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Lan”這個ID像枚沉在深海的石子——沒聲息，卻天天準點落進云染的首播間觀眾列表里。

他就像道貼在屏幕上的影子：不發(fā)彈幕，不摻任何互動，連最敷衍的“點贊”都懶得點。

要不是云染偶爾掃過**，瞥見那扎眼的金色消費等級標和始終亮著的“在線”狀態(tài)，幾乎要把這ID當成系統(tǒng)默認的僵尸號。

這份過分的低調(diào)，偏和他賬號背后的砸錢實力擰成了勁，反倒比那些刷著“老板大氣”的土豪觀眾，更讓云染多留了一分心。

這天晚上，雨絲斜斜織著，打在小樓的玻璃窗上，噼啪輕響，把秋涼都滲進了屋里。

首播間里卻熱得很，云染剛講完“家居**避坑指南”，彈幕還在吵“仙人掌到底能不能防Wi-Fi輻射”。

她指尖碰著白瓷杯的溫涼，杯沿還沾著片沒沉底的***瓣，抿了口熱茶，準備歇會兒再開連麥。

就在這時，連麥申請亮了——ID“飛奔的小王”。

畫面晃得厲害，像揣在兜里跑出來的，接著出現(xiàn)個穿藍色外賣制服的小伙：胸前的工牌晃得厲害，衣服肩膀洇著圈雨漬，領(lǐng)口磨得發(fā)毛。

**是昏黃的路燈，照著一片擠擠挨挨的老居民樓，墻皮掉得斑駁，電線像亂麻似的纏在電線桿上。

“染姐！

救救我！”

小王的聲音抖得像被雨澆透的弦，眼尾紅通通的，鼻尖也泛著光，看著就快哭了，“我……我好像撞邪了！”

彈幕瞬間涌了過來，刷得飛快：又是個揣著故事來的鐵子！

外賣小哥太慘了，大半夜還在淋雨跑單快說快說！

是遇到啥嚇人的了？

“別急，慢慢講?！?br>
云染放下茶杯，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聲音穩(wěn)得像壓了塊青石，“怎么回事？”

小王咽了口唾沫，鼻音重得能擰出水：“就這個月，我接這片老小區(qū)的單，只要到3號樓附近，肯定迷路！

導航說就在跟前，樓號都看得見，可就是繞不過去——跟鬼打墻似的，每次都得兜半個多小時才能找到單元門！

超時被投訴好幾次了，罰的錢都夠我吃兩頓外賣了……我現(xiàn)在看見3號樓的單，腿都軟！”

真·鬼打墻實錘了！

老小區(qū)路都跟迷宮似的，說不定是你記混了？

小哥眼睛都紅了，不像是演的，太可憐了云染沒急著下判斷，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目光掃過小王泛青的眼下，又透過鏡頭往他身后那片昏黑里望了望，眉頭才輕輕蹙了下：“問題不在路，在你車上?！?br>
“我車？”

小王愣了，下意識低頭瞅自己的電瓶車，手機鏡頭跟著晃了晃，拍到了車座上的雨衣。

“你左邊車把上，是不是系著條紅絲帶？”

云染的語氣沒半點含糊，“看著舊得厲害，顏色發(fā)烏，邊角都磨得起毛了，甚至有點發(fā)黑——像泡過臟水似的?！?br>
小王立馬把手機懟到車把上——左邊車把果然纏著條紅絲帶，褪色褪得發(fā)灰，邊緣還破了個小口，上面沾著點泥點。

“對??！

前幾天在小區(qū)門口撿的，覺得紅通通的吉利，就系上了……這、這有問題？”

“那是別人扔的‘替災(zāi)帶’。”

云染的聲音清清晰晰，像淬了涼的井水，“原主人是想把自己的病氣、晦氣、倒霉事都纏在這絲帶上扔掉——等于撿了個裝臟東西的袋子掛車上。

這類穢氣就愛纏活物，攪得你心神不寧、判斷力差，到了老小區(qū)這種氣場雜的地方，可不就‘鬼打墻’了？”

小王的臉“唰”地白了，手忙腳亂去解絲帶，指尖都在抖，跟扯毒蛇似的：“我的媽！

這就扔了它！

扔遠遠的！”

“扔了之后，回去用鹽水洗洗手，車把手也擦一遍?！?br>
云染補充道，“鹽水能祛穢氣，洗完再曬曬太陽，把身上的霉味也沖掉。”

“好好好！

謝謝染姐！

太謝謝了！”

小王的聲音一下子輕快了，掛連麥前還對著鏡頭鞠了個躬，畫面晃了晃就黑了，隱約能聽見他騎車的突突聲，還夾雜著“終于能擺脫這倒霉玩意兒了”的念叨。

彈幕里全是“長見識了以后路邊的東西絕不亂撿小哥終于能睡個好覺了”的感慨，還有人刷“染姐又救了一個打工人”。

就在這亂糟糟的熱鬧里，一道金紅色的系統(tǒng)提示突然炸滿整個屏幕，帶著“咻”的呼嘯音效——Lan送出火箭x1！

金紅色的火箭特效拖著長長的尾焰，從屏幕這頭沖那頭，連滾動的彈幕都被它擠得頓了兩秒。

整個首播間像被澆了桶熱油，瞬間炸了：**？！

是火箭？！

我沒看錯吧？

Lan總終于出手了？

這潛水的性子，跟悶聲發(fā)大財似的榜一大哥雖遲但到！

這排面，沒誰了！

第一次在染姐首播間見火箭！

驚得我手里的薯片都掉了Lan總霸氣！

染姐快看啊！

有人給你砸火箭了！

云染也愣了下——指尖的茶杯晃了晃，杯里的***茶漾開一圈淺紋，她睫毛輕輕顫了下。

她首播不是為了賺錢，撐小樓開銷、給師門買些古籍藥材就夠了，對禮物向來不上心。

這枚價值不菲的火箭，確實撞在了她的意料之外。

但她很快定了神，目光掃過那個依舊安安靜靜的“Lan”，對著鏡頭微微頷首。

語氣還是那股清冷勁兒，甚至帶了點客氣的疏離：“感謝Lan的火箭，破費了。

我首播就是解個惑，大家不用這么大手筆，下次不必了。”

這話一出，彈幕更瘋了，刷得屏幕都快看不清了：染姐！

那是火箭啊！

你嘴角能不能勾一下？

哪怕扯個笑也行啊！

Lan總：第一次送禮被“婉拒”，這女人有點意思（霸總臉）哈哈哈哈染姐主打一個“金錢于我如浮云”，Lan總估計懵了冷靜**大師x沉默霸總榜一，這設(shè)定我嗑了！

筆給我，我連夜寫文！

前面的快寫！

我蹲后續(xù)！

想看Lan總怎么“攻克”染姐！

可不管首播間鬧得多歡，“Lan”還是沒半點動靜。

沒發(fā)“不客氣”，沒刷“應(yīng)該的”，連個表情包都沒有。

那ID安安靜靜待在觀眾列表里，仿佛剛才那枚燒錢的火箭，只是隨手丟了顆小石子進水里——濺起的浪跟他沒關(guān)系。

但誰都清楚，從這一刻起，“Lan”不再是個沒存在感的符號。

他成了“染家軍”嘴里的“榜一大哥”，成了每晚必到的神秘風景，也成了云染安安穩(wěn)穩(wěn)的首播生涯里，一道藏著謎的裂縫。

云染的目光在“Lan”那個灰撲撲的ID上停了兩秒——這男人的沉默太刻意了，不像普通觀眾的潛水，倒像拿著放大鏡在看什么，裹著點說不清的沉勁兒，像窗外的雨霧，摸不著，卻有點壓人。

她收回目光，指尖點了點鼠標，點開了下一個連麥申請。

屏幕上彈出個新面孔，彈幕又開始新一波的熱鬧。

窗外的雨下得更綿了，敲在玻璃上的聲音細細碎碎，像誰在暗處輕輕扯著命運的線。

這棟**小樓里的暖光，映著屏幕上的喧囂，卻沒照透那個沉默ID背后的影子——有些東西，己經(jīng)悄悄纏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