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宮殞
深宮餌
永昌十三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才過酉時，天色便己墨黑，呼嘯的北風(fēng)卷著雪沫，撲打在紫禁城朱紅的宮墻上，發(fā)出嗚嗚的聲響，如同冤魂的哭泣。
司籍女官沈知微裹緊了身上的官服，抱著幾卷剛整理好的《起居注》，沿著覆了薄冰的宮道，快步往史館走去。
寒風(fēng)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她不由得將懷中的書卷抱得更緊了些。
這些典籍可容不得半點(diǎn)閃失。
途經(jīng)御花園西北角那口廢棄的珍禽井時，一陣壓抑的啜泣聲隨風(fēng)飄來，夾雜著焚燒紙錢特有的焦糊味。
沈知微蹙眉駐足，循聲望去，只見井臺邊跪著一個小宮女，身形單薄，在風(fēng)雪中瑟瑟發(fā)抖，正將一把把紙錢投入井中跳躍的火光里。
“何人如此大膽！
宮中私祭，乃是重罪！”
沈知微聲音清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那小宮女被嚇得渾身一顫，猛地回過頭來，露出一張慘白稚嫩的臉，是負(fù)責(zé)御花園灑掃的粗使宮女，名叫阿阮。
她認(rèn)出沈知微，連滾爬爬地過來，一把抓住沈知微的裙角，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凍成冰晶掛在睫毛上。
“沈姑姑……求求您，行行好，千萬別聲張……奴婢、奴婢是燒給彩珠姐姐的……今日是她的頭七……”阿阮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彩珠？
沈知微心頭一沉。
是那個三日前投井自盡的蘭才人身邊的大宮女？
內(nèi)務(wù)府的記錄她看過，說是深夜失足落井，撈上來時人都泡得變了形，草草驗(yàn)過就定了個“自*”的結(jié)論，一卷草席送去了亂葬崗。
宮里頭死個把宮女，原不是什么稀奇事，尤其是跟著失勢主子的。
“你與彩珠是同鄉(xiāng)？”
沈知微放緩了語氣，目光掃過西周，確認(rèn)無人。
阿阮拼命點(diǎn)頭，哽咽道：“我們都是薊州來的……彩珠姐姐人那么好，前幾日還偷偷給奴婢塞了塊新做的糕餅，說等開了春，想法子托人捎信回家……她怎么會突然想不開投井呢？
姑姑，您信我，彩珠姐姐絕不會自尋短見！
她腕子上……腕子上還有道新傷，像是被什么利器劃的……”利器所傷？
沈知微的眉頭蹙得更緊。
若真是自盡，何來新傷？
她走到井邊，井口的石欄高及人腰，若非有意攀爬，斷難失足跌落。
她借著雪地微光仔細(xì)察看，井沿的積雪下，似乎有一小片暗紅色的痕跡，像是干涸的血跡，尚未被完全覆蓋。
正當(dāng)她凝神思索時，一個尖細(xì)陰柔的嗓音在不遠(yuǎn)處響起：“喲，這不是沈女官嗎？
這大雪天的，不在暖和的史館待著，怎么到這兒吹冷風(fēng)來了？”
來人正是內(nèi)務(wù)府副總管太監(jiān)福安，他揣著手，臉上堆著慣有的假笑，眼底卻是一片精明與審視。
沈知微首起身，神色恢復(fù)平靜：“福公公。
方才路過，見這小宮女在此哭泣，詢問幾句?！?br>
福安瞥了一眼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的阿阮，皮笑肉不笑地說：“是為了彩珠那丫頭吧？
唉，也是個沒福氣的。
沈女官心善，但宮規(guī)森嚴(yán)，私祭之事，還是莫要沾惹為好。
阿阮，還不快滾回去干活！”
阿阮如蒙大赦，磕了個頭，踉踉蹌蹌地跑開了。
福安這才轉(zhuǎn)向沈知微，壓低聲音：“沈女官，不是咱家多嘴，這蘭才人剛?cè)ィ龑m里的人就接二連三出事，晦氣得很。
有些事兒，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長久。
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這話里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
沈知微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露分毫：“多謝公公提點(diǎn)。
我只是盡本職，記錄宮闈事宜罷了?！?br>
“那是自然，沈女官最是恪盡職守。”
福安干笑兩聲，“只是這《起居注》嘛，該記什么，不該記什么，女官心中自有桿秤。
咱家還要去給麗妃娘娘回話，就先告退了。”
看著福安消失在風(fēng)雪中的背影，沈知微的心沉了下去。
蘭才人原是有些恩寵的，半年前不知何故觸怒天顏，被打入冷宮般的存在，郁郁而終。
她身邊的宮女緊接著投井，而內(nèi)務(wù)府的人又如此急著掩蓋……這背后，絕不像表面那么簡單。
她回到史館，己是亥時。
燭火下，她重新翻出蘭才人和彩珠的檔案，皆是語焉不詳。
正凝神間，窗外傳來三聲貓叫，兩長一短。
是她與宮外唯一聯(lián)絡(luò)人——家中老仆安排的暗號。
她悄然開門，一個黑影遞進(jìn)一個小小油紙包，低聲道：“小姐，查到了，彩珠投井那晚，福安手下的一個小太監(jiān)曾鬼鬼祟祟去過井邊附近。
還有，這是彩珠同屋宮女偷偷藏起來的，說是彩珠前幾日心神不寧時攥在手里的?！?br>
黑影說完，便融入夜色。
沈知微關(guān)好門，打開油紙包，里面是半塊質(zhì)地普通的玉佩，像是宮外之物，斷口很新。
另有一小片揉皺的紙，上面用眉筆歪歪扭扭寫著一個“漕”字。
漕？
漕運(yùn)？
一個深宮宮女，怎么會和漕運(yùn)扯上關(guān)系？
沈知微捏著那半塊玉佩，觸手冰涼。
她想起父親在世時，曾因一樁漕運(yùn)舞弊案受到牽連，雖最終證明清白，卻也傷了元?dú)狻?br>
難道……她吹熄燭火，和衣躺下，卻毫無睡意。
窗外風(fēng)雪更緊，仿佛有無數(shù)秘密在其中翻滾。
蘭才人、彩珠、福安、麗妃、還有那個莫名其妙的“漕”字，像一團(tuán)亂麻，纏繞在她心頭。
翌日清晨，雪停了，陽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睜不開眼。
沈知微如常去給掌管后宮事務(wù)的賢妃請安，回程時特意繞道經(jīng)過蘭才人生前居住的偏僻宮苑。
那里己是人去樓空，一片死寂。
卻在宮門外的雪地里，她瞥見一小塊被踩踏過的痕跡，旁邊落著一顆極為細(xì)小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藍(lán)色碎礫，不像是宮中常見之物。
她不動聲色地用腳將碎礫踢到更隱蔽的角落，心中疑竇更深。
這地方，除了內(nèi)務(wù)府來收拾的人，還有誰會在雪后踏足？
當(dāng)夜，她借口查閱舊檔，再次留在史館。
二更時分，她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那口珍禽井邊。
井口的積雪己被宮人清掃過，那點(diǎn)暗紅痕跡自然也無處可尋。
月光清冷地灑在雪地上，西周靜得可怕。
“云女官好雅興，夜半三更來此賞雪？”
一個略帶慵懶和戲謔的男聲突然自身后響起，驚得沈知微心跳驟停。
她猛地轉(zhuǎn)身，只見月光下，一人身著月白錦袍，外罩玄狐大氅，斜倚在不遠(yuǎn)處的梅樹下，手里還拎著個小小的白玉酒壺，正是那位以**閑散著稱的靖王蕭衍。
他怎會在此？
沈知微迅速斂去驚容，屈膝行禮：“奴婢參見靖王殿下。
殿下說笑了，奴婢只是路過?！?br>
蕭衍踱步走近，帶著淡淡的酒氣，一雙桃花眼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他掃了一眼井口，輕笑一聲：“路過？
這地方，可不是什么好路。
聽說前幾日剛淹死個宮女？”
“是。”
沈知微垂眸應(yīng)答，心中警惕。
“哦?！?br>
蕭衍漫應(yīng)一聲，俯身從井沿邊撿起什么，在指尖捻了捻，那是一片極小極薄的金箔。
“這玩意兒，倒是稀罕。
像是……江南貢上的金箔紙，專用于包裹名貴香料。”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沈知微，“據(jù)本王所知，近日宮中，唯有麗妃娘娘宮里，得了此物賞賜?！?br>
沈知微心中巨震。
金箔？
香料？
麗妃？
福安昨日才從麗妃處回來……線索似乎隱隱串聯(lián)起來。
蕭衍將金箔彈開，任由它落在雪地上，湊近沈知微，壓低聲音，帶著酒香的熱氣拂過她的耳畔：“女官是個聰明人。
有些渾水，蹚不得。
不過……”他話鋒一轉(zhuǎn)，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若女官執(zhí)意要查，或許可以留意一下，蘭才人入宮前，娘家是做什么營生的?！?br>
說完，他不等沈知微反應(yīng)，便朗笑一聲，提著酒壺，搖搖晃晃地踏雪而去，口中還哼著不成調(diào)的小曲，仿佛真的只是個醉酒的閑散王爺。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著雪地上那片耀眼的金箔，又想起彩珠留下的那個“漕”字，以及蕭衍最后那句話。
蘭才人出身薊州，娘家……似乎是經(jīng)營鏢局的，與漕幫難免有些往來。
寒風(fēng)卷著雪沫吹來，沈知微打了個寒顫。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己經(jīng)無意中，卷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之中。
而那個看似玩世不恭的靖王蕭衍，恐怕也絕非表面那么簡單。
這深宮之夜，因這突如其來的相遇和暗示，變得更加迷霧重重。
才過酉時，天色便己墨黑，呼嘯的北風(fēng)卷著雪沫，撲打在紫禁城朱紅的宮墻上，發(fā)出嗚嗚的聲響，如同冤魂的哭泣。
司籍女官沈知微裹緊了身上的官服，抱著幾卷剛整理好的《起居注》，沿著覆了薄冰的宮道，快步往史館走去。
寒風(fēng)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她不由得將懷中的書卷抱得更緊了些。
這些典籍可容不得半點(diǎn)閃失。
途經(jīng)御花園西北角那口廢棄的珍禽井時，一陣壓抑的啜泣聲隨風(fēng)飄來，夾雜著焚燒紙錢特有的焦糊味。
沈知微蹙眉駐足，循聲望去，只見井臺邊跪著一個小宮女，身形單薄，在風(fēng)雪中瑟瑟發(fā)抖，正將一把把紙錢投入井中跳躍的火光里。
“何人如此大膽！
宮中私祭，乃是重罪！”
沈知微聲音清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那小宮女被嚇得渾身一顫，猛地回過頭來，露出一張慘白稚嫩的臉，是負(fù)責(zé)御花園灑掃的粗使宮女，名叫阿阮。
她認(rèn)出沈知微，連滾爬爬地過來，一把抓住沈知微的裙角，眼淚瞬間涌了出來，凍成冰晶掛在睫毛上。
“沈姑姑……求求您，行行好，千萬別聲張……奴婢、奴婢是燒給彩珠姐姐的……今日是她的頭七……”阿阮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彩珠？
沈知微心頭一沉。
是那個三日前投井自盡的蘭才人身邊的大宮女？
內(nèi)務(wù)府的記錄她看過，說是深夜失足落井，撈上來時人都泡得變了形，草草驗(yàn)過就定了個“自*”的結(jié)論，一卷草席送去了亂葬崗。
宮里頭死個把宮女，原不是什么稀奇事，尤其是跟著失勢主子的。
“你與彩珠是同鄉(xiāng)？”
沈知微放緩了語氣，目光掃過西周，確認(rèn)無人。
阿阮拼命點(diǎn)頭，哽咽道：“我們都是薊州來的……彩珠姐姐人那么好，前幾日還偷偷給奴婢塞了塊新做的糕餅，說等開了春，想法子托人捎信回家……她怎么會突然想不開投井呢？
姑姑，您信我，彩珠姐姐絕不會自尋短見！
她腕子上……腕子上還有道新傷，像是被什么利器劃的……”利器所傷？
沈知微的眉頭蹙得更緊。
若真是自盡，何來新傷？
她走到井邊，井口的石欄高及人腰，若非有意攀爬，斷難失足跌落。
她借著雪地微光仔細(xì)察看，井沿的積雪下，似乎有一小片暗紅色的痕跡，像是干涸的血跡，尚未被完全覆蓋。
正當(dāng)她凝神思索時，一個尖細(xì)陰柔的嗓音在不遠(yuǎn)處響起：“喲，這不是沈女官嗎？
這大雪天的，不在暖和的史館待著，怎么到這兒吹冷風(fēng)來了？”
來人正是內(nèi)務(wù)府副總管太監(jiān)福安，他揣著手，臉上堆著慣有的假笑，眼底卻是一片精明與審視。
沈知微首起身，神色恢復(fù)平靜：“福公公。
方才路過，見這小宮女在此哭泣，詢問幾句?！?br>
福安瞥了一眼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的阿阮，皮笑肉不笑地說：“是為了彩珠那丫頭吧？
唉，也是個沒福氣的。
沈女官心善，但宮規(guī)森嚴(yán)，私祭之事，還是莫要沾惹為好。
阿阮，還不快滾回去干活！”
阿阮如蒙大赦，磕了個頭，踉踉蹌蹌地跑開了。
福安這才轉(zhuǎn)向沈知微，壓低聲音：“沈女官，不是咱家多嘴，這蘭才人剛?cè)ィ龑m里的人就接二連三出事，晦氣得很。
有些事兒，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長久。
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這話里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
沈知微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露分毫：“多謝公公提點(diǎn)。
我只是盡本職，記錄宮闈事宜罷了?！?br>
“那是自然，沈女官最是恪盡職守。”
福安干笑兩聲，“只是這《起居注》嘛，該記什么，不該記什么，女官心中自有桿秤。
咱家還要去給麗妃娘娘回話，就先告退了。”
看著福安消失在風(fēng)雪中的背影，沈知微的心沉了下去。
蘭才人原是有些恩寵的，半年前不知何故觸怒天顏，被打入冷宮般的存在，郁郁而終。
她身邊的宮女緊接著投井，而內(nèi)務(wù)府的人又如此急著掩蓋……這背后，絕不像表面那么簡單。
她回到史館，己是亥時。
燭火下，她重新翻出蘭才人和彩珠的檔案，皆是語焉不詳。
正凝神間，窗外傳來三聲貓叫，兩長一短。
是她與宮外唯一聯(lián)絡(luò)人——家中老仆安排的暗號。
她悄然開門，一個黑影遞進(jìn)一個小小油紙包，低聲道：“小姐，查到了，彩珠投井那晚，福安手下的一個小太監(jiān)曾鬼鬼祟祟去過井邊附近。
還有，這是彩珠同屋宮女偷偷藏起來的，說是彩珠前幾日心神不寧時攥在手里的?！?br>
黑影說完，便融入夜色。
沈知微關(guān)好門，打開油紙包，里面是半塊質(zhì)地普通的玉佩，像是宮外之物，斷口很新。
另有一小片揉皺的紙，上面用眉筆歪歪扭扭寫著一個“漕”字。
漕？
漕運(yùn)？
一個深宮宮女，怎么會和漕運(yùn)扯上關(guān)系？
沈知微捏著那半塊玉佩，觸手冰涼。
她想起父親在世時，曾因一樁漕運(yùn)舞弊案受到牽連，雖最終證明清白，卻也傷了元?dú)狻?br>
難道……她吹熄燭火，和衣躺下，卻毫無睡意。
窗外風(fēng)雪更緊，仿佛有無數(shù)秘密在其中翻滾。
蘭才人、彩珠、福安、麗妃、還有那個莫名其妙的“漕”字，像一團(tuán)亂麻，纏繞在她心頭。
翌日清晨，雪停了，陽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睜不開眼。
沈知微如常去給掌管后宮事務(wù)的賢妃請安，回程時特意繞道經(jīng)過蘭才人生前居住的偏僻宮苑。
那里己是人去樓空，一片死寂。
卻在宮門外的雪地里，她瞥見一小塊被踩踏過的痕跡，旁邊落著一顆極為細(xì)小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藍(lán)色碎礫，不像是宮中常見之物。
她不動聲色地用腳將碎礫踢到更隱蔽的角落，心中疑竇更深。
這地方，除了內(nèi)務(wù)府來收拾的人，還有誰會在雪后踏足？
當(dāng)夜，她借口查閱舊檔，再次留在史館。
二更時分，她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那口珍禽井邊。
井口的積雪己被宮人清掃過，那點(diǎn)暗紅痕跡自然也無處可尋。
月光清冷地灑在雪地上，西周靜得可怕。
“云女官好雅興，夜半三更來此賞雪？”
一個略帶慵懶和戲謔的男聲突然自身后響起，驚得沈知微心跳驟停。
她猛地轉(zhuǎn)身，只見月光下，一人身著月白錦袍，外罩玄狐大氅，斜倚在不遠(yuǎn)處的梅樹下，手里還拎著個小小的白玉酒壺，正是那位以**閑散著稱的靖王蕭衍。
他怎會在此？
沈知微迅速斂去驚容，屈膝行禮：“奴婢參見靖王殿下。
殿下說笑了，奴婢只是路過?！?br>
蕭衍踱步走近，帶著淡淡的酒氣，一雙桃花眼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他掃了一眼井口，輕笑一聲：“路過？
這地方，可不是什么好路。
聽說前幾日剛淹死個宮女？”
“是。”
沈知微垂眸應(yīng)答，心中警惕。
“哦?！?br>
蕭衍漫應(yīng)一聲，俯身從井沿邊撿起什么，在指尖捻了捻，那是一片極小極薄的金箔。
“這玩意兒，倒是稀罕。
像是……江南貢上的金箔紙，專用于包裹名貴香料。”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沈知微，“據(jù)本王所知，近日宮中，唯有麗妃娘娘宮里，得了此物賞賜?！?br>
沈知微心中巨震。
金箔？
香料？
麗妃？
福安昨日才從麗妃處回來……線索似乎隱隱串聯(lián)起來。
蕭衍將金箔彈開，任由它落在雪地上，湊近沈知微，壓低聲音，帶著酒香的熱氣拂過她的耳畔：“女官是個聰明人。
有些渾水，蹚不得。
不過……”他話鋒一轉(zhuǎn)，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若女官執(zhí)意要查，或許可以留意一下，蘭才人入宮前，娘家是做什么營生的?！?br>
說完，他不等沈知微反應(yīng)，便朗笑一聲，提著酒壺，搖搖晃晃地踏雪而去，口中還哼著不成調(diào)的小曲，仿佛真的只是個醉酒的閑散王爺。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著雪地上那片耀眼的金箔，又想起彩珠留下的那個“漕”字，以及蕭衍最后那句話。
蘭才人出身薊州，娘家……似乎是經(jīng)營鏢局的，與漕幫難免有些往來。
寒風(fēng)卷著雪沫吹來，沈知微打了個寒顫。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己經(jīng)無意中，卷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之中。
而那個看似玩世不恭的靖王蕭衍，恐怕也絕非表面那么簡單。
這深宮之夜，因這突如其來的相遇和暗示，變得更加迷霧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