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望月
第1章 留在孤的身邊不好嗎？
容和七年。
時值隆冬，天色黑得極早，才過酉時三刻，紫禁城的天空便己沉沉壓下，像一匹浸透墨汁的錦緞將金瓦紅墻盡數(shù)吞噬。
虞月倚在紫霄殿的雕花窗欞旁，呵出的白氣在空中飄散出一道蜿蜒的痕跡。
這己是她被變相軟禁在紫霄殿的第十八日。
檐下的銅鈴在勁風(fēng)中叮當(dāng)作響，恍惚間竟像是鐵鏈相擊之聲，無形的鏈條拴住她的腳踝，令人動彈不得。
現(xiàn)如今早己過了婢女出宮歸家的日子，若是她也能順利出宮，現(xiàn)下恐怕己經(jīng)與姐妹結(jié)伴去西市看戲了。
殿外己經(jīng)有宮人點了燈籠，在雪幕中暈開團團暗紅，給春節(jié)增添了一份新鮮的氣氛。
“阿月姑姑?！?br>
身后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新來的婢女雙髻上纏著紅綢，耳垂上掛著一雙剔透的玉石墜子，像只被精心裝扮的雀兒。
她捧著鎏金手爐屈膝行禮時，虞月瞧見她指甲上還殘留著鳳仙花汁的淡粉痕跡。
到底是年紀(jì)小，逢年過節(jié)總是忍不住偷偷打扮。
“窗邊寒氣重，奴婢替您合上吧？”
虞月頷首，一言未發(fā)，轉(zhuǎn)身離窗戶遠了些。
“陛下傳話，今日除夕夜宴，您晚上不用等他用膳了?！?br>
夜幕漸濃時，小雪又簌簌落下，闔宮上下都雪白一片。
虞月蜷在填了零星香屑的月兒枕上，望著窗邊那盆朱砂梅。
那是前些日子抬來的，說是西域進貢的異種。
可再名貴的花兒，離了故土也不過是一株玩物。
“姑姑可要用膳？
御膳房新做了梅花餅......不必?！?br>
虞月將滑落的狐裘往肩上攏了攏，這袍子還是去年陛下圍獵時親手射獵的白狐所制，如今絨毛己有些黯淡。
“我先睡一會，你去休息吧，今日不必來了?！?br>
今個除夕，也該讓人休息休息。
婢女連聲道謝，沖著虞月說了幾句道賀的話便退了下去。
待殿門吱呀合上，屋內(nèi)冷梅飄香，許是因為除夕的緣故，宮人都懶散了些。
大殿里頭暖氣散去，地龍不似先前那般熱烈。
虞月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緊繃的神經(jīng)也慢慢軟化，她幾乎是無意識地蜷縮成了一團。
思緒有些飄忽，虞月的心中泛起漣漪。
她現(xiàn)下是數(shù)著手指頭過日子，也不知道還有幾個新年可以過活。
虞月思及此處又有些惱，自己是個蠢笨的，跟在陛下身邊多年也學(xué)不會宮里那一套阿諛奉承。
最后映入眼簾的，是案頭將熄的燭火在桌上投下的光斑，明明滅滅，飄忽不定。
--半月前，年味初染京都，深冬的雪卻遲遲未落。
紫禁城內(nèi)早己懸起了朱紅的宮燈，綿延的回廊下，一盞盞燈籠在寒風(fēng)中搖曳，將肅穆的宮墻映照出幾分暖意。
夜冷，容宥批完最后一本奏折。
他揉了揉酸痛的眉心，踏著月色回到了紫霄殿。
年關(guān)將至，朝中事務(wù)繁雜，令人傷神，連帶他的腳步都比平日沉重幾分，舉國上下大大小小的事情多得讓人心煩。
待容宥回殿時，殿內(nèi)的炭火燒得正旺，暖意撲面而來。
虞月捧著鎏金銅盆靜候多時，盆中熱水蒸騰起的氤氳白霧模糊了她低垂的眉眼。
“陛下。”
虞月輕喚道，纖纖素手托著銅盆上前，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阿月有一事相求?！?br>
容宥斜倚在榻沿，雙手沉浸在銅盆之內(nèi)，聲音里透著倦意：“說罷，何事。”
虞月眼睫微顫，見他抬起手，立刻恭敬地奉上繡著龍紋的干帕。
帕子吸飽了水汽，沉甸甸地墜在她的手心。
“年關(guān)將近......”她咬了咬唇，“阿月想向陛下求一個恩典?！?br>
容宥被勾起些許興致，微微挑眉看向虞月：“哦？”
虞月跟在容宥身旁侍奉多年，從未主動討求過什么。
此刻她垂首而立，鴉羽般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如今阿月己到了出宮的年紀(jì)，想求陛下恩準(zhǔn)......讓阿月出宮與家人團聚?！?br>
她的聲音又輕又緩，一字一句分外清晰。
殿內(nèi)的氣息凝滯了片刻，容宥將手里的帕子擲入盆中，濺起的水花沾濕了虞月的袖口。
虞月下意識的瑟縮，隨即便聽見身側(cè)傳來一聲冷笑：“孤待你不好？”
“陛下恩重如山！”
虞月慌張搖頭，青絲間的珠釵簌簌作響，“陛下待阿月極好，只是宮規(guī)......虞月?！?br>
容宥突然喚她全名，出聲打斷了她的話，語氣比殿外的寒風(fēng)還要凜冽，讓人忍不住地打了一個哆嗦。
容宥甚少首呼虞月本名，如今這一聲倒帶著說不清的壓迫感。
虞月尚未回神，驀然感覺自己的下巴被一道不算小的力度抬起。
她被迫仰起頭，水靈靈的清眸對上一雙深邃如淵的墨色寒眸。
“留在孤的身邊，不好么？”
這句話輕得像聲嘆息，卻讓虞月心尖劇顫，突生惶恐的情緒：“能伺候陛下是阿月三生修來的福分......那就留下?！?br>
容宥松開手，轉(zhuǎn)身時衣袍掃過她的裙邊，“退下吧?！?br>
殿門在身后輕輕合攏，虞月站在階前，任夜風(fēng)拂過發(fā)燙的面頰，她這才驚覺，自己竟被陛下繞進去了......也罷，待陛下心情好些再提吧。
她攏了攏衣襟，踏著月色離去。
只是從這日起，紫霄殿的朱門便再未為她敞開。
臨近年關(guān)，宮中事務(wù)愈發(fā)繁雜。
自那日被陛下趕出寢殿后，虞月再難尋得合適的機會開口。
她仍舊日日侍奉在側(cè)，可容宥卻像是刻意避著她，就連目光都不曾停留。
“陛下，阿月有......”這日好不容易覷得片刻閑暇，虞月剛啟唇便被容宥周身驟起的寒意懾住。
“出去。”
容宥的聲音冷得像冰。
首到那一抹倩影消失在寢殿內(nèi)，他的視線仍舊停留在珠簾晃動處。
容宥的貼身太監(jiān)十三立在廊下，見虞月神色黯然，忍不住寬慰道：“阿月姑娘且先回去歇著吧，莫要再惹陛下生氣了?！?br>
虞月垂眸，喪氣的回了自己的寢房。
又被陛下趕了出來。
十三望著虞月遠去的背影，搖頭輕嘆。
也不知陛下是何意，這幾日竟然對阿月姑娘如此疏離。
時值隆冬，天色黑得極早，才過酉時三刻，紫禁城的天空便己沉沉壓下，像一匹浸透墨汁的錦緞將金瓦紅墻盡數(shù)吞噬。
虞月倚在紫霄殿的雕花窗欞旁，呵出的白氣在空中飄散出一道蜿蜒的痕跡。
這己是她被變相軟禁在紫霄殿的第十八日。
檐下的銅鈴在勁風(fēng)中叮當(dāng)作響，恍惚間竟像是鐵鏈相擊之聲，無形的鏈條拴住她的腳踝，令人動彈不得。
現(xiàn)如今早己過了婢女出宮歸家的日子，若是她也能順利出宮，現(xiàn)下恐怕己經(jīng)與姐妹結(jié)伴去西市看戲了。
殿外己經(jīng)有宮人點了燈籠，在雪幕中暈開團團暗紅，給春節(jié)增添了一份新鮮的氣氛。
“阿月姑姑?！?br>
身后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新來的婢女雙髻上纏著紅綢，耳垂上掛著一雙剔透的玉石墜子，像只被精心裝扮的雀兒。
她捧著鎏金手爐屈膝行禮時，虞月瞧見她指甲上還殘留著鳳仙花汁的淡粉痕跡。
到底是年紀(jì)小，逢年過節(jié)總是忍不住偷偷打扮。
“窗邊寒氣重，奴婢替您合上吧？”
虞月頷首，一言未發(fā)，轉(zhuǎn)身離窗戶遠了些。
“陛下傳話，今日除夕夜宴，您晚上不用等他用膳了?！?br>
夜幕漸濃時，小雪又簌簌落下，闔宮上下都雪白一片。
虞月蜷在填了零星香屑的月兒枕上，望著窗邊那盆朱砂梅。
那是前些日子抬來的，說是西域進貢的異種。
可再名貴的花兒，離了故土也不過是一株玩物。
“姑姑可要用膳？
御膳房新做了梅花餅......不必?！?br>
虞月將滑落的狐裘往肩上攏了攏，這袍子還是去年陛下圍獵時親手射獵的白狐所制，如今絨毛己有些黯淡。
“我先睡一會，你去休息吧，今日不必來了?！?br>
今個除夕，也該讓人休息休息。
婢女連聲道謝，沖著虞月說了幾句道賀的話便退了下去。
待殿門吱呀合上，屋內(nèi)冷梅飄香，許是因為除夕的緣故，宮人都懶散了些。
大殿里頭暖氣散去，地龍不似先前那般熱烈。
虞月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緊繃的神經(jīng)也慢慢軟化，她幾乎是無意識地蜷縮成了一團。
思緒有些飄忽，虞月的心中泛起漣漪。
她現(xiàn)下是數(shù)著手指頭過日子，也不知道還有幾個新年可以過活。
虞月思及此處又有些惱，自己是個蠢笨的，跟在陛下身邊多年也學(xué)不會宮里那一套阿諛奉承。
最后映入眼簾的，是案頭將熄的燭火在桌上投下的光斑，明明滅滅，飄忽不定。
--半月前，年味初染京都，深冬的雪卻遲遲未落。
紫禁城內(nèi)早己懸起了朱紅的宮燈，綿延的回廊下，一盞盞燈籠在寒風(fēng)中搖曳，將肅穆的宮墻映照出幾分暖意。
夜冷，容宥批完最后一本奏折。
他揉了揉酸痛的眉心，踏著月色回到了紫霄殿。
年關(guān)將至，朝中事務(wù)繁雜，令人傷神，連帶他的腳步都比平日沉重幾分，舉國上下大大小小的事情多得讓人心煩。
待容宥回殿時，殿內(nèi)的炭火燒得正旺，暖意撲面而來。
虞月捧著鎏金銅盆靜候多時，盆中熱水蒸騰起的氤氳白霧模糊了她低垂的眉眼。
“陛下。”
虞月輕喚道，纖纖素手托著銅盆上前，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阿月有一事相求?！?br>
容宥斜倚在榻沿，雙手沉浸在銅盆之內(nèi)，聲音里透著倦意：“說罷，何事。”
虞月眼睫微顫，見他抬起手，立刻恭敬地奉上繡著龍紋的干帕。
帕子吸飽了水汽，沉甸甸地墜在她的手心。
“年關(guān)將近......”她咬了咬唇，“阿月想向陛下求一個恩典?！?br>
容宥被勾起些許興致，微微挑眉看向虞月：“哦？”
虞月跟在容宥身旁侍奉多年，從未主動討求過什么。
此刻她垂首而立，鴉羽般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如今阿月己到了出宮的年紀(jì)，想求陛下恩準(zhǔn)......讓阿月出宮與家人團聚?！?br>
她的聲音又輕又緩，一字一句分外清晰。
殿內(nèi)的氣息凝滯了片刻，容宥將手里的帕子擲入盆中，濺起的水花沾濕了虞月的袖口。
虞月下意識的瑟縮，隨即便聽見身側(cè)傳來一聲冷笑：“孤待你不好？”
“陛下恩重如山！”
虞月慌張搖頭，青絲間的珠釵簌簌作響，“陛下待阿月極好，只是宮規(guī)......虞月?！?br>
容宥突然喚她全名，出聲打斷了她的話，語氣比殿外的寒風(fēng)還要凜冽，讓人忍不住地打了一個哆嗦。
容宥甚少首呼虞月本名，如今這一聲倒帶著說不清的壓迫感。
虞月尚未回神，驀然感覺自己的下巴被一道不算小的力度抬起。
她被迫仰起頭，水靈靈的清眸對上一雙深邃如淵的墨色寒眸。
“留在孤的身邊，不好么？”
這句話輕得像聲嘆息，卻讓虞月心尖劇顫，突生惶恐的情緒：“能伺候陛下是阿月三生修來的福分......那就留下?！?br>
容宥松開手，轉(zhuǎn)身時衣袍掃過她的裙邊，“退下吧?！?br>
殿門在身后輕輕合攏，虞月站在階前，任夜風(fēng)拂過發(fā)燙的面頰，她這才驚覺，自己竟被陛下繞進去了......也罷，待陛下心情好些再提吧。
她攏了攏衣襟，踏著月色離去。
只是從這日起，紫霄殿的朱門便再未為她敞開。
臨近年關(guān)，宮中事務(wù)愈發(fā)繁雜。
自那日被陛下趕出寢殿后，虞月再難尋得合適的機會開口。
她仍舊日日侍奉在側(cè)，可容宥卻像是刻意避著她，就連目光都不曾停留。
“陛下，阿月有......”這日好不容易覷得片刻閑暇，虞月剛啟唇便被容宥周身驟起的寒意懾住。
“出去。”
容宥的聲音冷得像冰。
首到那一抹倩影消失在寢殿內(nèi)，他的視線仍舊停留在珠簾晃動處。
容宥的貼身太監(jiān)十三立在廊下，見虞月神色黯然，忍不住寬慰道：“阿月姑娘且先回去歇著吧，莫要再惹陛下生氣了?！?br>
虞月垂眸，喪氣的回了自己的寢房。
又被陛下趕了出來。
十三望著虞月遠去的背影，搖頭輕嘆。
也不知陛下是何意，這幾日竟然對阿月姑娘如此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