
木靈根！
大綱里提到的，她初覺醒的、微弱的木靈根！
在修真設定中，木主生機，蘊含強大的治愈力量。
難道她剛才無意中動用了這絲微弱的能力，雖然不足以治愈他厚重的翳膜，卻在瞬間，極大地增強了他視網(wǎng)膜對光線的敏感度？
齊嫣的心臟砰砰狂跳起來。
如果真是這樣……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再次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孩子依舊冰冷的小手。
這一次，她不再是隨意地觸碰，而是有意識地去感受、去引導體內(nèi)那股微乎其微的、如同初生嫩芽般柔弱的溫暖氣流，通過兩人接觸的皮膚，緩緩地、小心翼翼地渡送過去。
孩子再次渾身一震。
這一次，他沒有驚呼，而是猛地僵住了。
他那雙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齊嫣的方向，不，更準確地說，是“盯”著齊嫣投在墻壁上的那片陰影。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小**劇烈起伏，仿佛看到了什么絕世奇景。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像是終于確認了什么，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另一只小手，指向墻壁上那片模糊的陰影，聲音輕得如同夢囈，卻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確認：“影子……姐姐的影子……”他重復著，然后，他仰起那張依舊蒼白、卻因為激動而泛起一絲不正常紅暈的小臉，用那雙仿佛被注入了些許微光的眼睛，“望”著齊嫣，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姐姐的影子……比月亮好看?！?br>
比月亮好看。
對于一個常年生活在無邊黑暗中，連最基本的光影都是一種奢侈的孩子來說，這或許是他能想象出的、最極致、最美好的贊美。
齊嫣看著他臉上那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zhì)的喜悅和驚嘆，看著他眼中那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因為捕捉到光影而煥發(fā)出的神采，只覺得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濕了。
她不知道這效果能持續(xù)多久，不知道這微弱的木靈根能支撐到幾時，但此刻，能為他驅(qū)散一絲陰霾，能讓他“看見”一點點這個世界，哪怕只是一個模糊的影子，都讓她覺得，自己這莫名其妙的穿越，似乎有了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意義。
“你能……看到一點了？”
她聲音有些哽咽，輕輕握緊了他的小手，那絲微弱的暖流仍在持續(xù)不斷地、緩慢地輸送著。
孩子用力地點頭，小手反過來也緊緊抓住了她的一根手指，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嗯！
模模糊糊的……一團，但是，能動！
是姐姐！”
他努力地描述著，詞匯匱乏，卻充滿了發(fā)現(xiàn)的興奮，“以前……只有很亮很亮的時候，才能感覺到一點點……白茫茫的。
現(xiàn)在，不一樣了！”
他仰著頭，空洞的眼中第一次有了明確的聚焦點——那片屬于齊嫣的影子。
他甚至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朝著影子的方向，虛空地、輕輕地摸了摸，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珍寶。
齊嫣看著他這稚嫩而珍貴的動作，心中軟成一片。
她維持著那個姿勢，不敢輕易動彈，生怕一動，那模糊的影子就會從他剛剛獲得一絲光明的世界中消失。
“這……這是我們的秘密，好不好？”
齊嫣壓低聲音，湊近他耳邊輕聲說。
她深知這能力的異常，在弄清這個世界的水深水淺之前，絕不能輕易暴露。
小**聞言，立刻用力地點頭，小臉上滿是鄭重。
他甚至伸出另一只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表示絕對不說出去。
那副又緊張又認真的小模樣，看得齊嫣心頭一暖。
“你……你經(jīng)常這樣……眼睛不舒服嗎？”
齊嫣試探著問，同時維持著那絲微弱木靈根的輸送。
她能感覺到，這種持續(xù)的、精細的能量輸出，對她這個病弱的身體和初覺醒的靈根來說，負擔不小，額角己經(jīng)滲出了細密的虛汗。
小**感受到眼前那片模糊但真切的影子似乎更穩(wěn)定了一些，連帶著眼睛那種常年存在的、悶脹澀痛的感覺，也似乎減輕了一點點。
他舒服地瞇了瞇眼，像只被順毛**的小貓。
“嗯，”他小聲回答，帶著點委屈，“總是脹脹的，酸酸的……有時候，還會疼。
嬤嬤們說，是胎里帶來的毒火，治不好的?！?br>
他頓了頓，仰起小臉，帶著純粹的依賴和信任，“但是姐姐……你弄得我好舒服。
暖暖的……眼睛，不那么難受了?！?br>
齊嫣心中了然。
木靈根的生機之力，果然對他的眼疾有舒緩作用。
雖然無法根治那先天厚重的翳膜，但至少能緩解他的不適，甚至……像剛才那樣，短暫地提升他的視覺。
這或許，是她目前唯一能為他做的，也是將他們命運更緊密聯(lián)結(jié)在一起的紐帶。
“那……姐姐以后經(jīng)常幫你這樣‘溫敷’一下，好不好？”
齊嫣柔聲問道，刻意將靈根的作用，解釋成一種特殊的溫敷手法。
“好！”
小**立刻應道，聲音里充滿了雀躍，抓著齊嫣手指的小手更緊了。
齊嫣笑了笑，感受著體內(nèi)那絲暖流逐漸變得微弱、難以為繼，知道今天的“治療”恐怕只能到此為止了。
她正準備撤回靈根之力，卻見小**忽然松開了她的手指，兩只小手在自己身上摸索起來。
片刻，他從懷里掏出一塊雖然陳舊，但洗得干干凈凈的棉布手帕，遞向齊嫣的方向。
“姐姐，”他小聲說，帶著點不好意思，“你出汗了……擦擦。”
齊嫣一愣，這才意識到自己額角鬢邊確實因為虛弱和能量消耗而沁出了汗水。
她看著那塊遞到面前的手帕，看著孩子那認真而關切的小臉，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了。
她接過手帕，觸手柔軟，帶著孩子身上淡淡的、干凈的皂角氣味。
她輕輕擦拭著額角的汗，一股暖流，不同于木靈根的溫暖，從心底緩緩淌過。
“謝謝?！?br>
她輕聲道。
小**搖了搖頭，依舊執(zhí)著地“望”著墻上那片己經(jīng)開始隨著她動作而微微晃動、在他視野中也隨之變得有些模糊搖曳的影子，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夠。
室內(nèi)陷入了短暫的安靜，只有窗外風雪嗚咽的聲音，以及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齊嫣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看著身邊這個依賴著自己的小**，思緒卻飄向了更遠的地方。
黑**。
《盜墓筆記》里那個總是戴著墨鏡，笑容不羈，身手莫測，仿佛對一切都漫不經(jīng)心，卻又在關鍵時刻無比可靠的男人。
她無論如何也無法將眼前這個脆弱、敏感、需要人呵護的七歲盲童，與未來那個名震江湖的“黑爺”完全重疊起來。
究竟要經(jīng)歷多少苦難、多少磨礪、多少不為人知的痛苦，才能讓這樣一個孩子，蛻變成那樣一個男人？
而自己……這個意外闖入他生命的變數(shù)，又會將他的人生，引向怎樣的方向？
她想起昨夜那句脫口而出的“以后我護著你”。
當時或許只是一時沖動，是憐憫，是自保下的選擇。
但此刻，看著他對那一點微弱光影的珍視，感受著他全然的依賴和信任，這句話，似乎變得沉重了起來。
她真的能護住他嗎？
在這個動蕩的年代，在這個深似海的破落王府，在她自身都難保的情況下？
“姐姐……”小**怯生生的呼喚，拉回了她的思緒。
“嗯？”
“你……你還會走嗎？
像張嬤嬤說的……去找別的活路？”
他問得小心翼翼，空洞的眼中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懼和不安。
張嬤嬤那些刻薄的話，顯然他都聽進了心里。
齊嫣看著他瞬間繃緊的小身子，和那雙仿佛隨時會再次失去焦點、重歸死寂的眼睛，心中那點猶豫瞬間煙消云散。
她伸出手，輕輕覆在他依舊抓著自己衣角的小手上，感受到那冰涼的觸感和細微的顫抖。
“不走?！?br>
她斬釘截鐵地說，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說了，以后我護著你。
只要我還在王府一天，就會在你身邊一天?！?br>
至少，在她找到在這個世界安身立命的辦法之前，在她擁有足夠的力量之前，這個承諾，有效。
小**仰著頭，“看”著她，似乎在確認她話語的真?zhèn)巍?br>
片刻后，他臉上綻開一個極其純粹、極其燦爛的笑容，那笑容仿佛驅(qū)散了他周身所有的陰霾，連帶著那雙蒙塵的眼睛，似乎都亮了幾分。
他沒有說謝謝，只是更緊地攥住了她的手指和衣角，將小小的身子又往她身邊靠了靠，仿佛這樣，就能汲取更多的溫暖和安全。
齊嫣任由他靠著，感受著這孩子在絕望中抓住一絲微光后全然的依戀。
她抬眼，再次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風雪未停，前路依舊迷茫。
但她的身邊，多了一個需要她守護的小小身影。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見的角落，在她因為虛弱和專注而未曾留意的時候，小**偷偷將那塊她擦過汗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塞進了自己貼身的里衣口袋深處。
仿佛收藏起的，不僅僅是一塊手帕，而是這冰冷世界里，第一份真實可觸的、屬于他的溫暖。
“姐姐的影子最好看。”
這句稚嫩的、發(fā)自肺腑的贊嘆，和他偷偷收藏手帕的小動作，如同兩顆悄然埋下的種子，在無人察覺的角落，靜靜等待著一場跨越百年的、偏執(zhí)而溫柔的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