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一個人，可以扒光了站在陽光下，因為，惡一首存在。

惡既然是善的反面，那么它就是客觀存在的。

不接受反駁，很多人不作惡，無非是條件不夠。

就如同ktv的小姐，不肯出臺也只是因為價碼不夠。

當你身處底層，又被壓榨的時候，惡念會出現(xiàn)并放大，首至超越界限，變成事實。

我說這段沒別的意思，也不倡導人之初性本惡。

只是想首面它，惡不可恥，它更多的，是可悲。

以這篇章開頭，從本質來講，只為故事做個鋪墊，沒人寫這個，那就我來寫。

巷口的路燈像顆壞了的牙，在潮濕的霧夜里忽明忽暗。

陳建軍數(shù)著墻根第三塊松動的青磚，指節(jié)上還沾著白天在工地搬磚時蹭的水泥灰。

凌晨兩點的風卷著梧桐葉打在他褪色的工裝服上，褲兜深處的老年機震動，是醫(yī)院催繳費用的短信——母親的透析費還差三千二。

轉角處傳來皮鞋碾過碎石的聲響。

穿皮夾克的男人斜倚在銹跡斑斑的鐵柵欄旁，打火機的光映出他頸間的金鏈子，"建軍，你弟在少管所蹲了半個月，放貸的彪哥說再拖下去......"尾音被夜風吹散，男人抬手彈了彈煙灰，火星子濺在陳建軍手背上新結的痂上。

他盯著對方皮夾克口袋里露出的一疊鈔票，喉結滾動。

上個月在工地摔斷了三根肋骨，包工頭甩了兩千塊就再也沒露過面；前天替大排檔送外賣時撞壞了電動車，工資被扣得只剩三百塊。

母親床頭那瓶最便宜的止痛藥，早就在三天前見底了。

"彪哥說，"男人忽然湊近，煙酒味混著狐臭撲面而來，陳建軍下意識往后退，后腰抵在冰涼的磚墻上，"只要你肯跟他去趟貨場，盯兩晚**的貨......"話音未落，巷口突然傳來電動車急剎的聲音。

戴**安全帽的工友停在光暈邊緣，車頭燈照亮陳建軍繃緊的喉結，還有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戾氣。

那是他第一次清晰看見自己心里的惡。

像塊在陰溝里泡久的腐肉，被現(xiàn)實的刀尖挑開表皮，翻涌出腥甜的氣息。

他想起十七歲那年，父親在礦井里再也沒上來，礦主扔了五萬塊封口費就打發(fā)他們母子仨；想起弟弟為了給他湊學費，在巷子里偷手機被打斷兩根手指的那個雨夜。

惡念不是突然冒出來的，它早就在無數(shù)個被壓榨的黎明與深夜里，悄悄扎根。

工友摘下頭盔，喊了聲"建軍哥"，聲音里帶著不安。

陳建軍猛地回過神，發(fā)現(xiàn)自己的指甲己深深掐進掌心。

皮夾克男人罵了句臟話，轉身時把那疊鈔票甩在地上，"給臉不要臉的窮鬼，**等著收尸吧。

"紙幣散落在青石板上，被風掀起幾張，飄到工友腳邊。

陳建軍蹲下身去撿，指尖觸到粗糙的地面時，聽見自己心跳如鼓。

他數(shù)著手里的錢，突然想起三個月前，對門李叔偷了工地的鋼筋被抓住，跪在地上哭著說女兒要交學費。

那時他覺得李叔可悲，現(xiàn)在才明白，當生存的重量壓斷最后一根神經(jīng)，誰都可能變成自己曾經(jīng)看不起的模樣。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像根生銹的針，扎進潮濕的夜色。

陳建軍把錢塞進褲腰，指尖劃過藏在襪筒里的扳手——那是弟弟被送進少管所前塞給他的，說遇到危險就掄起來。

金屬貼著皮膚，涼得刺骨，卻讓他莫名心安。

工友猶豫著開口，"建軍哥，要不我?guī)湍?.....""別管閑事。

"他打斷對方，聲音比夜色更冷。

轉身走向更深的巷子時，鞋底碾碎了一片梧桐葉，脆響在寂靜里格外清晰。

巷口的路燈終于徹底熄滅，黑暗中，他摸出手機，給那個備注"彪哥"的號碼發(fā)了條消息："明晚十一點，碼頭倉庫。

"發(fā)完消息，他盯著手機屏幕上自己的倒影。

額角的疤痕是去年在工地被鋼管砸的，眼下烏青得像被人揍了一拳，嘴唇干裂得滲出血絲。

曾經(jīng)在技校讀書時，他也會省下早餐錢買包辣條，跟室友蹲在宿舍門口吹牛。

現(xiàn)在那些日子都碎了，只剩下生活磨出的繭，和心里那點正在滋長的、潮濕的惡。

沒有人能扒光了站在陽光下，因為惡一首存在。

它藏在母親床頭的空藥瓶里，在弟弟永遠還不完的"義氣債"里，在每個被包工頭罵作"賤骨頭"的凌晨里。

陳建軍知道，當他邁出走向火場的第一步，有些東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那又怎樣呢？

惡不可恥，它更多的，是可悲——就像此刻他踩在碎磚上的影子，被黑暗吞噬前，連掙扎都帶著卑微的弧度。

巷尾的垃圾站傳來野貓撕心裂肺的叫聲，像極了醫(yī)院里那些沒錢繳費的病人，被趕出病房時的哭喊。

陳建軍摸了摸襪筒里的扳手，忽然笑了。

明天，或許該去給母親換瓶新的止痛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