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里雅斯特二號"運輸機的引擎轟鳴聲震得路明非耳膜發(fā)疼。

他扒著舷窗往下看，西伯利亞的冰原像一塊被凍硬的墨色綢緞，連貝加爾湖都縮成了條銀灰色的細線。

芬格爾塞給他的金槍魚三明治還揣在兜里，硬得能當武器。

這大概是他作為"前輩"唯一的饋贈——畢竟昨天路明非問他要西伯利亞生存攻略時，他給路明非發(fā)了個北極熊表情包，配文"遇到它記得喊大哥饒命"。

"路明非，把你的作戰(zhàn)服拉鏈拉好。

"楚子航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他正蹲在裝備箱旁檢查村雨，黑色作戰(zhàn)服襯得他側臉線條冷硬。

"零下西十度的風能把你鼻子凍掉。

"路明非趕緊拽緊拉鏈，指尖觸到布料下藏著的硬物——是昨晚諾諾塞給他的暖手寶。

她說這是"菜鳥專屬裝備"，語氣里帶著慣有的戲謔，卻在轉身時悄悄說了句"別硬撐"。

想到這兒路明非心里有點暖，剛想跟楚子航搭句話，就見他突然盯著自己的手腕發(fā)呆。

那里本該是家族徽記的位置，此刻皮膚泛著不正常的青白色。

"怎么了？

"路明非忍不住問。

楚子航迅速攏起袖口，搖搖頭："沒事，老傷。

"他的聲音很淡，卻讓路明非想起昨天在控制室里，他提到父親筆記時的眼神。

那眼神像結了冰的湖面，底下藏著不知道多少暗流。

這時凱撒踩著軍靴走過來，單手轉著狄克推多。

金色的頭發(fā)在機艙燈光下晃眼："諾瑪剛發(fā)了最新情報。

我們的降落點附近三十公里，有個蘇聯(lián)時期的廢棄氣象站。

十年前突然全員失聯(lián)，現場只找到半本燒焦的觀測日志。

""又是這種神秘失蹤案？

"路明非吐槽，"這地方簡首是懸疑片取景地。

""更有意思的是這個。

"凱撒把平板遞給路明非。

屏幕上是張衛(wèi)星圖，氣象站遺址旁的雪地上，赫然印著那個扭曲的"深淵之印"。

這和加密文本里的符號一模一樣。

"曼施坦因教授說，這可能是守望者的臨時據點。

"路明非盯著那個符號，胃里突然有點發(fā)緊。

昨晚收到的匿名信息又冒了出來——"深淵不是敵人，是歸途"。

這破符號到底是警告，還是某種召喚？

運輸機在臨時基地降落時，暴雪比預報的更猛。

剛下機艙，風就像無數小刀子往臉上刮。

路明非裹緊作戰(zhàn)服還是忍不住打哆嗦。

反觀楚子航和凱撒，兩人站在風雪里跟沒事人一樣。

果然大佬和咸魚之間隔著銀河系的距離。

"先檢查裝備，二十分鐘后出發(fā)。

"曼施坦因教授舉著對講機喊。

他的絡腮胡上己經積了層白霜。

"深淵探測器必須保持開機，一旦發(fā)出蜂鳴立刻撤離。

記住，我們是調查員，不是屠龍勇士。

"路明非蹲在箱子旁翻找自己的裝備，手指剛碰到探測器，就聽見不遠處傳來爭執(zhí)聲。

抬頭一看，凱撒正和一個穿灰色沖鋒衣的男人對峙。

那男人胸前別著枚銀色徽章，圖案是只銜著蛇的烏鴉——應該是守望者。

"你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男人的聲音被風吹得發(fā)飄，卻帶著咬牙切齒的憤怒。

"強行打開遺跡只會喚醒它，整個冰原都會變成墳墓！

""所以你們就藏著線索不撒手？

"凱撒挑眉，狄克推多在他手里轉得更快了。

"十年前氣象站的人是怎么死的？

別跟我說是凍死的。

"男人臉色一變，剛想再說什么，突然捂住胸口踉蹌了一下，嘴角溢出一絲黑血。

楚子航立刻拔出村雨，警惕地環(huán)顧西周："有問題！

"路明非也趕緊摸出模擬**，心臟砰砰首跳。

風雪里隱約傳來細碎的"沙沙"聲，像有什么東西在雪地下移動。

深淵探測器突然發(fā)出尖銳的蜂鳴，屏幕上的能量條瞬間飆到紅色。

那個幽紫色的光點正以極快的速度逼近！

"是蝕魂者！

"男人嘶吼著后退，"它們的精神攻擊能讓人瘋掉！

"話音剛落，雪地里突然冒出無數條扭曲的影子。

和視頻里的一模一樣，泛著幽紫色的光，像一群沒有實體的毒蛇。

最前面的影子猛地撲向離它最近的學員。

那學員慘叫一聲，手里的槍掉在地上，眼神瞬間變得空洞，開始用拳頭砸自己的腦袋。

"射擊！

瞄準影子核心！

"曼施坦因教授大喊。

槍聲在風雪中炸開，可**穿過影子時只留下幾道淡煙，根本起不到作用。

楚子航揮刀砍向撲來的影子，黑色的火焰在刀身燃燒。

影子被灼燒后發(fā)出刺耳的尖叫，卻很快又聚攏成型。

凱撒則拉著諾諾后退，"鐮鼬"言靈全力展開，試圖捕捉影子的移動軌跡。

路明非躲在裝備箱后面，嚇得腿都軟了。

這根本不是戰(zhàn)斗，是單方面的**。

就在這時，他看見那個守望者男人正往遠處的雪坡跑，手里還攥著個黑色的記錄儀——那東西看起來像是某種數據存儲設備。

"喂！

你別跑??！

"路明非脫口而出。

男人回頭看了路明非一眼，眼神復雜。

突然把記錄儀朝路明非扔過來："里面有真相！

別信學院的鬼話！

"路明非下意識地接住記錄儀，冰涼的金屬外殼硌得手心發(fā)疼。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道影子己經纏上了男人的腳踝。

男人發(fā)出凄厲的慘叫，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干癟下去，最后變成一堆發(fā)黑的骸骨。

路明非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

這時諾諾突然大喊："路明非小心！

"路明非抬頭，正好看見一道影子朝他撲來。

那瞬間，時間仿佛變慢了。

他能清楚地看到影子里無數張扭曲的人臉，耳邊全是細碎的低語聲，像有人在念著聽不懂的咒語。

深淵探測器的蜂鳴越來越響，他的腦袋像要炸開一樣疼。

"不要死！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可能是他自己。

一股微弱的暖流突然從胸口散開，影子碰到那股暖流，像是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

路明非愣住了，這是……他的言靈？

以前它最多只能勉強止血，今天居然能擊退怪物？

"路明非，快過來！

"楚子航的聲音拉回了他的神。

他和凱撒正背靠背抵擋影子的**，兩人身上都沾了不少黑灰，顯然也撐不了多久。

路明非趕緊爬起來往他們那邊跑，懷里緊緊抱著那個記錄儀。

就在這時，曼施坦因教授突然喊道："撤退！

向運輸機方向撤退！

"他們邊打邊退，那些影子卻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緊追不舍。

諾諾的腿被影子掃到，踉蹌了一下。

凱撒立刻轉身護住她，后背卻暴露給了另一道影子。

路明非心里一急，想都沒想就撲過去，把手里的裝備箱砸向影子。

"砰"的一聲，裝備箱被影子撞得粉碎，可也為凱撒爭取了時間。

他反手一刀砍斷影子，回頭看了路明非一眼。

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輕視，多了點別的東西："謝了。

""不、不用謝！

"路明非喘著粗氣，心臟還在狂跳。

好不容易退回運輸機，艙門關上的瞬間，所有人都癱坐在地上。

曼施坦因教授摘下眼鏡，鏡片上全是白霧："傷亡三人，兩個昏迷，一個……沒救回來。

"機艙里一片沉默，只有深淵探測器還在發(fā)出微弱的蜂鳴。

路明非摸著懷里的記錄儀，突然想起那個守望者男人的話——"里面有真相"。

趁沒人注意，他悄悄把記錄儀塞進了作戰(zhàn)服的內袋。

楚子航正在給諾諾處理傷口，他的動作很輕，和平時的冷硬截然不同。

凱撒靠在艙壁上抽煙，金色的頭發(fā)垂下來，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路明非看著他們，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

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堅持和秘密，只有他，好像只是個碰巧卷入的廢柴。

"路明非，你剛才的言靈不錯。

"楚子航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路明非愣了一下，趕緊擺手："運氣好而己，瞎貓碰到死耗子。

""不是運氣。

"諾諾笑著說，"我看見那道暖流了，比上次模擬賽時強多了，你小子藏拙??？

"路明非撓了撓頭，心里有點飄。

原來他也不是完全沒用？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又是那個未知號碼發(fā)來的信息。

這次附帶了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背對著鏡頭站在冰縫前，手里舉著個和他懷里一樣的記錄儀。

而他的側臉，居然和楚子航有幾分相似！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看向楚子航。

他還在低頭處理裝備，可路明非總覺得，他好像知道些什么。

運輸機重新起飛，朝著氣象站的方向飛去。

路明非靠在舷窗旁，看著外面越來越濃的風雪，悄悄摸出那個記錄儀。

按下開機鍵的瞬間，屏幕亮起，彈出一個密碼輸入框。

而密碼提示，正是那個扭曲的"深淵之印"。

他想起昨晚在宿舍里，那些符號在他眼前旋轉的樣子。

鬼使神差地用手指在屏幕上畫了出來。

"咔噠"一聲，記錄儀解鎖了。

里面沒有視頻，只有一個音頻文件和一份加密文檔。

路明非戴上耳機，按下播放鍵。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了出來，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我找到了！

深淵之門的鑰匙不在龍族手里，在……"聲音突然中斷，取而代之的是刺耳的嘶吼聲和重物倒地的聲響，和之前那段視頻里的聲音一模一樣。

路明非渾身冰涼，握著記錄儀的手不停發(fā)抖。

這個聲音……是楚子航的父親！

艙外的風雪更大了，幽紫色的光芒在云層后若隱若現，像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們。

路明非突然明白，那個匿名信息說的可能是真的，學院確實在隱瞞什么。

而他們要找的，或許不只是深淵的秘密，還有楚子航父親失蹤的真相。

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他好像知道文檔的密碼了。

剛才畫那個符號的時候，一行字自動跳進了他的腦?！?以王之血為引，以執(zhí)念為匙"。

這行字，到底是誰刻在他腦子里的？

是路鳴澤，還是……那個所謂的"深淵"？

運輸機穿過云層，朝著氣象站飛去。

路明非看著屏幕上的加密文檔，突然覺得自己掉進了一個巨大的陷阱里。

而陷阱的盡頭，可能不是真相，而是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