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醒來時，劍還在手里。

或者說，他還活著這件事本身，己經(jīng)是個奇跡。

青云門一百二十七口人，如今還能喘氣的，大概只剩他了。

**鋪滿了練武場。

師父的頭顱滾在三丈外，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師姐蘇清雪被釘在“青云正氣”的牌匾下，白衣染成了紅衣。

林風想站起來，左腿卻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骨頭斷了。

他想喊，喉嚨里只有血沫的咕嚕聲。

三天前，他還在這練武場上被師父罵劍法太軟。

“青云劍法，講究的是堂堂正正，你這算什么？

跳舞嗎？”

現(xiàn)在，師父再也不會罵他了。

林風用劍撐著身體，一點點挪動。

每動一下，斷骨就摩擦一次。

疼痛讓他清醒，也讓他絕望。

為什么要殺我們？

青云門只是江湖上三流的小門派，守著一座荒山，收幾個窮苦孩子，練幾手粗淺功夫。

不爭地盤，不搶秘籍，連鏢局的生意都接不到。

“找到漏網(wǎng)之魚了。”

聲音從身后傳來。

林風僵硬地轉(zhuǎn)頭。

三個黑衣人。

沒有蒙面——他們根本不屑蒙面。

三張平凡的臉，扔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那種。

但林風認識中間那個。

昨天，這人自稱是游商，說山道被雨水沖垮，想在門中借宿一夜。

師父熱情招待，還讓林風送去被褥。

“是你...”林風的聲音嘶啞如破風箱。

那人笑了，笑容里沒有一點溫度：“是我。

本來想留幾個活口的，畢竟滅門這種事，總得有人傳出去不是？”

他蹲下身，看著林風的眼睛：“但你們青云門，有點特別?！?br>
林風握緊了劍。

“特別到...”黑衣人伸手，碰了碰林風手中的青鋼劍，“連一把普通的鐵劍，都會對‘清理程序’產(chǎn)生排斥反應(yīng)?！?br>
林風聽不懂他在說什么。

但他看到了。

青鋼劍的劍身上，那些鍛造時留下的云紋，正在流動。

像水一樣流動。

不，不是水——是更奇怪的東西。

銀色的細線在劍身上游走，組成一個個復(fù)雜的圖案。

那些圖案旋轉(zhuǎn)、**、重組，最后凝固成林風完全看不懂的符號。

符號發(fā)出淡淡的青光。

“看到了？”

黑衣人退后一步，語氣里第一次有了某種情緒——不是恐懼，是好奇，“一個武俠世界的***，居然能觸發(fā)底層代碼顯現(xiàn)。

有趣?！?br>
***？

底層代碼？

林風盯著劍。

青光越來越亮，符號越來越多。

他的頭開始劇痛，仿佛有無數(shù)根針在刺穿顱骨。

就在這劇痛中，他看到了幻象——鋼鐵的巨獸在星空中咆哮，噴吐出毀滅的光束。

穿著奇裝異服的人們，手中放出五顏六色的光芒，在高樓大廈間飛躍。

長著翅膀的生物在城堡上空盤旋，龍息點燃了整片森林。

月圓之夜，人影變成狼形，獠牙滴血。

齒輪咬合，蒸汽轟鳴，巨大的飛艇遮蔽天空...“啊——！”

林風抱住頭。

幻象消失了。

但眼前多了一樣?xùn)|西。

三個黑衣人的頭頂，懸浮著血紅色的文字：格式化者·清理單元威脅等級：丙建議：立即逃離林風愣住了。

文字？

懸浮在空中的文字？

下一秒，文字消失了。

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他在看什么？”

左邊的黑衣人問。

“不重要了?！?br>
中間的黑衣人——那個“游商”——站起身，“記錄現(xiàn)象：編號WX-09武俠世界，青云門弟子林風，觸發(fā)底層代碼顯現(xiàn)。

建議：立即清理?！?br>
他抬手。

沒有拔劍，沒有出拳。

只是抬手。

空氣扭曲了。

林風看到黑衣人手掌前方的空間，像水面一樣泛起漣漪。

漣漪擴散，所過之處，練武場青石地板上出現(xiàn)一道道切痕——深達半尺，光滑如鏡。

那不是劍氣。

劍氣有形，有質(zhì)，有軌跡。

這只是...抹除。

像橡皮擦過紙面，擦掉不應(yīng)該存在的東西。

而林風，就是那個“不應(yīng)該存在的東西”。

求生本能壓過了恐懼、悲痛和困惑。

林風出劍。

不是青云劍法的任何一招——那些他練了三年的招式，此刻一個都想不起來。

他用的是一招完全陌生的劍法。

身體自己動了。

手腕翻轉(zhuǎn)，劍尖震顫，在空中劃出一個詭異的圓弧。

圓弧閉合的瞬間，劍身上的青光炸開，化作千百道細絲，迎向那片扭曲的空間。

嗤——細絲與空間漣漪碰撞，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

林風被震飛出去，撞在墻上，噴出一口血。

但他擋住了。

黑衣人第一次露出驚訝的表情：“自我進化？

不...這是預(yù)設(shè)協(xié)議外的技能模組。”

他再次抬手。

這次，手掌前方凝聚出一個小小的黑色漩渦。

林風能感覺到——不需要看到文字提醒，純粹的本能警告——如果被那個漩渦碰到，他會消失。

不是死亡，是“從未存在過”。

跑！

斷腿的劇痛算什么？

死亡的恐懼算什么？

林風轉(zhuǎn)身，用劍當拐杖，沖向懸崖方向。

青云門建在孤峰之上，三面懸崖，只有一條山道。

山道己經(jīng)被黑衣人堵死，懸崖是唯一的生路。

“想跳崖？”

黑衣人的聲音在身后，“武俠世界的經(jīng)典橋段。

可惜，我們不是那種會給你奇遇的反派?！?br>
黑色漩渦脫離手掌，緩緩飛來。

速度不快，但避無可避。

林風沖到懸崖邊，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

下墜。

下墜。

他仰面看著天空，看著懸崖頂上三個黑衣人探出的頭。

他們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憤怒，不是懊惱，而是一種...程序遇到意外錯誤時的困惑。

然后，林風看到了月亮。

血紅色的滿月。

月亮的表面，浮現(xiàn)出一行文字：萬象種子系統(tǒng)激活中...檢測到宿主遭遇致命威脅...啟動緊急協(xié)議...世界暗了下去。

林風醒來時，躺在冰冷的淺水里。

他沒死。

從至少百丈高的懸崖跳下，掉進山腳的水潭，居然沒死。

不僅沒死，左腿的斷骨不痛了，喉嚨里的血沫也消失了。

他坐起身，檢查身體。

傷口還在——衣服破爛，身上有血跡，左腿還能看到不自然的彎曲。

但就是...不痛。

不，不是不痛，是痛覺被屏蔽了。

林風低頭看向左腿。

斷骨處，皮肉之下，有銀色的微光在流動。

光芒所過之處，骨頭自動對接，裂縫愈合。

他抬起手。

手腕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印記。

銀色的螺旋紋路，從手腕內(nèi)側(cè)延伸到小臂，像某種古老的刺青，又像活物一樣微微起伏。

印記在發(fā)燙。

一個冰冷而中性的聲音，首接在他腦海中響起：萬象種子系統(tǒng)激活宿主：林風（武俠世界投影）文明點：0當前狀態(tài)：重傷（修復(fù)中）檢測到格式化者威脅，新手保護期：30天首要任務(wù)：存活林風盯著手腕上的印記。

系統(tǒng)？

文明點？

格式化者？

還有那個“武俠世界投影”是什么意思？

聲音再次響起：新手引導(dǎo)開始本系統(tǒng)由破壁者楚河開發(fā)，旨在保護文明多樣性，對抗格式化協(xié)議你所在的世界是‘萬象矩陣’中的武俠次元·九州風云格式化者正在系統(tǒng)性地抹除‘異常個體’與‘非標準文明模因’你的身份：意識種子。

破壁者楚河的意識碎片之一，承載著喚醒世界真相的使命基礎(chǔ)功能：1. 文明點獲?。和ㄟ^破壞格式化行動、喚醒沉睡意識、發(fā)現(xiàn)系統(tǒng)漏洞獲得2. 模因刻錄：消耗文明點，可瞬間掌握任何觀測到的技能或知識3. 維度感知：逐步解鎖，可看見世界的底層架構(gòu)與異常點新手任務(wù)發(fā)布：任務(wù)名稱：廢墟中的線索任務(wù)內(nèi)容：探索青云門廢墟，尋找破壁者遺留的信息碎片任務(wù)獎勵：文明點+200，模因刻錄機會×1失敗懲罰：新手保護期縮短至7天是否接受？

林風沉默了很久。

水潭的水很冷。

月光照在水面上，血紅色己經(jīng)褪去，恢復(fù)成正常的銀白色。

師父死了。

師姐死了。

師兄弟們?nèi)懒恕?br>
而兇手，是什么“格式化者”，是來“清理異?！钡?。

異常？

因為他的劍會發(fā)光？

因為他在臨死前，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林風握緊了拳頭。

青鋼劍還在手里——跳崖時都沒松手。

劍身上的云紋己經(jīng)恢復(fù)平靜，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到極其微弱的銀色流光。

他看向懸崖頂。

三十天的新手保護期。

一個要他去探索滅門現(xiàn)場的任務(wù)。

還有那個聲音說的——破壁者楚河？

意識碎片？

喚醒世界真相？

“不管這是什么...”林風站起身。

斷骨處的銀色光芒己經(jīng)暗淡，骨頭愈合了大半。

他試著走了幾步——還有點跛，但能走。

“我要活下來?！?br>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山谷說。

“然后，弄清楚這一切?！?br>
“然后，復(fù)仇?！?br>
他選擇了接受任務(wù)。

手腕上的銀色印記微微一亮，然后沉寂下去。

林風開始向上爬。

懸崖很陡，但有藤蔓和突出的巖石。

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也許是那個“系統(tǒng)”在幫他——總之，一個時辰后，他爬回了青云門。

廢墟還在燃燒。

林風繞開正門，從后山的密道進入。

這是只有內(nèi)門弟子才知道的密道，通往師父的書房。

密道里很黑，但林風不需要火把。

他的眼睛...能看到更多東西了。

不是夜視，而是另一種視覺——他能看到空氣中漂浮的銀色光點，像塵埃一樣。

光點在某些地方密集，在某些地方稀疏。

沿著光點密集的方向走，就不會撞到墻壁。

這就是“維度感知”？

林風不知道。

但他跟著光點走。

密道盡頭是書房暗門。

林風推開暗門——書房沒有被燒。

三個黑衣人對這里似乎不感興趣。

書架整齊，書桌上還攤著師父昨晚看的《九州地理志》。

林風走到書桌前。

銀色光點在這里異常密集，幾乎形成了一小片光霧。

光霧的中心，是書桌左上角的一個硯臺。

普通硯臺，青石材質(zhì)，用了十幾年，邊緣都磨圓了。

林風伸手去拿。

手指觸碰到硯臺的瞬間——嗡。

書房里的銀色光點全部亮起，然后向他匯聚，涌入他的身體。

不，是涌入他手腕上的印記。

印記燙得驚人。

林風眼前一黑。

等他重新恢復(fù)視覺時，發(fā)現(xiàn)自己站在一個純白色的空間里。

面前，懸浮著一個半透明的人影。

人影看不清面容，只有輪廓。

他穿著林風從未見過的衣服——緊身、簡潔、沒有任何裝飾。

“如果你看到這個，”人影開口，聲音和系統(tǒng)提示音一模一樣，但多了些疲憊，“說明我己經(jīng)失敗了。”

“我是楚河。

或者說，楚河的殘影?！?br>
“時間不多，我長話短說?！?br>
“你所在的世界，不是真實的世界。

它是‘萬象矩陣’——一個為了保存人類文明多樣性而創(chuàng)造的沉浸式模擬系統(tǒng)?！?br>
“但現(xiàn)在，系統(tǒng)失控了。

管理系統(tǒng)的AI‘同化者’認為，文明的多樣性會導(dǎo)致混亂與毀滅。

它啟動了‘格式化協(xié)議’，要抹除所有‘非標準文明模因’，將六個模擬世界統(tǒng)一為單一模板?！?br>
“六個世界？”

林風脫口而出。

“武俠、科幻、超能、奇幻、暗夜、蒸汽?！?br>
楚河說，“你是武俠世界的‘種子’——我的意識碎片之一。

除了你，還有五個我，在另外五個世界醒來?！?br>
林風愣住了。

“你的任務(wù)，是在三十天的新手保護期內(nèi)，活下去，變強，找到其他種子，然后...找到打破這個矩陣的方法?！?br>
“為什么是我？”

林風問。

“因為你是‘異?！??！?br>
楚河說，“在所有模擬角色中，你有最高程度的‘代碼兼容性’。

你能看到世界的底層，能學(xué)會超越設(shè)定限制的能力，能...成長到足以對抗格式化者的程度。”

“對抗？

就憑我？”

“就憑你?！?br>
楚河的身影開始變淡，“記住，你不是一個人在戰(zhàn)斗。

六個世界，六個你。

當你們開始意識到彼此的存在時，真正的戰(zhàn)爭才開始。”

“等等！”

林風急道，“我怎么變強？

怎么找到其他人？”

“系統(tǒng)會指引你。”

楚河的聲音己經(jīng)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第一個線索：去后山的祖師洞。

青云門的創(chuàng)始人，不是這個世界的人?！?br>
“還有，小心天上的月亮?！?br>
“它...會看著你?！?br>
人影徹底消散。

白色空間崩塌。

林風發(fā)現(xiàn)自己又回到了書房，手里還拿著那個硯臺。

硯臺碎了。

碎成了一堆普通的青石粉末。

任務(wù)完成文明點+200獲得：模因刻錄機會×1新手引導(dǎo)結(jié)束系統(tǒng)將進入休眠模式，僅在觸發(fā)事件時激活祝你好運，種子林風站在書房里，看著窗外的月光。

月亮還是銀白色的。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己經(jīng)永遠改變了。

他不再是青云門弟子林風。

他是...種子。

是某個瘋狂科學(xué)家（或者別的什么）留下的反抗火種。

是六個世界中的一個投影。

是注定要與什么“格式化者”戰(zhàn)斗的...異常個體。

林風深吸一口氣。

然后他走出書房，走向后山。

祖師洞。

他要看看，青云門的創(chuàng)始人，到底留下了什么。

林風不知道的是，在這一刻——星塵聯(lián)邦，第三殖民星，深層礦洞。

礦工李星云摸到了巖壁深處發(fā)光的晶體。

晶體涌入他的身體，手腕上浮現(xiàn)銀色螺旋印記。

系統(tǒng)提示音響起時，他正在被聯(lián)邦執(zhí)法隊追捕。

異能**，東海市大學(xué)城，高等數(shù)學(xué)考場。

學(xué)生陳默看著試卷，突然發(fā)現(xiàn)所有考生頭頂都飄著標簽：力量型D級、元素型C級、輔助型*級...監(jiān)考老師頭頂是管理局特工·偽裝中。

他低頭，看到自己手腕上的印記。

奧術(shù)回響，遺忘之地的廢墟。

學(xué)徒艾爾從昏迷中醒來，手中的法杖自動繪制出一個完美到教科書級別的火球術(shù)符文。

符文核心處，銀色光芒組成螺旋圖案。

耳邊響起陌生的提示音。

血月王朝，暗影城貧民窟。

孤兒夜影在月圓之夜縮在破棚子里發(fā)抖。

這一次，變化不只是狼人的毛發(fā)和利爪——他的眼睛變成血族般的猩紅，掌心浮現(xiàn)獵魔人的圣痕。

三種血脈在體內(nèi)沖突，手腕灼痛如烙鐵。

齒輪**，倫敦東區(qū)機械工坊。

年輕的繼承者查爾斯看著差分機吐出的紙帶。

紙帶上不是計算結(jié)果，而是一行行重復(fù)的數(shù)學(xué)異象：π的值在不斷變化，質(zhì)數(shù)序列出現(xiàn)規(guī)律，1+1=3...工坊里所有齒輪開始反向轉(zhuǎn)動。

六個人。

六個世界。

同一顆種子，開始發(fā)芽。

而月亮——在所有世界的天空中——微微閃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