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色度
第1章 純白的開始
二十二世紀中葉，在科技高度發(fā)達的時候，人們己經(jīng)掌握了人類大腦的全部結(jié)構(gòu)功能，甚至衍生出對于意識和記憶的掌控，但出于人道**禁神，對于意識與記憶的相關技術被明令禁止。
可“憶核科技”公司卻在暗地里開展了一項名叫“鳳凰計劃”的記憶改造項目。
公司的首席科學家葉紹茗竟打算讓自己的女兒葉初心成為第一個實驗體。
就這樣，一個才華橫溢的天才少女蘇芮成為了“源體”。
一個有著蘇芮記憶的，又有葉初心身體的少女陳千藝出現(xiàn)在了這個世界。
三人的命運有了深深的糾葛，一切也因這項不成熟的技術而展開。
………………房間是純白色的，一切都是純白色的。
這是陳千藝恢復意識后接收到的第一個信息。
天花板、墻壁、床單，甚至空氣里都彌漫著一種被精心過濾后的潔凈氣息，不帶任何雜質(zhì)。
她睜開眼，迎接她的是柔和卻不帶溫度的光線，從隱藏式燈帶中均勻地灑落，一切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她嘗試移動手指，一種陌生的阻滯感從神經(jīng)末梢傳來，仿佛大腦發(fā)出的指令需要穿越一片廣袤的空白地帶才能抵達軀體，疏離的感覺充斥著她。
“你醒了。”
一個聲音響起，平穩(wěn)得沒有一絲漣漪。
她轉(zhuǎn)動略顯僵硬的脖頸，看到一個身影站在床邊。
那不是人類。
流暢的合金骨骼包裹著柔性的仿生材料，面部是一塊顯示著柔和藍光的曲面屏，上面簡略地模擬出兩道代表眼睛的彎弧和一道微微上揚的嘴型。
它的造型簡潔而高效，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明顯是一個智能的機器人。
“我是你的專屬康復輔助單元，型號MD-07。
你可以叫我‘小夢’。”
它——小夢——微微傾身，光學傳感器細致地掃描著她的瞳孔反應和生命體征，“你的身體指標穩(wěn)定，認知喚醒程序順利完成。
感覺如何，千藝？”
千藝。
陳千藝。
這個名字流入她的聽覺處理器，然后在空蕩的腦海里激起一絲微弱的回響。
像是打開一個空無一物的文件夾，標簽清晰，里面***都沒有。
這是她的名字，她知道，但這個名字背后，沒有任何與之相連的記憶、情感或體驗，這讓她很混亂。
她張了張嘴，喉嚨干澀。
“我……”聲音沙啞，“我是誰？”
“你是陳千藝，十七歲?！?br>
小夢回答，它的聲音通過高質(zhì)量的揚聲器發(fā)出，近乎人聲，卻缺乏人類呼吸的韻律感，“你經(jīng)歷了一場漫長的治療后蘇醒。
目前正處于記憶認知功能恢復期?！?br>
門悄無聲息地滑開。
一對中年男女快步走了進來。
男人穿著剪裁合體的科研人員常用的白色制服，氣質(zhì)沉穩(wěn)，眼神銳利卻帶著難以掩飾的關切。
女人緊隨其后，衣著更顯柔和，眼眶微微發(fā)紅，雙手緊張地交握在身前。
“千藝！
我的孩子！”
女人看到睜著眼睛的她，情緒瞬間決堤，撲到床邊想要握住她的手，又在幾乎觸碰到時變得小心翼翼，仿佛害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寶。
男人按住女人的肩膀，目光同樣緊鎖著千色，聲音比女人克制得多，卻同樣蘊**力量：“千藝，歡迎回來。
我是爸爸，葉紹茗。
這是媽媽，安珀。”
爸爸。
媽媽。
這些詞語如同“千藝”一樣，只是空洞的符號。
她看著他們激動而又緊張的面孔，大腦努力搜尋著任何一絲熟悉的悸動，結(jié)果卻是一片虛無。
她應該認識他們，應該對他們有感情，但她沒有。
只有一種隔著厚重玻璃觀看陌生人的疏離感，這真的是她的親人嗎?她出于一種本能，或者說是一種被輸入的基礎社交協(xié)議，輕輕點了點頭。
安珀的眼淚落得更急，那是混合了喜悅和心碎的表情。
葉紹茗則深吸一口氣，輕輕拍了拍妻子的背，目光轉(zhuǎn)向小夢：“MD-07，初始狀態(tài)評估報告?！?br>
“己生成，葉博士。”
小夢眼中的藍光微閃，“生理指標全部正常。
認知基線測試通過。
基礎記憶模塊加載完畢，可隨時進行深度激活與融合?！?br>
“很好?！?br>
葉紹茗點頭，再次看向千藝，語氣是一種科學家特有的、試圖安撫人的方式，“別擔心，千藝。
你只是睡了很久，很多東西需要慢慢重新適應。
很快你就會想起來的。”
想起來了？
她茫然地想。
想起什么？
就在這時，小夢平滑地移動到一旁，露出了床對面一整面墻的顯示屏。
屏幕原本是暗著的。
“作為康復訓練的一部分，我們將逐步幫助你激活記憶庫。”
小夢解釋道，“從一些印象深刻的片段開始，可能會有助于你的認知錨定?！?br>
屏幕亮了起來。
突然之間，絢爛的色彩爆炸般地涌入千藝的視野。
那是一片無垠的向日葵花田，金**的花瓣在烈日下灼灼燃燒，幾乎刺痛了她的眼睛。
風吹過，花瓣搖曳，掀起一陣陣金色的海浪。
笑聲——一個清脆、歡快的、屬于少女的笑聲——伴隨著畫面響起，充滿了純粹的、毫無陰霾的快樂。
……芮芮，跑慢點！
……一個模糊的、帶著笑意的年輕男聲在畫面外響起。
來追我呀！
那少女的聲音回應著，鏡頭在花田間歡快地穿梭。
陽光的溫度，花粉沾染在皮膚上的微*，奔跑時心跳加速的悸動，那種幾乎要溢出來的幸福感……所有這些感官信息如同潮水般洶涌地沖進她的大腦，鮮明、生動、不容置疑。
千藝屏住了呼吸。
這記憶如此真實，如此強烈，帶著陽光的溫度和花草的香氣，瞬間淹沒了這片純白色的冰冷空間。
但緊接著，一種極其尖銳的不協(xié)調(diào)感猛地刺穿了她。
這感覺太強烈了，太……外在了。
像是一件尺碼不合、風格迥異的華麗衣服，強行套在了她空洞的身體上。
它很美，卻不屬于她。
她是誰？
那個在陽光下奔跑、名叫“芮芮”的快樂女孩是誰？
如果那是她，為什么此刻置身于這片純白中的自己，感受不到一絲一毫那樣的熱烈？
為什么這記憶鮮活得像在看一場沉浸式電影，而她卻只是個茫然的觀眾？
冰冷的現(xiàn)實與灼熱的記憶碎片在她體內(nèi)瘋狂沖撞。
葉紹茗和安珀緊張地注視著她的反應。
安珀的眼中充滿了期待，而葉紹茗的眼神則更為復雜，那里面除了期待，還有一絲不容錯辯的、審視實驗數(shù)據(jù)的專注。
小夢的傳感器無聲地記錄著她驟然升高的心率與呼吸頻率。
短暫的絢爛記憶畫面結(jié)束了，屏幕暗了下去，那強烈的色彩對比讓純白的房間顯得更加蒼白刺眼。
千藝緩緩地眨了一下眼睛，視網(wǎng)膜上仿佛還殘留著向日葵燃燒的殘影。
然后，毫無征兆地，一個完全無關的、破碎的感官片段像幽靈般浮現(xiàn)在意識邊緣——不是視覺，而是一種氣味。
一股極其清淡的、帶著點甜味的松節(jié)油的氣味。
這氣味一閃即逝，快得抓不住源頭，卻讓她的心莫名地、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它和那片向日葵花田毫無關系。
它屬于哪里？
她抬起頭，看向那三張正望著她的面孔——充滿期待的父母，和冷靜記錄的機器人。
她嘴唇微動，最終選擇了一個最無關緊要、卻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問題。
“那個……叫我‘芮芮’的人……是誰？”
可“憶核科技”公司卻在暗地里開展了一項名叫“鳳凰計劃”的記憶改造項目。
公司的首席科學家葉紹茗竟打算讓自己的女兒葉初心成為第一個實驗體。
就這樣，一個才華橫溢的天才少女蘇芮成為了“源體”。
一個有著蘇芮記憶的，又有葉初心身體的少女陳千藝出現(xiàn)在了這個世界。
三人的命運有了深深的糾葛，一切也因這項不成熟的技術而展開。
………………房間是純白色的，一切都是純白色的。
這是陳千藝恢復意識后接收到的第一個信息。
天花板、墻壁、床單，甚至空氣里都彌漫著一種被精心過濾后的潔凈氣息，不帶任何雜質(zhì)。
她睜開眼，迎接她的是柔和卻不帶溫度的光線，從隱藏式燈帶中均勻地灑落，一切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她嘗試移動手指，一種陌生的阻滯感從神經(jīng)末梢傳來，仿佛大腦發(fā)出的指令需要穿越一片廣袤的空白地帶才能抵達軀體，疏離的感覺充斥著她。
“你醒了。”
一個聲音響起，平穩(wěn)得沒有一絲漣漪。
她轉(zhuǎn)動略顯僵硬的脖頸，看到一個身影站在床邊。
那不是人類。
流暢的合金骨骼包裹著柔性的仿生材料，面部是一塊顯示著柔和藍光的曲面屏，上面簡略地模擬出兩道代表眼睛的彎弧和一道微微上揚的嘴型。
它的造型簡潔而高效，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明顯是一個智能的機器人。
“我是你的專屬康復輔助單元，型號MD-07。
你可以叫我‘小夢’。”
它——小夢——微微傾身，光學傳感器細致地掃描著她的瞳孔反應和生命體征，“你的身體指標穩(wěn)定，認知喚醒程序順利完成。
感覺如何，千藝？”
千藝。
陳千藝。
這個名字流入她的聽覺處理器，然后在空蕩的腦海里激起一絲微弱的回響。
像是打開一個空無一物的文件夾，標簽清晰，里面***都沒有。
這是她的名字，她知道，但這個名字背后，沒有任何與之相連的記憶、情感或體驗，這讓她很混亂。
她張了張嘴，喉嚨干澀。
“我……”聲音沙啞，“我是誰？”
“你是陳千藝，十七歲?！?br>
小夢回答，它的聲音通過高質(zhì)量的揚聲器發(fā)出，近乎人聲，卻缺乏人類呼吸的韻律感，“你經(jīng)歷了一場漫長的治療后蘇醒。
目前正處于記憶認知功能恢復期?！?br>
門悄無聲息地滑開。
一對中年男女快步走了進來。
男人穿著剪裁合體的科研人員常用的白色制服，氣質(zhì)沉穩(wěn)，眼神銳利卻帶著難以掩飾的關切。
女人緊隨其后，衣著更顯柔和，眼眶微微發(fā)紅，雙手緊張地交握在身前。
“千藝！
我的孩子！”
女人看到睜著眼睛的她，情緒瞬間決堤，撲到床邊想要握住她的手，又在幾乎觸碰到時變得小心翼翼，仿佛害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寶。
男人按住女人的肩膀，目光同樣緊鎖著千色，聲音比女人克制得多，卻同樣蘊**力量：“千藝，歡迎回來。
我是爸爸，葉紹茗。
這是媽媽，安珀。”
爸爸。
媽媽。
這些詞語如同“千藝”一樣，只是空洞的符號。
她看著他們激動而又緊張的面孔，大腦努力搜尋著任何一絲熟悉的悸動，結(jié)果卻是一片虛無。
她應該認識他們，應該對他們有感情，但她沒有。
只有一種隔著厚重玻璃觀看陌生人的疏離感，這真的是她的親人嗎?她出于一種本能，或者說是一種被輸入的基礎社交協(xié)議，輕輕點了點頭。
安珀的眼淚落得更急，那是混合了喜悅和心碎的表情。
葉紹茗則深吸一口氣，輕輕拍了拍妻子的背，目光轉(zhuǎn)向小夢：“MD-07，初始狀態(tài)評估報告?！?br>
“己生成，葉博士。”
小夢眼中的藍光微閃，“生理指標全部正常。
認知基線測試通過。
基礎記憶模塊加載完畢，可隨時進行深度激活與融合?！?br>
“很好?！?br>
葉紹茗點頭，再次看向千藝，語氣是一種科學家特有的、試圖安撫人的方式，“別擔心，千藝。
你只是睡了很久，很多東西需要慢慢重新適應。
很快你就會想起來的。”
想起來了？
她茫然地想。
想起什么？
就在這時，小夢平滑地移動到一旁，露出了床對面一整面墻的顯示屏。
屏幕原本是暗著的。
“作為康復訓練的一部分，我們將逐步幫助你激活記憶庫。”
小夢解釋道，“從一些印象深刻的片段開始，可能會有助于你的認知錨定?！?br>
屏幕亮了起來。
突然之間，絢爛的色彩爆炸般地涌入千藝的視野。
那是一片無垠的向日葵花田，金**的花瓣在烈日下灼灼燃燒，幾乎刺痛了她的眼睛。
風吹過，花瓣搖曳，掀起一陣陣金色的海浪。
笑聲——一個清脆、歡快的、屬于少女的笑聲——伴隨著畫面響起，充滿了純粹的、毫無陰霾的快樂。
……芮芮，跑慢點！
……一個模糊的、帶著笑意的年輕男聲在畫面外響起。
來追我呀！
那少女的聲音回應著，鏡頭在花田間歡快地穿梭。
陽光的溫度，花粉沾染在皮膚上的微*，奔跑時心跳加速的悸動，那種幾乎要溢出來的幸福感……所有這些感官信息如同潮水般洶涌地沖進她的大腦，鮮明、生動、不容置疑。
千藝屏住了呼吸。
這記憶如此真實，如此強烈，帶著陽光的溫度和花草的香氣，瞬間淹沒了這片純白色的冰冷空間。
但緊接著，一種極其尖銳的不協(xié)調(diào)感猛地刺穿了她。
這感覺太強烈了，太……外在了。
像是一件尺碼不合、風格迥異的華麗衣服，強行套在了她空洞的身體上。
它很美，卻不屬于她。
她是誰？
那個在陽光下奔跑、名叫“芮芮”的快樂女孩是誰？
如果那是她，為什么此刻置身于這片純白中的自己，感受不到一絲一毫那樣的熱烈？
為什么這記憶鮮活得像在看一場沉浸式電影，而她卻只是個茫然的觀眾？
冰冷的現(xiàn)實與灼熱的記憶碎片在她體內(nèi)瘋狂沖撞。
葉紹茗和安珀緊張地注視著她的反應。
安珀的眼中充滿了期待，而葉紹茗的眼神則更為復雜，那里面除了期待，還有一絲不容錯辯的、審視實驗數(shù)據(jù)的專注。
小夢的傳感器無聲地記錄著她驟然升高的心率與呼吸頻率。
短暫的絢爛記憶畫面結(jié)束了，屏幕暗了下去，那強烈的色彩對比讓純白的房間顯得更加蒼白刺眼。
千藝緩緩地眨了一下眼睛，視網(wǎng)膜上仿佛還殘留著向日葵燃燒的殘影。
然后，毫無征兆地，一個完全無關的、破碎的感官片段像幽靈般浮現(xiàn)在意識邊緣——不是視覺，而是一種氣味。
一股極其清淡的、帶著點甜味的松節(jié)油的氣味。
這氣味一閃即逝，快得抓不住源頭，卻讓她的心莫名地、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它和那片向日葵花田毫無關系。
它屬于哪里？
她抬起頭，看向那三張正望著她的面孔——充滿期待的父母，和冷靜記錄的機器人。
她嘴唇微動，最終選擇了一個最無關緊要、卻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問題。
“那個……叫我‘芮芮’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