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溟在朱砂箋上落下最后一筆時，緋玥正把第七枚銀鈴鐺系在腰封上。

魔界永夜特有的幽藍月光透過琉璃窗，在少女赤紅的裙裾上投下粼粼波紋，她轉身時帶起的風掀翻了案頭墨硯。

"哥，你聞到了嗎？

"緋玥踮著腳去夠懸在梁下的鬼面燈籠，"西街胡姬新調的骨粉香，混著三途川彼岸花的腥氣。

"黑貓大小的諦聽獸從她袖中鉆出，沖著窗外發(fā)出嗚嗚低吼。

滄溟用尾指抹去濺在《九幽戮魂訣》殘卷上的墨漬，青玉筆桿在指尖轉了個圈："戌時三刻，宵禁**。

"話音剛落，緋玥己經拽著他翻出寢宮雕窗。

宮墻外懸浮的磷火燈籠次第亮起，映出下方綿延百里的魔都盛景——青面夜叉扛著酒幡穿行在飛檐之間，九尾妖姬倚著閣樓拋擲媚眼，饕餮紋車輦碾過空中浮橋時灑下紫晶碎屑。

他們落在朱雀巷口的剎那，滄溟的玄色暗紋披風自動幻化成粗布**。

緋玥卻任由裙裾上的金線魔紋流轉，銀鈴鐺在鬼火中叮當作響。

她踮腳將朱果蜜餞塞進兄長嘴里時，滄溟瞥見巷尾陰影里青猊族的探子——那人頸后鱗片在轉身時泛出詭異的靛藍色。

"兩位貴人，要試新到的鮫人淚粉么？

"骨妖店主從地底鉆出半截身子，森白指骨托著琉璃盞，內里幽藍粉末正幻化成哭泣的人臉。

緋玥剛要伸手，滄溟的袖中劍己抵住骨妖眉心："摻了孟婆湯的攝魂散，也敢拿出來獻丑？

"少女咯咯笑著拉他拐進胭脂鋪，滿室浮動的螢魄燈映得貨架上五百種口脂泛出妖異光澤。

老板娘是只千年畫皮妖，此刻正用第三雙手給白剎家小姐試描眉黛："...要說咱們夜姬大人治下的魔都，可比三百年前敞亮多啦。

"她說話時后頸的縫合線滲出黑血，"上月仙盟細作在城東引爆誅魔陣，大人抬手就捏碎了二十八星宿的投影..."緋玥突然拽了拽兄長衣袖。

滄溟順著她目光望去，檀木架上躺著支鎏金點翠步搖，鳳嘴里銜著的卻不是明珠，而是半顆跳動的魔核。

他瞳孔微縮，認出這是父親舊部玄甲衛(wèi)的標識——三百年前那場**后，所有玄甲衛(wèi)的魔核都應被銷毀。

"這破**也值得入眼？

"嬌叱聲從門口傳來。

赤魘家三小姐赤嬈甩著火浣紗踏入店中，發(fā)間金步搖震得叮咚作響："緋玥妹妹若是缺首飾，不如求夜姬大人把焚天爐的鎖鏈熔了給你打鐲子？

"她身后跟著的青猊族侍衛(wèi)突然**鼻子，利爪刺破錦袍。

滄溟將妹妹護在身后，袖中九幽魔氣凝成細絲。

畫皮妖卻突然尖嘯著炸開真身，數百張美人皮如蝶群飛舞："赤三小姐慎言！

夜姬大人昨日剛處置了妄議朝政的..."她的話被空中炸開的血色煙花打斷，整條長街陡然寂靜——這是西象司緊急召集令。

緋玥突然捂住心口，諦聽獸在她肩上炸毛低吼。

滄溟抬頭望向皇城方向，看見懸浮的修羅殿正在緩慢傾斜，無數青猊族青銅鈴虛影纏繞著宮墻生長。

他摸到懷中那支偷藏的步搖正在發(fā)燙，鳳嘴里的半顆魔核浮現出父親臨終前的畫面：滄夜握著滴血的長劍站在玉階之上，身后是正在崩塌的誅魔臺。

"哥，姐姐的傳訊符..."緋玥顫抖著展開不知何時出現在掌心的血玉簡，滄溟看到上面浮現的卻是滄闕的字跡："速歸，夜姬遇刺。

"落款處青猊圖騰正滲出黑霧，隱約可見歸墟海國的三叉戟紋章。