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鬼市買骨
清泉村的燕老道的新書
中州，大霜嶺，子時(shí)。
林淵把身子縮在破棉襖里，踩著沒過腳踝的殘雪，往山陰最深的那條死谷走。
谷口插著半截殘碑，上頭“鬼市”二字被雷劈得只剩半邊，卻沒人敢把碑拔了——據(jù)說三百年前，有位金丹老祖嫌這名字晦氣，一掌震碎石碑，當(dāng)夜就七竅流血，尸骨無存。
自那往后，霜嶺鬼市成了三教九流默認(rèn)的“活地”，白日封山，夜里開市，買賣的不是靈草法寶，而是見不得光的“禁物”。
林淵此來，只為買一塊骨。
他今年十六，根骨低劣，五行缺火，被青陽宗外門逐出己滿一年。
那一夜，執(zhí)事長老當(dāng)著三百弟子的面，把他貼在測靈石上的手掌掰開，冷冰冰宣布：“雜靈紋，下下品，終生無望筑基?！?br>
一句話，斷了他的仙路，也把他娘留下的唯一玉佩判給了宗門——抵拖欠的靈米錢。
林淵被轟出山門時(shí)，兜里只剩三枚銅錢，以及一本誰也翻不開的破書。
書無字，封面裂口處卻嵌著一道細(xì)若發(fā)絲的銀紋，像極了一道未愈合的傷口。
被逐后，他靠獵山雞、采菌菇活命，卻夜夜做夢：夢里自己站在一座倒懸的青銅巨城上，胸口嵌著一塊骨，骨上燃黑火，火里有人低聲喚他——“……逆骨……歸位……”醒來時(shí)，破書便重一分。
三個(gè)月前，它終于自動翻開第一頁，只寫八個(gè)字：“鬼市有骨，可換青天?！?br>
林淵不信天，但他信夢，更信自己己無退路。
……鬼市藏在霜嶺背陰，一條倒掛的瀑布后。
瀑布水寒如刀，卻攔不住想活的人。
林淵咬破指尖，將血抹在左眼，才穿過水簾。
再睜眼時(shí)，人己站在一條幽暗長街。
街無燈，唯有攤販掌心托著幽幽鬼火，照出滿地支離怪影：缺了半張臉的婦人賣忘憂草；披狗皮的老頭捧一只會打更的烏鴉；還有赤足童子，把活人頭當(dāng)球踢，咯咯笑聲比雪更冷。
林淵低頭疾走，首到街尾最不起眼的角落，看見一個(gè)蹲在地上數(shù)螞蟻的黑衣人。
那人面前鋪一塊破草席，只擺三樣物：一截銹釘、一只死蟬、一塊骨。
骨長七寸，色如墨玉，表面布滿裂痕，卻隱隱組成一只振翅欲飛的鶴形。
林淵心臟猛地抽緊——夢里那塊骨，與此一模一樣。
“什么價(jià)？”
他壓低嗓音。
黑衣人頭也不抬：“十年陽壽，換它一瞬?！?br>
林淵笑出一聲苦：“我命賤，只剩十六年，給你十年，我拿什么活？”
黑衣人終于抬頭，臉皮空白，沒有五官，像一張被熨平的人皮：“那就賒賬。
骨先給你，十年后，我來收命。
若你飛升，契自斷；若你爛在泥里，今夜就是你的死期?！?br>
話說得輕飄，卻有一股不容拒絕的陰寒。
林淵知道鬼市的規(guī)矩：賒賬者，一旦違約，魂燈永鎮(zhèn)，連輪回都入不得。
可他更清楚，沒有骨，他連明天都熬不過。
“我換?！?br>
黑衣人伸出食指，在虛空一劃，一縷幽藍(lán)火線鉆進(jìn)林淵胸口。
那火不燙，卻像冰針，一路扎進(jìn)心臟，在心室壁上烙下一個(gè)“十年”的篆文。
隨即，黑火裹住墨骨，化作一道烏光，沒入林淵丹田。
剎那間，他聽見“咔啦”一聲脆響，仿佛體內(nèi)某道銹鎖被崩斷。
天地間的靈氣猛地倒灌，順著經(jīng)絡(luò)狂涌，像千萬根鋼針同時(shí)扎進(jìn)血肉。
林淵跪地，喉嚨里發(fā)出野獸般的嘶吼，卻咬碎牙關(guān)不讓自己昏過去。
黑衣人收起草席，轉(zhuǎn)身要走，忽又停步，背對他道：“小子，逆骨在身，天劫加倍。
你若能活過三重死關(guān)，可到‘倒懸城’找我。
記住，我叫‘無面’?！?br>
話音落下，人己融入夜色，仿佛從未存在。
……林淵拖著被靈氣撕裂的身子，跌出鬼市。
瀑布外，雪更大了，風(fēng)像無數(shù)鈍刀，一點(diǎn)點(diǎn)削他的皮。
他卻仰天大笑，笑得比哭還難聽——“青陽宗！
你們說我終生無望筑基？
老子偏要筑給你們看！”
丹田內(nèi)，墨骨安靜懸浮，裂痕里滲出細(xì)若發(fā)絲的黑火，沿經(jīng)絡(luò)游走，每過一處，便留下一道漆黑紋路。
那紋路與破書封面上的銀紋遙相呼應(yīng)，像兩柄鑰匙，同時(shí)轉(zhuǎn)動未知的門。
林淵不知，此刻千里之外，青陽宗觀星臺上，守夜的內(nèi)門弟子突然看見命星盤上一顆黯淡了十六年的輔星，驟然亮起，赤芒如血，首貫北斗。
“雜靈紋？
不，那是……逆骨星！”
弟子驚懼之下，打翻銅燈，火焰燒著案上卷宗，第一頁赫然寫著：“逆骨現(xiàn)，天驕隕，宗門血?！?br>
……林淵踉蹌回到棲身的破廟，把門堵死，才盤膝坐下。
內(nèi)視丹田，墨骨己化作一只黑鶴，斂翅伏于氣海，鶴眼緊閉，卻隨時(shí)要睜。
他深吸一口氣，翻開破書第二頁。
原本空白的紙面，此刻浮現(xiàn)一行小字：“第一重死關(guān)：焚脈。”
“以黑火焚經(jīng)斷脈，重塑靈軌，功成則開靈海，敗則灰飛?！?br>
林淵舔了舔嘴角血跡，眸子里映出窗外風(fēng)雪，像兩簇不肯熄滅的野火。
“焚就焚，老子連命都賒了，還怕疼？”
他掐訣，引黑火入脈。
下一瞬，破廟里傳出少年撕心裂肺的慘叫，驚起檐角一窩凍僵的烏鴉。
黑焰透體而出，沿著破廟西壁攀爬，將雪夜燒出一個(gè)個(gè)焦黑的洞，卻詭異地不燃木柴。
雪落無聲，火燃無息。
這一夜，霜嶺深處，有人以骨為薪，以血為引，在茫茫黑夜里，為自己點(diǎn)起第一盞逆天之燈。
燈芯，是十年陽壽；燈火，是少年不肯低頭的眼睛。
——第一章·終——
林淵把身子縮在破棉襖里，踩著沒過腳踝的殘雪，往山陰最深的那條死谷走。
谷口插著半截殘碑，上頭“鬼市”二字被雷劈得只剩半邊，卻沒人敢把碑拔了——據(jù)說三百年前，有位金丹老祖嫌這名字晦氣，一掌震碎石碑，當(dāng)夜就七竅流血，尸骨無存。
自那往后，霜嶺鬼市成了三教九流默認(rèn)的“活地”，白日封山，夜里開市，買賣的不是靈草法寶，而是見不得光的“禁物”。
林淵此來，只為買一塊骨。
他今年十六，根骨低劣，五行缺火，被青陽宗外門逐出己滿一年。
那一夜，執(zhí)事長老當(dāng)著三百弟子的面，把他貼在測靈石上的手掌掰開，冷冰冰宣布：“雜靈紋，下下品，終生無望筑基?！?br>
一句話，斷了他的仙路，也把他娘留下的唯一玉佩判給了宗門——抵拖欠的靈米錢。
林淵被轟出山門時(shí)，兜里只剩三枚銅錢，以及一本誰也翻不開的破書。
書無字，封面裂口處卻嵌著一道細(xì)若發(fā)絲的銀紋，像極了一道未愈合的傷口。
被逐后，他靠獵山雞、采菌菇活命，卻夜夜做夢：夢里自己站在一座倒懸的青銅巨城上，胸口嵌著一塊骨，骨上燃黑火，火里有人低聲喚他——“……逆骨……歸位……”醒來時(shí)，破書便重一分。
三個(gè)月前，它終于自動翻開第一頁，只寫八個(gè)字：“鬼市有骨，可換青天?！?br>
林淵不信天，但他信夢，更信自己己無退路。
……鬼市藏在霜嶺背陰，一條倒掛的瀑布后。
瀑布水寒如刀，卻攔不住想活的人。
林淵咬破指尖，將血抹在左眼，才穿過水簾。
再睜眼時(shí)，人己站在一條幽暗長街。
街無燈，唯有攤販掌心托著幽幽鬼火，照出滿地支離怪影：缺了半張臉的婦人賣忘憂草；披狗皮的老頭捧一只會打更的烏鴉；還有赤足童子，把活人頭當(dāng)球踢，咯咯笑聲比雪更冷。
林淵低頭疾走，首到街尾最不起眼的角落，看見一個(gè)蹲在地上數(shù)螞蟻的黑衣人。
那人面前鋪一塊破草席，只擺三樣物：一截銹釘、一只死蟬、一塊骨。
骨長七寸，色如墨玉，表面布滿裂痕，卻隱隱組成一只振翅欲飛的鶴形。
林淵心臟猛地抽緊——夢里那塊骨，與此一模一樣。
“什么價(jià)？”
他壓低嗓音。
黑衣人頭也不抬：“十年陽壽，換它一瞬?！?br>
林淵笑出一聲苦：“我命賤，只剩十六年，給你十年，我拿什么活？”
黑衣人終于抬頭，臉皮空白，沒有五官，像一張被熨平的人皮：“那就賒賬。
骨先給你，十年后，我來收命。
若你飛升，契自斷；若你爛在泥里，今夜就是你的死期?！?br>
話說得輕飄，卻有一股不容拒絕的陰寒。
林淵知道鬼市的規(guī)矩：賒賬者，一旦違約，魂燈永鎮(zhèn)，連輪回都入不得。
可他更清楚，沒有骨，他連明天都熬不過。
“我換?！?br>
黑衣人伸出食指，在虛空一劃，一縷幽藍(lán)火線鉆進(jìn)林淵胸口。
那火不燙，卻像冰針，一路扎進(jìn)心臟，在心室壁上烙下一個(gè)“十年”的篆文。
隨即，黑火裹住墨骨，化作一道烏光，沒入林淵丹田。
剎那間，他聽見“咔啦”一聲脆響，仿佛體內(nèi)某道銹鎖被崩斷。
天地間的靈氣猛地倒灌，順著經(jīng)絡(luò)狂涌，像千萬根鋼針同時(shí)扎進(jìn)血肉。
林淵跪地，喉嚨里發(fā)出野獸般的嘶吼，卻咬碎牙關(guān)不讓自己昏過去。
黑衣人收起草席，轉(zhuǎn)身要走，忽又停步，背對他道：“小子，逆骨在身，天劫加倍。
你若能活過三重死關(guān)，可到‘倒懸城’找我。
記住，我叫‘無面’?！?br>
話音落下，人己融入夜色，仿佛從未存在。
……林淵拖著被靈氣撕裂的身子，跌出鬼市。
瀑布外，雪更大了，風(fēng)像無數(shù)鈍刀，一點(diǎn)點(diǎn)削他的皮。
他卻仰天大笑，笑得比哭還難聽——“青陽宗！
你們說我終生無望筑基？
老子偏要筑給你們看！”
丹田內(nèi)，墨骨安靜懸浮，裂痕里滲出細(xì)若發(fā)絲的黑火，沿經(jīng)絡(luò)游走，每過一處，便留下一道漆黑紋路。
那紋路與破書封面上的銀紋遙相呼應(yīng)，像兩柄鑰匙，同時(shí)轉(zhuǎn)動未知的門。
林淵不知，此刻千里之外，青陽宗觀星臺上，守夜的內(nèi)門弟子突然看見命星盤上一顆黯淡了十六年的輔星，驟然亮起，赤芒如血，首貫北斗。
“雜靈紋？
不，那是……逆骨星！”
弟子驚懼之下，打翻銅燈，火焰燒著案上卷宗，第一頁赫然寫著：“逆骨現(xiàn)，天驕隕，宗門血?！?br>
……林淵踉蹌回到棲身的破廟，把門堵死，才盤膝坐下。
內(nèi)視丹田，墨骨己化作一只黑鶴，斂翅伏于氣海，鶴眼緊閉，卻隨時(shí)要睜。
他深吸一口氣，翻開破書第二頁。
原本空白的紙面，此刻浮現(xiàn)一行小字：“第一重死關(guān)：焚脈。”
“以黑火焚經(jīng)斷脈，重塑靈軌，功成則開靈海，敗則灰飛?！?br>
林淵舔了舔嘴角血跡，眸子里映出窗外風(fēng)雪，像兩簇不肯熄滅的野火。
“焚就焚，老子連命都賒了，還怕疼？”
他掐訣，引黑火入脈。
下一瞬，破廟里傳出少年撕心裂肺的慘叫，驚起檐角一窩凍僵的烏鴉。
黑焰透體而出，沿著破廟西壁攀爬，將雪夜燒出一個(gè)個(gè)焦黑的洞，卻詭異地不燃木柴。
雪落無聲，火燃無息。
這一夜，霜嶺深處，有人以骨為薪，以血為引，在茫茫黑夜里，為自己點(diǎn)起第一盞逆天之燈。
燈芯，是十年陽壽；燈火，是少年不肯低頭的眼睛。
——第一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