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時節(jié)，秦嶺南麓的霜河正值化冰，殘雪在青石灘上融成斑駁水痕。

李莫愁素白衣襟上沾著點點猩紅，手中五毒教蛇形劍正滴著血，腳下橫七豎八躺著七具**，皆是遼東野獵幫的好手。

"赤練仙子名不虛傳，這冰魄銀針果然見血封喉。

" 清朗笑聲自河畔老槐上傳來，月白長衫男子倚著粗枝晃蕩雙腿，手中折扇 "啪" 地展開，扇面上墨跡未干的《秋江獨釣圖》在風(fēng)中輕顫。

李莫愁瞳孔驟縮，這人何時跟上的？

她反手三枚銀針首射槐樹杈間大穴，卻見男子足尖輕點，整個人如柳絮般飄向河面，折扇旋出半弧銀光，竟將銀針盡數(shù)掃落水中。

這手借力打力的巧勁，倒像是大理段氏的一陽指路數(shù)。

"在下段云歸，見過仙子。

" 男子落在丈外淺灘，鞋底竟未沾濕半分，"聽聞仙子在找絕情谷舊仆，在下恰好知道些線索。

"李莫愁冷冷盯著他腰間玉佩，羊脂白玉上刻著段氏皇族徽記。

大理段氏與古墓派素?zé)o交集，這人究竟意欲何為？

蛇形劍在掌心轉(zhuǎn)了個花，劍尖卻突然一滯 —— 方才激斗中，左臂被野獵幫**的狼牙棒掃中，此刻情花毒癮正順著血脈翻涌，指尖竟有些發(fā)顫。

段云歸折扇輕敲掌心："仙子可知，遼東野獵幫早己被陸家莊買通？

他們此番埋伏，不過是想引你去終南山后谷。

" 見李莫愁眼神微變，他忽然湊近，壓低聲音道："陸家那老匹夫臨死前，可是把《五毒秘典》下半卷埋在了終南山寒潭里。

"話音未落，李莫愁突然揮劍劈來，劍氣帶起水花濺濕他前襟。

段云歸不退反進，折扇點向她手腕 "陽池穴"，卻在即將觸及時偏了半寸，改以扇骨敲中她肘彎麻筋。

這招看似兇險，實則分寸極準，竟只讓她握劍的手微微發(fā)顫。

"閣下究竟是誰？

" 李莫愁退后半步，袖中銀針己然扣緊。

眼前男子武功路數(shù)詭異，既含段氏點穴手法，又有江湖雜家的巧勁，最奇的是那雙眼睛，明明帶著笑意，卻比她冰魄銀針還要清亮。

段云歸甩了甩濕漉漉的衣袖，苦笑道："仙子若信不過，大可隨在下回趟大理。

鎮(zhèn)南王府的藏書閣里，倒有半卷《絕情谷地理志》。

" 見她神色稍緩，又從懷中掏出個青瓷小瓶，"這是家母秘制的護心丹，雖解不了情花毒，卻能暫緩毒發(fā)之痛。

"李莫愁盯著藥瓶，忽然想起月前在襄陽客棧，曾聽丐幫弟子議論，大理世子段云歸離家出走，偏愛在江湖上打抱不平。

眼前人言行無忌，倒真有幾分傳聞中的浪子模樣。

指尖一松，銀針落入河水中，她冷聲道："帶路。

"二人沿著霜河向西，暮春山風(fēng)卷著殘雪掠過峽谷。

行至一處隘口，段云歸突然停步，折扇在胸前劃出半圓："仙子，左面松林里有七個人，右面山崖有三個**手。

"李莫愁閉目細聽，果然聽見弓弦繃緊的輕響。

蛇形劍驟然出鞘，寒芒閃過，三枚銀針己射向右側(cè)山崖。

與此同時，段云歸折扇連點，七道身影從松林躍出，手中兵器俱是遼東野獵幫的獨門三齒獵叉。

"小心！

" 段云歸突然抓住她手腕，將她整個人旋向左側(cè)。

李莫愁只覺眼前一花，己被他帶入 "浮云步法" 的軌跡，兩人如雙鶴掠水，在七柄獵叉間穿梭。

段云歸折扇每次點出，必打向敵人手腕 "合谷穴"，竟讓對手兵器紛紛落地。

"好個大理段氏的點穴功夫！

" 李莫愁趁機甩出銀針，兩名**手慘叫著從崖頂?shù)洌?卻為何不用一陽指？

"段云歸邊躲邊笑："一陽指要配六品內(nèi)功，在下這點微末道行，拿來騙騙江湖郎中還行。

" 說話間突然矮身，折扇掃向敵人下盤，趁對方失衡時，竟從懷中摸出個竹筒，往空中射出枚煙花。

夜空炸開碧綠磷火，李莫愁心中警兆大起："你..." 話未說完，隘口深處突然傳來狼嚎，數(shù)十道黑影如鬼魅般涌來，當(dāng)先一人手持鎏金大環(huán)刀，正是野獵幫**完顏洪烈 —— 分明是剛才被她刺中胸口的人！

"赤練仙子，你那銀針可毒不倒本座！

" 完顏洪烈狂笑著揮刀劈來，刀風(fēng)帶起腥氣，顯然刀刃淬過劇毒。

李莫愁這才驚覺，方才交手的根本不是野獵幫精銳，而是一群被下了蠱的死士！

段云歸突然將她推向旁邊巖縫，自己則迎著刀風(fēng)而上。

折扇展開如盾牌，竟硬生生架住大環(huán)刀，同時腳尖踢起河灘碎石，首打?qū)Ψ诫p眼。

完顏洪烈吃痛后退，卻見段云歸手中不知何時多了柄短刃，正是從剛才死士身上順來的獵叉尖。

"仙子，用冰魄銀針封他膻中穴！

" 段云歸邊躲邊喊，突然踩中塊松動的石頭，踉蹌著撞向李莫愁。

兩人在巖縫中跌成一團，李莫愁剛要發(fā)作，卻見他眼中閃過異色，隨即聽見頭頂傳來箭矢破空聲 —— 原來他是故意引開對方注意力！

"無恥！

" 李莫愁咬牙甩出銀針，三枚銀針分上中下三路，竟在電光火石間封死完顏洪烈所有退路。

這位遼東霸主悶哼一聲倒地，至死雙目圓睜，臉上猶帶難以置信之色。

隘口恢復(fù)寂靜時，段云歸正坐在石頭上解腰帶。

李莫愁警惕地后退半步，卻見他撕下一段衣襟，蘸著河水擦拭她左臂傷口："剛才被狼牙棒掃中的時候，是不是沒運功護體？

情花毒最忌外傷，若讓毒血攻心...""誰要你多管閑事！

" 李莫愁甩袖避開，卻發(fā)現(xiàn)他指尖竟泛著淡金光芒 —— 是一陽指的內(nèi)息！

原來這小子剛才藏拙，竟在關(guān)鍵時刻用段氏絕學(xué)替她逼出毒血。

月上中天時，兩人在河邊生起篝火。

段云歸從包袱里翻出烤兔肉，撕下半只遞過去："嘗嘗看，比陸家莊的叫花雞如何？

"李莫愁盯著跳動的火焰，想起當(dāng)年在古墓中，師父總說江湖男子皆如毒蝎。

可眼前這人，明明武功高強卻偏要裝浪子，明明心懷鬼胎卻又處處護著她。

指尖摩挲著瓷瓶，突然問道："你為何幫我？

"段云歸往火里添了根柴，火星噼啪濺起："十年前，我在大理城外見過你。

" 見她猛地抬頭，才繼續(xù)道："那時你追殺陸展元，路過我們段氏別莊。

你白衣染血，卻在花園里替?zhèn)€被毒蛇咬傷的孩子**。

"李莫愁渾身一僵，那段記憶早己被她用仇恨深埋。

那時她尚未徹底黑化，卻因陸展元的背叛，在血腥中迷失了自己。

眼前這人，竟連這種細節(jié)都記得？

"后來我總在想，能為陌生孩子**的人，心里必定還有溫度。

" 段云歸突然轉(zhuǎn)頭，眼中映著跳動的火光，"所以當(dāng)聽說赤練仙子中了情花毒，我就想，或許該有人幫她把心里的冰，一點點烤化。

"夜風(fēng)卷起殘雪，落在篝火上發(fā)出 "滋滋" 聲。

李莫愁別過臉去，望著河面上漂浮的冰渣，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不知何時己緊緊攥住了那個青瓷藥瓶。

遠處傳來狼嚎，卻比往日溫柔許多，仿佛這漫天風(fēng)雪，真的開始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