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jiān)獄風(fēng)云之七處
第2章 老鄉(xiāng)
第二章 老鄉(xiāng)鐵門在身后合攏的巨響，像是一道最終的判決，將我與此前十七年所熟悉的世界徹底割裂。
我站在門口，花了足足兩三秒鐘，才勉強適應(yīng)了屋內(nèi)那過于慘白的燈光。
視線所及，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冰冷的世界。
右手邊，是一張巨大的通鋪，由一種看不出原色的黑色板材拼接而成，冰冷、堅硬，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鋪邊整齊地碼著兩摞軍綠色的被褥，像兩座沉默的小山。
十幾個人如同泥塑木雕，無聲地坐在鋪上，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這個新來者身上，帶著審視、麻木，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左手邊，墻壁被嵌入式的柜子占據(jù)，每一層都擺放著統(tǒng)一的碗筷和些許瓶瓶罐罐。
一個孤零零的水龍頭擰在墻上，下方是一個透明水桶，并沒有水池，最讓扎眼的，是正對著通鋪的廁所——它的墻壁和門，竟然都是由幾塊異常厚重的透明玻璃構(gòu)成！
當(dāng)然，在這里，隱私就成了一種奢侈。
我暗自苦笑，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感涌上心頭。
正對面，是一扇灰色的厚重鐵門，門上有個小窗，后面應(yīng)該就是周浩后來告訴我的“風(fēng)場”——唯一能接觸到外界天空的地方。
屋子挑高很高，更顯得空曠壓抑，進門頭頂上方有個架子，一臺老舊電視機靜靜地放在上邊。
“瞎噱么（亂看）什么呢？
什么事進來的呀？”
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從我身后響起，嚇得我渾身一激靈。
我猛地回頭，看見那個剛才在門口對管教堆滿假笑的男人，此刻正歪著頭打量我，臉上早己沒了那份恭敬，只剩下一種市儈的精明，配合他有些尖嘴猴腮的相貌，活脫脫一只成了精的老鼠。
心臟在胸腔里咚咚首跳，我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不顫抖，吐出兩個字：“**。”
這是郭威事前教我的，在這種地方，罪名越大，有時候反而越?jīng)]人敢輕易招惹。
“草，真**！”
那男人嗤笑一聲，聲音在寂靜的號房里格外刺耳，“殺幾個呀？”
他那不屑的語氣讓我有些發(fā)懵，但還是硬著頭皮回答：“一個?！?br>
“哦，殺一個的站起來！”
他像在召喚什么組織一樣，對著通鋪上的人喊道。
令我震驚的是，話音落下，原本坐著的人里，竟真的“呼啦啦”站起來了五六個！
看年紀，都和我差不多，臉上甚至還帶著未脫的稚氣。
“殺兩個的站起來！”
他又喊。
這次，又有西個人站了起來。
“殺三個的站起來！”
最后站起來的，只有兩個人。
我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十幾個站起來的少年，罪名聽起來一個比一個駭人。
這畫面帶來的沖擊，遠比剛才那道鐵門更讓我心驚。
難道七處里，全是這樣的“狠人”？
“低調(diào)點，這是七處！”
那男人走到我身前，個子不高，卻帶著一股莫名的氣勢。
他壓低了聲音，但語氣里的警告意味十足，“別以為有點事就嘚瑟?！?br>
“知道了?！?br>
我低聲應(yīng)道，腦子還在消化剛才那幕“***”集體起立的荒誕場景。
“把東西收拾好，放最里邊的窯兒里，”他指了指通鋪盡頭，那里有一個個編了號的小格子，“坐最里邊去，一會兒該吃飯了?！?br>
我依言走過去，將自己那點可憐的行李——幾件換洗衣服和簡單的日用品，塞進那個屬于我的、逼仄的小空間里。
然后默默地坐在通鋪最內(nèi)側(cè)的角落。
預(yù)想中的“下馬威”、暴力欺凌并沒有立刻發(fā)生。
號房里的人只是淡淡地瞥了我?guī)籽?，便又恢?fù)了之前的沉默，仿佛我的到來只是一顆投入死水的小石子，連漣漪都未曾激起多少。
我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得以稍稍松弛。
就在這時，身邊一個看起來和我年紀相仿的少年，悄悄往我這邊挪了挪，用帶著明顯京腔的低語問道：“哪人呀？”
“北京的?！?br>
我看向他，他皮膚有點黑，但眼神很亮，透著股機靈勁兒。
“我延慶的，周浩?！?br>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態(tài)度明顯親切了許多，“這兒北京的就咱倆。
之前還有個海淀的雙胞胎弟弟，剛走。
剛才那**是江蘇的，專門嚇唬你呢，丫就一**犯，擱這兒裝比呢！”
我愣了一下：“啥？
那殺一個兩個三個的……逗你玩呢！”
周浩嗤笑一聲，“也就一個重慶的，事兒大點，沾了兩個。
其他都跟你我差不多，誰也別嚇唬誰。”
我這才恍然大悟，心里那點因為“***”集體起立而產(chǎn)生的恐懼頓時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戲弄的哭笑不得。
沒好意思承認剛才確實被唬住了。
周浩接著給我科普：“七處不像下面區(qū)縣的看守所，這兒十七，十八，十九三個號除了頭板，關(guān)的都是未成年，案情也都大差不差。
誰也不會把誰往死里逼，真逼急了在弄一個，也死不了，所以差不多就行，各過各的。
不過話說回來，再**的人物到了這兒也得低調(diào)點，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規(guī)矩不能壞?！?br>
他拍了拍我的腿，語氣更親近了些，“都是老鄉(xiāng)，以后有啥不明白的，問我?！?br>
在這冰冷陌生的環(huán)境里，能遇到一個帶著鄉(xiāng)音的“自己人”，這種感覺無異于雪中送炭。
我感激地對他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哐啷啷——哐啷啷——”一陣金屬摩擦地面的刺耳噪音由遠及近，伴隨著一股難以形容的食物混雜氣味，飄了進來。
號房里一首沉寂的氣氛，仿佛被這聲音瞬間激活了。
幾乎所有的人都抬起了頭，目光投向那扇灰色的鐵門，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光亮。
打飯了！
（第二章 老鄉(xiāng)完）
我站在門口，花了足足兩三秒鐘，才勉強適應(yīng)了屋內(nèi)那過于慘白的燈光。
視線所及，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冰冷的世界。
右手邊，是一張巨大的通鋪，由一種看不出原色的黑色板材拼接而成，冰冷、堅硬，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鋪邊整齊地碼著兩摞軍綠色的被褥，像兩座沉默的小山。
十幾個人如同泥塑木雕，無聲地坐在鋪上，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這個新來者身上，帶著審視、麻木，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左手邊，墻壁被嵌入式的柜子占據(jù)，每一層都擺放著統(tǒng)一的碗筷和些許瓶瓶罐罐。
一個孤零零的水龍頭擰在墻上，下方是一個透明水桶，并沒有水池，最讓扎眼的，是正對著通鋪的廁所——它的墻壁和門，竟然都是由幾塊異常厚重的透明玻璃構(gòu)成！
當(dāng)然，在這里，隱私就成了一種奢侈。
我暗自苦笑，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感涌上心頭。
正對面，是一扇灰色的厚重鐵門，門上有個小窗，后面應(yīng)該就是周浩后來告訴我的“風(fēng)場”——唯一能接觸到外界天空的地方。
屋子挑高很高，更顯得空曠壓抑，進門頭頂上方有個架子，一臺老舊電視機靜靜地放在上邊。
“瞎噱么（亂看）什么呢？
什么事進來的呀？”
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從我身后響起，嚇得我渾身一激靈。
我猛地回頭，看見那個剛才在門口對管教堆滿假笑的男人，此刻正歪著頭打量我，臉上早己沒了那份恭敬，只剩下一種市儈的精明，配合他有些尖嘴猴腮的相貌，活脫脫一只成了精的老鼠。
心臟在胸腔里咚咚首跳，我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不顫抖，吐出兩個字：“**。”
這是郭威事前教我的，在這種地方，罪名越大，有時候反而越?jīng)]人敢輕易招惹。
“草，真**！”
那男人嗤笑一聲，聲音在寂靜的號房里格外刺耳，“殺幾個呀？”
他那不屑的語氣讓我有些發(fā)懵，但還是硬著頭皮回答：“一個?！?br>
“哦，殺一個的站起來！”
他像在召喚什么組織一樣，對著通鋪上的人喊道。
令我震驚的是，話音落下，原本坐著的人里，竟真的“呼啦啦”站起來了五六個！
看年紀，都和我差不多，臉上甚至還帶著未脫的稚氣。
“殺兩個的站起來！”
他又喊。
這次，又有西個人站了起來。
“殺三個的站起來！”
最后站起來的，只有兩個人。
我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十幾個站起來的少年，罪名聽起來一個比一個駭人。
這畫面帶來的沖擊，遠比剛才那道鐵門更讓我心驚。
難道七處里，全是這樣的“狠人”？
“低調(diào)點，這是七處！”
那男人走到我身前，個子不高，卻帶著一股莫名的氣勢。
他壓低了聲音，但語氣里的警告意味十足，“別以為有點事就嘚瑟?！?br>
“知道了?！?br>
我低聲應(yīng)道，腦子還在消化剛才那幕“***”集體起立的荒誕場景。
“把東西收拾好，放最里邊的窯兒里，”他指了指通鋪盡頭，那里有一個個編了號的小格子，“坐最里邊去，一會兒該吃飯了?！?br>
我依言走過去，將自己那點可憐的行李——幾件換洗衣服和簡單的日用品，塞進那個屬于我的、逼仄的小空間里。
然后默默地坐在通鋪最內(nèi)側(cè)的角落。
預(yù)想中的“下馬威”、暴力欺凌并沒有立刻發(fā)生。
號房里的人只是淡淡地瞥了我?guī)籽?，便又恢?fù)了之前的沉默，仿佛我的到來只是一顆投入死水的小石子，連漣漪都未曾激起多少。
我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得以稍稍松弛。
就在這時，身邊一個看起來和我年紀相仿的少年，悄悄往我這邊挪了挪，用帶著明顯京腔的低語問道：“哪人呀？”
“北京的?！?br>
我看向他，他皮膚有點黑，但眼神很亮，透著股機靈勁兒。
“我延慶的，周浩?！?br>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態(tài)度明顯親切了許多，“這兒北京的就咱倆。
之前還有個海淀的雙胞胎弟弟，剛走。
剛才那**是江蘇的，專門嚇唬你呢，丫就一**犯，擱這兒裝比呢！”
我愣了一下：“啥？
那殺一個兩個三個的……逗你玩呢！”
周浩嗤笑一聲，“也就一個重慶的，事兒大點，沾了兩個。
其他都跟你我差不多，誰也別嚇唬誰。”
我這才恍然大悟，心里那點因為“***”集體起立而產(chǎn)生的恐懼頓時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戲弄的哭笑不得。
沒好意思承認剛才確實被唬住了。
周浩接著給我科普：“七處不像下面區(qū)縣的看守所，這兒十七，十八，十九三個號除了頭板，關(guān)的都是未成年，案情也都大差不差。
誰也不會把誰往死里逼，真逼急了在弄一個，也死不了，所以差不多就行，各過各的。
不過話說回來，再**的人物到了這兒也得低調(diào)點，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規(guī)矩不能壞?！?br>
他拍了拍我的腿，語氣更親近了些，“都是老鄉(xiāng)，以后有啥不明白的，問我?！?br>
在這冰冷陌生的環(huán)境里，能遇到一個帶著鄉(xiāng)音的“自己人”，這種感覺無異于雪中送炭。
我感激地對他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哐啷啷——哐啷啷——”一陣金屬摩擦地面的刺耳噪音由遠及近，伴隨著一股難以形容的食物混雜氣味，飄了進來。
號房里一首沉寂的氣氛，仿佛被這聲音瞬間激活了。
幾乎所有的人都抬起了頭，目光投向那扇灰色的鐵門，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光亮。
打飯了！
（第二章 老鄉(xiāng)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