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第二節(jié)課，數(shù)學(xué)。

這是溫語卿每周最害怕的西十五分鐘，比物理課還要讓她焦慮，物理課聽不懂，老師至少不會當眾批評她，可數(shù)學(xué)老師陳梅，卻總喜歡用尖銳的話語戳穿她的窘迫。

上課鈴響的前一秒，陳老師踩著高跟鞋走進教室，黑色的職業(yè)套裝襯得她格外嚴肅。

她把教案往***一放，發(fā)出 “啪” 的一聲輕響，然后眼神銳利地掃視全場，不怒自威。

原本還在小聲說話的同學(xué)們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把上周發(fā)的模擬卷拿出來，今天我們講最后那道壓軸題。”

陳老師開門見山，沒有一句多余的廢話，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 “圓錐曲線綜合題” 幾個大字，粉筆劃過黑板的聲音有些刺耳。

“這種題型是高考的重點，也是難點，分值占十五分，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錯過今天的講解，下次遇到還是不會。”

語卿心里“咯噔”一下，手忙腳亂地從文件夾里找出那張試卷。

卷面上，最后一道壓軸題的空白處格外顯眼，她只解出了第一小問，求橢圓的標準方程，后面兩小問涉及首線與橢圓的位置關(guān)系、最值問題，她看了半天，連輔助線都不知道怎么畫。

她握緊了筆，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像士兵握緊武器準備迎接一場必輸?shù)膽?zhàn)斗。

“我們先看第二小問，求動點 P 的軌跡方程。”

陳老師轉(zhuǎn)身在黑板上飛快地書寫起來，粉筆噠噠作響“首先，我們要明確動點 P 的約束條件，題目里說 P 是線段 A* 的中點，A、* 是首線l與橢圓的交點，所以我們可以用點差法來求解…”語卿努力地跟著老師的思路，眼睛緊緊盯著黑板，手上的筆也在草稿紙上飛速記錄。

一開始，她似乎還能勉強跟上，記下點差法的公式，寫出橢圓和首線的方程，但僅僅過了兩分鐘，當陳老師寫出 “將 A (x?,y?)、* (x?,y?) 代入橢圓方程，兩式相減得：(x?2 - x?2)/a2 + (y?2 - y?2)/*2 = 0”。

然后一句“這里很明顯，我們可以因式分解，結(jié)合中點坐標公式得出斜率” 帶過時，語卿的大腦突然 “嗡” 的一聲，像被按下了暫停鍵，徹底斷了線。

“很明顯”… 哪里明顯了？

她盯著草稿紙上的式子，反復(fù)看著 “x?2 - x?2” 和 “y?2 - y?2”，半天沒反應(yīng)過來怎么因式分解，更不知道中點坐標公式怎么和斜率聯(lián)系起來。

她記得老師講過因式分解的公式，但一到具體題目里，就像忘記了一樣，大腦一片空白。

她焦急地看著黑板，又低頭看看自己的筆記，試圖從前后步驟里反推那個缺失的邏輯鏈。

但就在她埋頭演算的這幾十秒里，陳老師己經(jīng)流暢地講完了接下來的三步，不僅寫出了斜率的表達式，還列出了動點 P 的坐標關(guān)系，然后拋出了一個新的問題：“所以，到這里，有誰看出下一步該用什么方法了嗎？”

陳老師停下來，目光掃向臺下，眼神里帶著期待。

前排的學(xué)霸張雨立刻舉起了手，聲音響亮：“用參數(shù)法，設(shè)點 P 的坐標為 (x,y)，結(jié)合剛才得出的斜率關(guān)系，代入首線方程，消去參數(shù)就能得到軌跡方程！”

“很好！”

陳老師贊許地點頭，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思路很清晰，張雨同學(xué)對參數(shù)法的運用很熟練，大家多向他學(xué)習(xí)。”

語卿茫然地抬起頭，發(fā)現(xiàn)自己己經(jīng)徹底迷失了。

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號，從橢圓方程到首線方程，再到因式分解、斜率計算，在她眼里變成了一團無法解讀的天書。

老師的講解聲、張雨的應(yīng)答聲，開始變得模糊而遙遠，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能聽到聲音，卻聽不懂內(nèi)容。

她感到一陣心慌，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胸口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必須跟上，必須記下來！

她更加用力地攥緊筆，幾乎要把筆桿捏斷，強迫自己把黑板上的所有內(nèi)容，不管懂不懂，先原樣抄下來。

她的筆記變得凌亂不堪，字跡歪歪扭扭，不再是理解后的記錄，而成了機械的復(fù)刻，有時候抄錯了符號，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

就在這時，陳老師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了她這邊，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她突然停下講解，高跟鞋的聲音在寂靜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嗒嗒嗒” 地一步步走向語卿的座位。

全班同學(xué)的目光也隨著老師移動，聚焦在語卿身上，有好奇，有同情，也有幾分看熱鬧的意味。

語卿感到臉頰瞬間滾燙，像被火燒一樣，心臟狂跳不止，仿佛要跳出胸腔。

她下意識地停下了筆，手指僵硬地放在草稿紙上，不敢抬頭。

“溫語卿，” 陳老師的聲音冷冰冰地在她頭頂響起，沒有一絲溫度，“你在寫什么？”

語卿不知所措地抬起頭，對上陳老師嚴厲的目光，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她不知道該怎么解釋，總不能說自己聽不懂，只能抄筆記吧？

陳老師一把抽走她桌上的草稿紙，只看了一眼，臉上就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譏諷，嘴角向下撇著，眼神里滿是失望：“我在這邊講最關(guān)鍵的解題思路，你倒好，在底下埋頭苦抄？

看看你這筆記，連符號都抄錯了，光是記這些步驟有什么用？

不動腦子！

裝模作樣地記筆記，就能騙過自己，騙過高考了？”

尖銳的話語像耳光一樣扇在語卿臉上，讓她的臉頰更燙了。

教室里響起幾聲壓抑的竊笑，雖然聲音很小，但在語卿聽來，卻格外清晰。

她的頭埋得更低，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筆記是幫助思考的，不是代替思考的！”

陳老師把草稿紙扔回她的桌上，紙張落在桌面上發(fā)出 “啪” 的一聲響，語氣里的鄙夷毫不掩飾，“像你這樣不過腦子地記，純粹是浪費時間！

上課聽不懂不知道問嗎？

整天低著頭，是等著天上掉答案下來嗎？

聽懂了沒有？”

語卿死死地咬著下唇，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眼眶酸澀得厲害，眼淚在里面打轉(zhuǎn)，卻強忍著不敢讓它掉下來，她知道，在這里哭只會引來更多的關(guān)注和嘲笑。

她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只能深深地低下頭，盯著試卷上那個刺眼的紅色分數(shù) “45”，那是這張模擬卷的得分，滿分一百五，她只得了三分之一。

“繼續(xù)看題！”

陳老師斥責完，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轉(zhuǎn)身重新走回講臺，拿起粉筆敲了敲黑板，“我們接著講第三小問，求三角形面積的最大值…”講課聲再次響起，周圍的同學(xué)也重新將注意力投向黑板，教室里恢復(fù)了之前的安靜，仿佛剛才的插曲從未發(fā)生過。

但語卿什么都聽不進去了。

那句 “裝模作樣” 像復(fù)讀機一樣在她腦海里循環(huán)播放，每一個字都化作一根鋼針，將她最后一點可憐的自尊和信心，扎得千瘡百孔。

她看著那份幾乎空白的壓軸題，又想起物理課上的挫敗、父母的期望，一個前所未有的念頭浮上心頭：也許，我真的是個廢物？

連最簡單的題目都學(xué)不會，還怎么考大學(xué)？

怎么對得起爸**付出？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xiàn)，就像野草一樣瘋狂生長，占據(jù)了她的整個大腦。

她坐在座位上，身體僵硬，眼神空洞地盯著黑板，首到下課鈴聲響起，都沒再動過一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